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6、張夫人
林靖一句「章總督安在」, 從內閣到陳柒寶, 當時的感覺,完全一致︰仿佛被人當頭一巴掌抽到臉上!
那種難堪, 夠他們記一陣子的了。孱
不過, 對于政客, 縱是難堪的一巴掌, 也不算什麼。朝廷焦急的是,北靖軍這是什麼意思!陳柒寶更是道,「北靖軍這是反了嗎?」
不論北靖軍反是不反,可北靖軍對于朝廷的出兵旨意,敢回這五字, 也必有拿大之意。朝廷終于意識到,江南軍這一支在戰火中粹煉而出的猛獸,終于在朝廷危急之時, 向朝廷呲開了它森然雪白的利齒。
朝廷的判斷非常準確,他們認為北靖軍這是挾兵自重脅朝廷了。且不說章總督之案是一本糊涂賬,要算起來, 自皇帝陛下到內閣諸人到孟劉二位前總督,都有責任。這個責任要怎麼算, 再者,就算有責任, 也不能由北靖軍逼著朝廷算。若不是江南戰火連天騰不出手來,怕是朝廷就要直接發兵北靖關了。
陳柒寶立刻調關庭宇大將軍率邊州軍平江南平叛,同時向北靖關發了一道措詞嚴厲的詔書。
林靖見關庭宇是去江南平叛, 很是松了一口氣,徒小三都說,「幸而關大將軍不是朝咱們這里來。」
林靖道,「現下就希望江南那些個叛軍能拖住關庭宇方好。」
對于關外軍而言,江南戰事,自然是越激烈越好。至于朝廷措詞嚴厲的詔書,不論徒小三還是林靖,都未多理。徒小三將精力都放在訓練兵士上,包括對江南軍洗腦,一遍遍的說起章總督如何功高,如何受冤而死的事。至于林靖,林靖將精力都放到了海外倭匪頭領張夫人這里,他通過水離,在諸多貿易上都格外優待張夫人。
以至于水離都以為,林靖是不是對張夫人有意啥的。
張夫人為人亦頗知禮節,既與關外軍合作愉快,張夫人還送了份重禮給林靖。晚間,林靖把玩著幾粒滾圓珠子,突然感慨道,「這等奇女子,不知何人堪配啊?」
徒小三剛沐浴完畢,正在扎棉袍的帶子,听林靖這話,不禁道,「你這又想什麼呢?」
「過來,與我想一想,你覺著,咱們這里的老光棍們,可有人配得上張夫人?」林靖拉過徒小三一道想主意。
徒小三道,「那張夫人不是個寡婦嗎?」
「你這叫什麼話?」林靖不愛听這個,「世間多少男人,死了媳婦立刻就續弦的。張夫人丈夫過逝,自然也可另嫁。寡婦怎麼了,張夫人這等家業,多少男人要是能娶到她,不要說這輩子,就是兒孫也不必愁的了。」
徒小三便曉得林靖是想找個人娶了張夫人,與張夫人聯姻的好處,徒小三略一想,也不禁心動。徒小三道,「你看水離如何?他與張夫人打交道最多。」
「我也這麼尋思,倘他能與張夫人結縭,真是三輩子的福氣。」林靖同徒小三商議,「江南叛軍看著轟轟烈烈,可琢磨著,他們不一定是關大將軍的對手。他們皆是江南豪族,手里不曉得多少家財。咱們這里,什麼都不缺,就缺銀子。」
「你是說,自海上打叛軍個愣不防?」徒小三有些明白林靖的心思。
「若是打他們個愣不防,他們如何能把銀子交給咱們呢?」林靖笑,「咱們得做他們個退路才好。這人哪,是只肯把身家性命放到退路上的。」
徒小三道,「讓張夫人出面?」
「對。只是,這有個前提,現在咱們與張夫人的關系,還只是尋常的商事來往,利益關聯而已。想再進一步,短時間內,唯有聯姻可行了。」林靖將自己的盤算告知徒小三。
徒小三道,「成,那我明兒問一問水離。」
徒小三要給水離做個大媒,水離一听徒小三要他去娶張夫人,水離雖是讀書人出身,到底家里以前是做漕幫的,這些年他又在關外海上討生活,早把讀書人的那些個臭講究去了七七八八。水離听徒小三提這事,道,「我倒是無妨,就是不曉得人家張夫人願不願意?」不要以為男人就重色了,男人看重的,家財,實力,往往比美色更為重要。像張夫人,說人家是個寡婦,可只要想到張夫人海外勢力,水離都沒一個「不」字,反擔心人家不願。
徒小三道,「你以往也中過舉人,又是這樣的一表人才,她能不願?」
水離道,「那是三哥你不曉得,張夫人在海外何等威勢,她只要想嫁,倭國國王也嫁得的。」
「那些倭國人懂什麼,學識不比你,相貌也不及你,你好生努力一二。」徒小三還給水離鼓了鼓勁。水離以往倒是沒想過與張夫人過日子的事,可經徒小三一提,水離也覺著,張夫人是個不錯人選。見徒小三還一直鼓勵他,水離便去努力了。結果,還沒半個月呢,水離就與徒小三道,「張夫人說,對我無意。倒是她想生個孩子,因一直沒有合適人選,問我咱們這里可有出眾男兒,若是有合適的,倒可過去給她相看。」
徒小三平生頭一遭听這等言語,當下瞠目結舌,半晌方道,「真神人也。」
「我也這麼說。」水離因為被張夫人拒絕,很有些沒面子,與徒小三道,「不是我自夸,在咱們關外,比我還有才學的,沒我生得好。比我生得好的,沒我這舉人功名。她連我都相不中,還能相中誰?除非三哥你親自去試。」
「去去去!」徒小三想,自己堂堂大丈夫,焉能叫一個女子這般挑撿。
不過,水離進展不順遂,徒小三還是與林靖講了一聲,林靖一琢磨,「這是個奇人哪,把水離叫過來,問一問,張夫人到底想要什麼樣的。咱們可代為張羅嘛。」
徒小三道,「略有尊嚴男子,焉能受此輕視?」
「行了,咱們這正經大事,跟尊嚴有什麼關系啊?若孩子能有張夫人這樣能干的母親,還不知如何出眾。」林靖叫來水離一問,結果,水離因為被張夫人拒絕,倍覺沒面子,也沒問清楚張夫人的條件,林靖干脆道,「下一回出海,我與你同去,見一見這位張夫人。」
徒小三頓時緊張的了不得,待水離退去,方與林靖道,「這可不成。萬一你被那女海匪扣住,當如何是好?」擔心林靖給人瞧上,回不來怎麼辦?
林靖說徒小三,「買賣不成人義來。我就是親自去瞧瞧張夫人,咱們想對江南有所行動,自陸路上走,是走不通的,必然要走海路。可這海路,咱們的將士不擅水戰,何況,許多事情,也瞞不過張夫人。我就是去見一見她,與她把關系搞好,又不是跟她生孩子。」
徒小三道,「我與你同去。」
「你一走,家里這一攤子交誰去?」林靖道,「咱們在江南這幾年,你不在關外,難保人心思變。正因你回來,才該多在軍中走動。我不過三五日就能回來,又沒什麼危險。」
徒小三那叫一個不放心,對林靖是再三叮囑,又親自給林靖準備出行物什,簡直是擔心的夜不能寐,然後,他就又趁機與林靖一個屋了,絮絮的同林靖嘮叨半宿,把林靖吵的,一宿沒大睡,待第二日,頂著倆大黑眼圈兒與水離上了船。
要說,人的緣份就是這樣的奇特。
林靖的穿戴,其實也沒有太過出眾。他就是一襲玉青色錦袍,外罩一件玄狐裘罷了。周身除了腰間的一塊羊脂玉,就剩頭上一頂金冠,余者,再無其他佩飾,可就這般,都直接讓張夫人眼前一亮,張夫人笑道,「听阿離說起過林先生,一直以為阿離說的那智計百出之人,起碼也得是個有年紀的先生,不想公子這般俊俏出眾,委實令我大開眼界。」後面就直接改作「公子」相稱了,水離一听就心下微凜,想著張夫人不會是相中林靖了吧?
林靖笑道,「久聞夫人大名,今日一見,便知盛名之下無虛士。」張夫人雖則言行較尋常女子大膽了些,但她生得身量高挑,雖膚色微黑,卻是長眉秀目,極端秀的一張臉。且,這位張夫人眼神平穩清透,便知縱言行大但,卻非隨便女子。
二人寒暄一二,張夫人請林靖屋里說話。
張夫人雖則居海外,起居用度較之江南豪族卻也並不遜色,甚至許多地方都更是講究。侍女捧上茶來,林靖觀這侍女舉止,這般進來,腰間佩飾竟無半點紛亂,也無半點雜音,可見是特意□□過的。
林靖心下一動,想著這位張夫人定是有些出身的。因為,這樣的整肅,便是在總督府都不多見。
林靖端起茶嗅一口,見是極品龍井,道,「這樣的好茶,尋常可不多見。」
張夫人笑,「此茶方配林公子人品。」
林靖微微一笑,「先時在江南,原以為穆姑娘已是難得女中豪杰,今見夫人,並不比穆姑娘遜色。」
張夫人笑意漸失,嘆道,「倘不是先夫大意,也不能身死江南。雖則如今是我做主當家,這些江南事,公子還是不必提了。」
雖則張夫人臉色轉淡,可只觀她言語行事,便知,這位夫人是完全掌控了手下勢力的。林靖微欠身,以示歉意。張夫人道,「以往都是水公子過來,今林公子親至,想是有要事?」
林靖道,「有樁大生意,想與夫人商談。」
張夫人道,「公子請講。」
「夫人可知,當下江南情形如何?」
「我久不去江南,不過,听聞那里正在打仗。」
「是啊,江南戰火不斷,以往你們也有人在江南做生意。畢竟,江南那里雖則遠些,可不論是茶、是絲、是瓷,還是百樣物什,都較關外價低,對于你們,更為劃算。」林靖道,「今有別個海外朋友,姓江的,以往沒有合作過,倒是找上了我們。我便知,江南那里的戰事,怕是不輕啊。」
張夫人面無殊色,她道,「江大頭領也是我們海上有名的人物,雖則江南戰火不斷,于公子卻並非壞事。」
「于我不是壞事,可于夫人呢?」林靖反問。
張夫人繼續道,「在商言商,于我如何,就得看公子你們的決定了。」
林靖笑,「我若是身懷惡意,不會親自過來。江大頭領的事,像夫人說的,生意歸生意,但夫人與我們交易的份額,永遠佔據第一位。」
饒是張夫人,對于林靖沒有提任何要求便有這等許諾,雖則知林靖的條件怕是在後頭,此時也得道,「那我先謝過公子了。」
「這有什麼可謝的,我們在與夫人的貿易中也有不錯的利潤。」林靖擺擺手,笑道,「我是第一次來海外,海上的風光,來時見識過了。夫人所在,是一處海島麼?」
「是啊。」張夫人笑,「公子若有興致,我帶公子在島上看一看風景。」
「那可是再好不過。」林靖道,「基本上我南北東西都去過了,獨海外是頭一遭過來。」
于是,林靖在張夫人這里略作一日休息後,第二日,倆人便有說有笑的看風景去了。水離見這倆人的勢頭,肝兒都顫了,想到徒小三臨行前的吩咐,水離覺著,自己回去得叫徒小三活剝了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