第 250 章
穆姑娘這一向婚姻市場的大冷灶, 心灰意冷下都想在家做居士的人, 若不是偶然間她哥帶她到鹽城散心,估計穆姑娘當真就在家修行了。依穆姑娘短短二十五年的人生閱歷, 也不得不說, 世間神奇之事當真不少。哪怕如她, 一位二十五歲的老女, 如今竟成了婚姻場上的第大熱灶。
無他,繼段巡撫提親後,孔巡撫也讓家下幕僚來與林靖商議,他要為家中子弟求娶穆姑娘,而且, 不為二房,不為妾室,乃堂堂正房。孔巡撫還把話放出去, 孔巡撫說的是,「穆姑娘這般巾幗俠女,庶側之位, 焉能配之。」
反正,不提穆姑娘對于這話是什麼看法, 段巡撫听說後,簡直是怒發沖冠, 直接氣得自巡撫府搬了出去,搬到了將軍府內。
于是,穆秋亭一到這泉州城, 立刻便嘗到了被架到火上烤的感覺。
他雖在江湖中薄有地位,但如今,不論是巡撫,還是欽差,短時間內都不是穆秋亭惹得起的。好在,穆秋亭此人不缺應對手段,穆秋亭听林靖大致說了此事,私下又與自己妹妹商量了一回。穆秋亭倒是說,「單論親事,表面兒看著都是不錯的門第,可一則,段欽差年歲大了些,我又不要你去替家里拉關系聯姻,何況,這又是二房,也就是個面兒上光鮮。孔家的親事,我瞧著,有些與段欽差較勁兒的意思,再者,孔家門第雖高,可他家孩子我還沒見過,憑他那邊的楊先生把人夸出花來,誰曉得是真是假呢?我就是這兩樣不大放心。」由此可見,在這個年代,穆秋亭當真是不錯的大哥,他委實實心為妹妹考慮。
穆容比她哥俐落多了,穆容道,「這兩家,都沒什麼真心,都回絕便好。」
穆秋亭雖則覺著這兩家誠意亦有不足,可也沒想到妹妹這般直接回絕。穆秋亭問,「不再考慮一下?」
穆容看她哥,「這有什麼可考慮的,我當初早說過,這輩子不嫁人的。莫不是大哥嫌我?」
「這是哪里話,我焉能嫌你?你不曉得,這兩家在外頭人瞧著,都是好人家,還都是咱們要高攀的好人家。你也大了,哥不能不問問你的意思。這些大戶人家,心眼兒都是一等一的多,何況,他們高門大戶的,你要萬一動了心,以後在他們家里受了苦,哥畢竟不是當官的,怕是想幫你也幫不到哪。」穆秋亭笑,「好在你這也沒昏頭。咱們雖是江湖出身,可手邊兒又不缺銀錢產業,與其嫁那樣不知根底的大戶人家,還不如在外痛痛快快的過日子呢。」
穆容听她哥這話,自然高興,笑,「哥你想好怎麼回絕他們兩家的主意沒?」
穆秋亭一時還真沒想好,穆秋亭道,「他們兩家這麼著,倒像較勁兒似的,不如直接說,怕應了一家,讓另一家失意,索性都回絕罷了。」
穆容道,「你與阿青商議一二吧,阿青的意思,短時間內,還要拖上一拖。」
穆秋亭不解了,問妹妹,「這是為何?」
「官場上的事,我不大明白。」穆容道,「你去問阿青吧。」
林靖倒是與穆秋亭細細的解釋了一遭,林靖覺著挺簡單,先從京城的孔謝之爭說起,又說到江南局勢,再說到泉州城的官員派系,直听得穆秋亭腦仁生疼,穆秋亭揉著腦門兒直道,「我的天哪,還有這些個關系。」
「官場上,自來是牽一發而動全身。浙閩抗倭局勢大好,這一塊的勢力,孔家要插手,謝家也要插手,他們在朝爭的你死我活,到了下頭,也是刀光劍影。」林靖道,「眼下段欽差代天巡視,還不能一下子得罪了他去,故而,阿容姐的親事,既不要應,也不要拒。」
穆秋亭問,「那孔家呢?」听林靖的意思,他們似是孔家這一伙的。
林靖道,「孔家不過是給段欽差搗亂罷了,孔巡撫一向心窄,要是拒了他家,怕是他就捺按不住往京城孔家遞信兒了。故而,一樣是既不要應,也不要拒。」
穆秋亭瞠目結舌,「這要怎麼說啊?」都是既不應,也不拒。那兩家,可都是三品大家,他,他不知道怎麼說啊!
林靖顯然早有對策,林靖道,「穆大哥,不必你說,說阿容姐說。」
穆秋亭更為難了,穆秋亭還有些不高興,他與林靖道,「阿青,我可沒拿你當過外人。這回我可得說你了,阿容可不是那等能拿捏男人的女子。」以為林靖要他妹使美人計呢。
林靖微有不解,看穆秋亭神色,一時方明白穆秋亭因何不悅,林靖哈哈一笑道,「大哥你想哪兒去了。」
林靖道,「我是覺著,阿容姐較你強勢,她說話,比你好說。你若是與他們兩家周旋,怕也只能虛與委蛇。穆大姐不一樣,穆大姐為人霸氣,這件事,要阿容姐來辦,簡單直接。先讓阿容姐震他們一震,之後你再與兩家說些無奈的話,也就是了。」把具體的法子與穆秋亭說了,穆秋亭都不敢信,問,「這樣就成?」
林靖笑道,「阿容姐就成。」
穆秋亭才算見識到他妹的「性情」。
穆秋亭一來泉州,孔段兩家都是消息靈通之人,其實,哪怕他兩家不靈通,林靖也都打發人給這兩家遞了消息。這兩家人都很直接,直接就給穆秋亭遞了帖子,請穆秋亭過去說話。
其中,段巡撫因已搬到將軍府,更是直接,听說穆秋亭到了,直接就找了過去。林靖笑道,「唉喲,我說欽差大人,你這也忒心急了。」
段欽差道,「不是我心急,如今有人要拆我的台,倘不提前把話說明白,怕穆俠士被人糊弄。」
段欽差把穆秋亭堵個正著,林靖便為二人引薦,穆秋亭雖則江湖出身,這些年也歷練出來了,把個姿態拿捏的極佳,恭敬而不卑微。段欽差也很客也,請穆秋亭坐了,先同穆秋亭說了自己的心意,段欽差道,「我委實誠心求娶,家中著實少一位知書識理的夫人主持庶務。我一向敬重穆姑娘這般巾幗俠義女子,故此厚顏自薦。」
穆秋亭亦極客氣,「大人的意思,青弟已傳書與我,我都知曉了。雖則說親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父家母早逝,如今我兄妹二人相依為命,我乃長兄,自當為妹妹相看親事。哎,要說妹妹小時,我可一言定下。大人也知道,我這妹妹,命運坎坷,如今,她已二十五歲,此事,我還是要問一問妹妹的意思?」
「這是自然。」段欽差也並非不通情理,他看中穆容,是看中穆容的身份,看中朝廷對穆容的嘉獎,不然,憑穆容的出身年紀,段欽差就是娶二房,也不會考慮這麼個二十五歲相貌平平的老女。可如今,穆容是被朝廷嘉獎過的女子,于是,在段欽差心中,價值自然不同。既然價值不同,段欽差的身段也是要放低些的。段欽差道,「先時與穆姑娘偶有一見,穆姑娘曾提及,不願與人為側室。哎,不瞞穆俠士,我家中老妻久病,縱是以二房之禮迎娶,在我心中,也斷不能委屈令妹的。」
穆秋亭正色道,「大人誠心,我焉能不明。」
段欽差微微一笑,他閱人無數,只觀穆秋亭神色,便知此事十拿九穩。
待把段欽差送走,穆秋亭方輕聲與林靖道,「這官場中人,當真是不把我們這些江湖中人放在眼里啊。」等閑人求親,哪個不是譴媒相談,今段欽差直接過來,當面就說,我要娶你妹做小。哪怕言辭再客氣,穆秋亭又不真傻,他當真是有些不痛快了。
林靖道,「所以我說,這事最好讓阿容姐唱黑臉。」
穆秋亭忍下這口氣,道,「也只得如此了。」
段欽差如此,孔家也強不到哪兒去。
好在,穆秋亭應對兩家的方法也差不離,基本上都是說,終身大事,不好不與妹妹商議。先把兩家支應了過去。
待得三天後,穆容在酒樓設宴,請孔段兩家人赴宴。
兩家人接到帖子,原以為是穆容請他們自己一家呢。結果待到酒樓方曉得,原來是兩家人都請了,其實一到酒樓,兩家都覺著心下有些不妙。
穆容也沒令人上酒菜,直接請兩家人坐了,穆容瞥她哥一眼,「哥,你也坐。」
穆秋亭就坐她妹身畔了,穆容道,「近來的事,我哥都與我講了。原本,這些年,我親事不順,我是立志不嫁的。可听我哥說,你們兩家,都頗是心誠。我也二十五了,十五歲時,說起親事,不好意思。今這個年紀,也沒什麼羞不羞的。我便直說了吧。段大人,我早說過,我不做小,您如果誠心求娶,我做也只做正室。不是以正室相待,而是正經的,律法上承認的,正房太太。孔大人,您是為家中子佷相中了我,可您家子佷,是何年紀,是何性命,什麼相貌,什麼人才,是圓是扁,我哥一眼沒見過,您乃聖人之後,我不信您是在打趣我家,您家子佷,必得讓我哥一見,方好再議其他。」
穆容冷淡道,「我雖為貧女,可也是為朝廷流過血的。我不管別個,你們也不必去找著我哥、青弟說那些個好話,今我把話撂下,心誠不誠,不是上嘴皮踫下嘴皮一說便有的。心誠不誠,我自能看得到!」
「今我言盡于此,告辭!」穆容起身離去。
穆秋亭連忙喚了一聲,「阿妹!」起身要去追,又覺失禮,無奈回頭對桌間諸人賠禮,「哎,我這妹妹,哎……」拱拱手,「我先去瞧瞧她。」
穆容誰的面子都沒給,兩家反是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