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段天羽之二十五
林靖負氣而走,整個關外軍都跟著拔營,只是,這是回荊襄,還是回關外。徒小四許念等人都過來問,林靖恨恨的一甩馬鞭,「回荊襄!」
林騰勸道,「小叔,我們這一走,不知帝都軍可守得住兩淮? 」關外軍戰力強悍,但,這些帝都軍,傷兵就有數千,林騰真有些擔心。林靖怒,「沒聽聖旨上說『要以將士性命為要么』!快點收拾!」
林騰看他小叔這臉色,是半句話也不敢說了,出去與帝都軍的寥參將道,「你也聽到了。將軍是心傷大將軍之死……」
「大將軍一去,白陳二位將軍業已戰死,今兩淮軍務,我們實在不知如何是好了。」
林騰亦是為難,「要不然,你們也同我們到荊襄吧。眼下要守兩淮,委實不易。」
寥參將很是猶豫,林騰倒也有主意,「你們一道,先去李將軍(徒小三)那裡說一說你們的難處。」
寥參將也不是頭一天打仗,他深知,關外軍一走,但憑他們這些帝都殘軍,斷然守住兩淮。盧大將軍病發身亡,他們便是想守,怕也守不住。他們又不是盧大將軍,一片丹心,最終招來朝廷訓斥,更因此葬送了性命。他們總要先顧好自己的。
幾個中低階將軍求到徒小三頭上,徒小三很是義氣,道,「眼下我們在兩淮,就擔心叛軍攻荊襄。今兵力有限,斷難分兵了。不若就集中到一處,咱們去荊襄安置吧。」
寥參將道,「下官們都聽李大將軍的。」
徒小三歎口氣,過去同林靖說了此事,林靖也沒說什麼,只是道,「叫他們都快點!」
眼瞅大軍拔營,便要棄城而去。欽差都傻了,便是被林靖抽腫了臉,也得過問此事啊。軍中上下,根本沒人理會於他。
當天收拾好東西,大軍便拔營而去。欽差顧不得別個,撲將過去拉住林靖韁繩,苦苦哀求,「兩淮這等戰略重鎮,今一旦棄之而去,將來多少將士血肉方能奪回,林將軍三思啊!」
林靖一鞭子就把他那兩隻爪子抽飛,林靖怒道,「再找個盧青這樣的來給你們奪回兩淮吧!」
欽差抱著兩隻被林靖抽裂血痕的手,發出一聲慘痛的哀嚎。待大軍拔營之時,欽差已是帶著自己的隨行侍衛先跑了。林靖得此回報,冷哼一聲,召來林騰,輕聲吩咐數句,林騰臉都嚇白了,悄聲道,「小叔,那可是欽差。」
「換上叛軍的衣裳,把他們都給我宰了。」
林騰這輩子頭一回辦這種事,完全不曉得當年錦州城三位都軍暴斃之事,倘他知曉,倒不覺此事有何稀奇了。林靖再命人將盧大將軍的屍身火化,骨灰裝入壇中,令盧大將軍剩下的親衛帶著這骨壇回帝都,入土為安。至於欽差那一行,便永遠的留在了回帝都的途中。
徒小三在離開兩淮時也不禁感慨,「一旦離開,再回就不知何年了?」
林靖冷哼一聲,徒小三道,「若是留下些咱們的人,這兩鎮,也不是守不住。」
林靖心情極差,聽徒小三說這話,簡直火上澆油,怒道,「你腔子上長得是人腦袋還是豬腦袋!」
林靖氣頭之上,把徒小三也罵了個好歹。
徒小四都與發財、許念等人道,「阿靖現下正在氣頭人,我哥都吃了掛落,咱們可誰都別去招惹他。」
林靖惱怒之時,也就徒小三敢跟他說話了。林靖話說得狠,當天到底沒能拔營,再加上帝都軍,人數多不說,帝都軍還有不少兵械軍糧要一併帶著,故而,第二天方是前頭部隊先走。林靖經過徒小三一晚上的解勸,心情總算好了些,也肯為自己行為做出一些解釋,林靖道,「你覺著兩淮丟了可惜,覺著分些咱們自己的兵出來,能守到帝都援軍到來。我與你說,的確能守住。但,我不想守。朝廷如此刻薄寡恩,對盧大將軍都如此,何況你我?我告訴你,一旦朝廷把叛軍繅完了,接著就是咱們的!」
「現在朝廷還不知咱們曾圍攻臨安不下之事,若是朝廷之下,定要下旨問詢此事,問咱們怎麼沒把臨安城攻下?」
「這還用問,要是能攻下臨安城,難道咱們不攻?」
「可這落在朝廷眼裡,經那些朝中大員分析後,便有行軍不利的罪名!」林靖喘了回氣,「眼下朝廷如何,不必去管他。這兩年,我們的兵力折損多少?再不補充兵力,以後就是想有盧大將軍的下場都不能得了?你還想分兵駐守兩淮?你要不要把命都獻給朝廷?」
徒小三 是習慣了林靖的說話方式,他並不在意林靖話中未消的餘怒,仔細想一想,可不是麼。便是分兵守住了兩淮,朝廷援兵一到,新任的大將軍一到,怕也不會領關外軍的情。而關外軍再不增兵,面對帝都增援大軍,那麼,關外軍地位,可想而知了。
當然,這是往壞處想,可徒小三這二十幾年的人生,他的生活經驗就是,凡事往最壞處想,總是沒差的。
徒小三叫林靖給提了醒,徒小三連忙道,「我一時竟未料到此事,虧得阿靖你心細。」
徒小三悄問林靖,「欽差解決了?」
林靖睫羽微微一垂,淡淡道,「你沒見那賤人,我氣頭上一鞭子抽在他手上,他眼中反有得意之色?說都沒說一聲就往帝都跑,一則是怕我們一走,帝都軍的事要落在他肩上,還不得壓死他。二則是急著帶著這臉上手上的傷,好回帝都告我一狀。」這種人,林靖能叫他活著才怪。
徒小三不禁嘆道,「叛軍原也不算什麼,只是朝廷種種,令人寒心。」
如此,四萬大軍棄兩淮,往荊襄而去。
便是金陵王得此消息,初時都不能信,還以為是林靖給他設的什麼套呢。結果,派了三撥斥侯,都說是真的,朝廷軍隊的確是自兩淮撤軍了。至於內裡情由,承著朝廷軍一走,他們委實打聽不出來。不過,朝廷撤軍就是好事。金陵王立刻命段天羽接掌兩淮軍事,金陵王再三叮囑,「林靖一向狡猾多變,天羽你到兩淮,勿必小心。」
段天羽領兵而去,卻是發現朝廷大軍當真是撤得一個不剩,這委實也成為了叛軍深為不解之事。
四萬人馬一個月後方回到荊襄,待人馬安頓之後,林靖與徒小三辦的第一件事就是:招募兵馬。
至於朝廷,欽差是等不回去了,倒是等回去了盧大將軍的骨灰,此時,朝廷方知盧青病情復發過逝。那親兵又不是政客,自然是有什麼說什麼,朝廷一問,親兵就如實說了,「大將軍接到欽差大人的聖旨,當下吐了血,就此去了。」
朝廷再問欽差,欽差哪裡去了,這親衛如何清楚。反正,欽差傳了回聖旨,就沒再回來。說他壯烈了吧,也沒見著屍體,說他還活著吧,也沒回朝廷啊。
不過,眼下朝廷也顧不得欽差了,因為,朝廷知道兩淮失守的消息,舉朝震盪。盧青死了,死者為大,這沒人再去說盧青如何如何了?但,關外軍如何如何,朝中那是議論紛紛!
只是,朝廷再怎麼議論,竟是連關外軍的奏章都未等來一封。
陳柒寶終於坐不住了,同林翊商量,「便是退出兩淮,總得有個緣由,今關外軍在荊襄廣募兵馬,卻是對朝廷無所解釋,不然關外軍意欲何為?」
林翊道,「陛下可派欽差親往襄荊問詢。」
陳柒寶道,「盧大將軍的親衛所言,林靖對朝廷聖諭似是不滿,當時就將李欽差的臉抽腫了。」
「記得盧大將軍的親衛還說過,叛軍二十萬人圍攻鎮江城,最後,叛軍所餘,不過兩萬。帝都軍所餘,亦是兩萬左右。依臣所見,帝都軍雖折損不少,但戰事如此,也說不得是慘敗。」
陳柒寶一嘆,「朕何嘗不悔,旨意中言辭過於嚴厲。不然,盧大將軍想必不會傷勢惡化而死。」
林翊默默。
陳柒寶道,「朕想,林卿與林靖到底更熟悉一些,此次,便由林卿為欽差,到荊襄去看一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情形。待林卿還朝,咱們也好商量以後如何派兵的事。」
林翊躬身,「是。」
「朕知道,林靖的性子,太過分明。盧大將軍之事,朕想他也是一時激憤。林家,世代忠貞,便是林靖已自立門戶,朕想著,他仍不失林家風骨。」陳柒寶道。
林翊常伴君側,知道這位帝王為南下繅匪之事花了多少心血,今見他面色憔悴,心下一聲長嘆,「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