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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之開國風雲》第267章
267、相認

 林靖當時走的時候, 與徒小三說的是, 三五日就回。

 結果,林靖這家伙, 一來就不走了。與張夫人相熟後, 他也不給張夫人叫夫人了, 改叫張姐姐。唉喲, 那嘴甜的,水離覺著,徒小三要是听到,那一口老醋就得把自己淹死。

 林靖與張夫人簡直一見如故,他還常說這樣的話, 「我家里也有長姐,只是,長姐大我許多, 我出生時,長姐就出嫁了,只是有限的幾次歸省, 長姐待我卻是極好的。」

 張夫人道,「我家里也有弟弟, 只是,許多年未見, 也不知他如今境況。」

 見張夫人面露憂色,林靖體貼安慰道,「張姐姐這般本領的人, 令弟自不能差了。說不得現下做了高官,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哪。」

 張夫人一笑,「只願承你吉言。」

 林靖道,「這海外,男人都不容易,何況姐姐你呢。姐姐想來以往頗是不易,對以後,姐姐可有什麼打算?」

 張夫人攏了攏耳際的一撮碎發,道,「干我們這一行的,自然是想著把生意做得越大越好。」

 「做生意,小生意,隨便什麼人都能欺負。待得把生意做大,到什麼樣的生意才算大生意呢?」林靖道,「如現下的江南叛軍,那幾家,以往也是江南豪族,私下與你們海外來往不少,要說萬貫家私,也是有的。堂堂淮揚總督,都能死在他們手里。他們的生意,他們的勢力,大不大?如今,我卻不看好他們。關大將軍乃朝廷絕頂大帥,有關大將軍在,饒是他們居江南地利之便,怕最終仍難逃一敗。如姐姐你們的生意,眼下自然不熟,可話說回來,你們都是沾了如今朝廷昏饋的光,朝廷現下,于沿海無力約束。要我來說,倘明君在世,只要一道禁海令,你們在海外便難生存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何況,要我說,姐姐的近憂還不在生意上。」

 「那在哪里?」張夫人問。

 「是在眼下這個對女人極不公道的世道。」林靖道,「我去過兩廣,見過那里的土族,土族與漢人風俗極是不同。最大的不同是,土人那里,女子的地位不遜于男子。一家子沒有男子,便是女子當家。听聞,藏地亦是如此,對女子倒比男人更為尊祟。可是,漢人不是這樣,漢人的文化,是男尊女卑。生兒弄璋,生女弄瓦。男為天,女為地,男子亡妻,自當另娶,女子失夫,多要守節。便是以唐時則天皇帝那樣的文韜武略,她為什麼能做皇帝,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她是李家的兒媳婦,她所有的子女,都是李氏後人。何況現下民風,更不比唐時開明。我听聞,倭國女人,較漢女,更是卑微。起碼,在我朝,帝後出行,可同行,但在倭國,女子不可與男子並列。姐姐,你有如今的事業,聰明智慧自然不缺,手腕心機更是不少,可是,你吃虧就吃虧在,你是個女子。你眼下最大的危機就在于,所有人都在看著你,看你會找一個什麼樣的男子做丈夫。」

 張夫人一笑,「原來,你是過來自薦枕席的。」

 林靖連忙搖手,「姐姐可莫誤會,我已有妻室。」

 張夫人眼神懷疑,「你有妻室?我看你身子挺清白的啊。」

 「這,這,這都能看出來?」林靖都結巴了。

 張夫人哈哈一笑,道,「原本沒看出來,是詐出來的。」林靖便知上當,耳朵尖兒都紅了,張夫人又笑了一回,林靖說她,「婦道人家,倒比我臉皮都厚。」

 張夫人好笑,還與林靖打听,「阿靖你這般人品,焉何連個媳婦都沒娶上啊?」

 林靖正色道,「我原有未婚妻子,因妻子過逝,我立誓不娶。」

 張夫人連忙肅容,道,「我原想,豪門多的是三心二意之人,不想阿靖你倒是與別個男子不同。」

 林靖猛然一驚,問,「姐姐如何知我出身?」

 張夫人不緊不慢道,「你這樣的相貌,這樣的舉止,一看便知出身不凡。」見林靖眼神猶有懷疑,張夫人笑道,「阿靖,你知道豪門與寒門的差別在哪兒?」

 林靖不答,張夫人道,「我年少的時候,也曾清秀水靈。」

 林靖忙道,「姐姐如今相貌也不差。」

 張夫人一笑,道,「可我過了十八歲,就開始漸漸不若以往了。但,豪門女子不同,她們的細致是用無數香料膏脂保養出來的,所以,她們的美貌更為長久。而我的美貌,只在青春那幾載。」

 「姐姐又不是以色侍君之人。」

 「是啊。」張夫人神色灑脫,拉起林靖的手,看他這只手,幾乎瑩白無暇,在陽光下,連指骨關節都似被仔細打磨過的美玉而成,張夫人道,「這樣的一雙手,可不是尋常人家能養出來的。」

 林靖反握住張夫人的手,張夫人的掌中有著淡淡薄繭,林靖道,「姐姐以往,吃了不少苦吧。」

 張夫人笑,「我還真有事與你商議。」

 張夫人與林靖商議的,倒也非旁的事,就是她的親事。

 張夫人道,「手下人手越多,事務越多。當初,你們讓水離過來有聯姻之意,倒是給我提了醒。就像你說的,我們婦道人家,在這世上想成事,比男人要難上千百倍。畢竟,這世間,還是由男人主導的世間。我是這樣想的,我需要有個男人的名頭來倚仗,你們呢,你來這里住這許久,想來,你定有一樁極要緊事,要與我合作。我沒相中水離,不過,我看阿靖你不錯,不如,你便與我做個名頭夫妻。」

 「什麼叫名頭夫妻?」

 「就是,只有夫妻的名頭,不必你出力氣。」張夫人十分坦率大方,林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早說過——」

 「並不是真正夫妻,更不會影響你對你未婚妻的情義。」張夫人直接打斷林靖的話,與林靖道,「我需要有個丈夫,這樣,我在海上的勢力會更加穩固。你呢,想來,你們也有用我之處,不是嗎?」

 林靖勸張夫人,「既只要名頭,水離不也挺好。姐姐不曉得,他還是舉人老爺哪。」

 張夫人道,「就算只是個名頭,我也就相得中你!什麼舉人不舉人的,我又不是找夫子。水離不過你的手下,我為何放著你這做頭領的不聯姻,反是找你的手下。」

 林靖道,「我也不過是別人的手下。」

 張夫人笑,「阿靖你是說,你們那個‘三哥’?」

 「對。」林靖斬釘截鐵道,「我家三哥,才是個大大的英雄啊!」

 張夫人一笑,「我沒見過他,只見過你。」

 「無妨無妨,倘姐姐有相許之意,我立刻叫三哥過來,你們互相相看一番,如何?」林靖完全是標準的死道友不死貧道,在林靖看來,反正又是假成親。

 張夫人有些猶豫,林靖見狀,又很是贊了徒小三一回,簡直是把徒小三夸的,天上有人間無的,張夫人笑道,「能讓阿靖你為屬下,這人,自是有些不凡之處。但,他難道沒有妻室姬妾?」

 「沒有沒有,還光棍著哪。」林靖道,「主要是,我家三哥眼光高,必要尋一世間奇女子為妻不可。」

 張夫人鄭重道,「我可是只要個名分。」

 「這也無妨嘛。」

 林靖直接就干起了扯媒拉縴之事,張夫人道,「他敢過來海上?」

 「我都敢,他如何不敢。」林靖道,「我回去將這事與他細說,他必能親至。」

 張夫人道,「既如此,我就等阿靖你的好消息了。」

 「沒問題沒問題。」林靖行事,向來是無把握不出手,這一回,卻真是有點擔心張夫人把他扣下做男寵了。

 張夫人打趣,「還怕我用強不成?」

 「我倒不是怕姐姐用強,是怕我這等人才,萬一真動了姐姐的心,豈不是叫姐姐白相思一場。」

 張夫人卻是感嘆,「是啊,如阿靖你這般,既不乏才干,又潔身自好的男子,世間能有幾人。」

 林靖這都打算回去了,結果,他還沒走,徒小三就乘大船過來了。林靖听聞此等消息時,正在嘗張夫人做的餅,林靖倒是喜食魚蝦,不過,他是北人,也喜面食,偏生挑嘴,丫環做的總不合口。張夫人卻是好手藝,親自做了餅與他吃。林靖連忙放下餅,道,「三哥如何到了?」

 張夫人把餅遞給他,「趁熱吃,涼就不好吃了。既然那位三當家到了,他自然會過來的。」親自給林靖做餅,張夫人對于徒小三的到來卻不大熱絡。

 林靖便繼續吃餅了。

 徒小三還帶了不少人馬來,當然,他這些個人馬,沒能帶進來,事實上,沒有張夫人的允準,徒小三只能帶親衛上島。徒小三素有膽色,況他心焦林靖,生怕林靖是給人扣下了,待徒小三被侍女引進一間收拾的極為雅致的屋子時,就見林靖正在與一青衣女子坐在桌間吃餅,尤其,林靖也穿了身玉青袍子。這身袍子,還是徒小三親自給林靖收拾到行禮中的,林靖生得白淨,這種玉水青,尋常人穿不出來,唯獨最襯林靖那一等的斯文俊俏。只是,今見一女子竟與林靖穿的顏色相同,徒小三那眼里,先迸出三分火氣。

 林靖一見徒小三來了,笑著起身迎接,用帕子擦一擦手,道,「三哥,你來了,吃早飯沒,來嘗嘗張姐姐做的餅,特別的好吃!」

 徒小三氣的,心說,這吃貨!

 徒小三簡直是千百樣的心情,既氣林靖這樂不思蜀的,見林靖一切都安好,心下大石落地的,還有就是,看林靖竟與一女子同席吃餅,徒小三嘴上不說,心里真是打翻醋壇,心說,不就是一破餅麼?三哥啥好的沒給你吃過!不過,眼下徒小三是再不肯失了禮數與風範的,先與林靖道,「你吃吧。」又與張夫人見禮,一拱手道,「頭一回見夫人,未提前遞帖子,倒是做了惡客。」徒小三望向張夫人時,就覺著幾分眼熟。

 張夫人看徒小三亦是如此,張夫人秀眉微皺,問,「這位兄弟家里姓什麼?」

 「姓徒。」徒小三道,「我觀夫人亦有幾分面善。」

 張夫人想著倒沒听說世上有姓徒的,張夫人委實覺徒小三眼熟,便道,「我娘家復姓司徒。」

 當時姐弟相見的場景,就甭提了,徒小三震驚的不能信,問,「不知夫人閨名?」

 張夫人望向徒小三,輕輕的用土話喚了聲,「三兒?」

 徒小三驚的雙手都在顫抖了,不能置信地,「阿姊?」

 倆人都是鋼鐵一般的性情,此時此刻,卻是相視垂淚,哽咽難言。

 後來,林靖給姐弟二人總結︰這都是緣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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