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錦州城之十三
查一查林靖倒沒什麼,林靖再如何辣手,也是在錦州城了,這帝都城,早無他立足之地。但,有一人是不能忽略的,那就是林國公林翊。
林翊為陛下愛臣。
謝國公這老東西,先是鼓動得陳柒寶去查林靖,他轉頭又往林公府做好人,與林翊說了林靖的下落,林翊淡淡的呷口茶,淡淡道,「自他出走當日,就已在林家族譜除名。他的事,國公不必與我說,他在哪里,是死是活,均不與我林家相干。」
謝國公心下一震,端想茶盞掩去臉上震驚,道,「哎,你這又是何苦。」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我林家家規如此。」
謝國公心說,咋沒聽林家人提起過呢。當然,這話他不會問出口,林翊亦是朝中重臣,人林家族務,也沒的大張旗鼓宣傳的理,何況,就林靖這事兒,宰了今上他爹,然後被逐出族,本身也沒什麼值得宣傳的。畢竟,林靖走了,林家可還在帝都呢。
謝國公歎道,「陛下是想著人去瞧瞧阿靖,你雖礙於族規,不得不給族人一個交待,到底是嫡親的兄弟。人這一輩子,長了去,有什麼事是解不開的呢?何況,當初之事,阿靖也是一怒之下。他那個體格,自小就叫人操心,錦州城什麼地方,咱們都曉得。不說你,我就不放心,想著給阿靖捎些帝都的土物。你有什麼要捎帶的,只管送到我那裏去,一併給他捎去才好。」
林翊一幅鐵面,無動於衷,「您願意與他來往,是您與他之間的事。我林家,與此人,再無刮割。」
然後,憑謝國公怎麼說,林翊完全就是郎心似鐵,一無所動的模樣。
謝國公也只得罷了。
心下卻是暗道,原想著此兄弟二人,林翊端方,林靖狠辣,性情並不相同,如今看林翊如此絕情,倒也真不枉此二人竟是同胞兄弟了。
謝國公過府之事,自然瞞不過越氏。
越氏想到小叔子,心下很是傷感,道,「那錦州城,我只聽說過,聽說是個極冷的地兒,四叔這身子骨,如何使得。」
「有什麼使不得的,只有享不了的福,沒有受不了的罪,這也是他自己願意去的。」林翊擺擺手,「無需擔心,今兒謝國公過來試探,還不曉得在那混賬手裏吃了什麼虧,不然,謝國公來做什麼?」
越氏不解,小聲道,「四叔在錦州城,又礙著謝家什麼事了?」
林翊道,「前幾年,在錦州城任都軍的是謝氏族人,那謝都軍命短,出城遇到匪患,為悍匪所殺。之後,連著三任都軍,都非善終。後來,去了一任王都軍,倒是幹得不錯。」
「難不成那謝都軍之事有蹊蹺?」
「不是一個謝都軍的事。」林翊道,「謝國公於朝經營日久 ,族中子弟多有在外為官的。如先前謝都軍掌錦州軍略,在謝家這裏,錦州之事自然事事便宜。後來,謝都軍出事,派去的三位都軍,雖不是姓謝,多多少少也與謝家有些關係。謝國公呀,怕是剛知道那混賬在錦州之事,這不,忙不迭的往陛下跟前挑唆過後,又來咱家探聽。」
越氏出身侯府,自不是無知女人,越氏道,「難不成,四叔斷了謝家在錦州城的勢力。」
「多半如此。」
越氏長舒一口氣,放下心來,「這就好。」能把謝家的人幹掉,起碼四叔就過得差不了。越氏道,「前兒張嬤嬤來我這兒說話,說到四叔,那眼淚,跟斷線珠子似的。四叔走的時候,一個服侍的人都沒帶,要不,咱把張嬤嬤給他送過去。」
「不必,提也休提。」林翊又恢復鐵面,道,「我去阿韻院裏商量些事。」
林翊在妻子面前自然是要拿出一家之主的作派,待到舒靜韻之處,林翊方道,「你說,也不知道怎麼蹦噠到關外去了。」
舒靜韻想了想,道,「阿靖的性子,很有些傲氣。牧州府與晉中雖都可去,卻是托親靠友求得庇護,他如何願意。」
林翊亦深知弟弟性情,知舒靜韻此話在理,歎道,「這以後啊,就是海闊憑魚躍,山高任鳥飛了。」
派人調查林靖之事,陳柒寶也沒瞞著林翊,陳柒寶道,「正好年下給各州府賞賜,順道去瞧一瞧,也能讓你放心。」
林翊就把已逐林靖出族譜之事與陛下說了,陳柒寶反應與謝國公相仿,都不能信一向寵愛,不,寵溺林靖的林翊竟能逐林翊出族。陳柒寶身為一國之君,倒沒什麼不能問的,陳柒寶甚至不掩驚容,道,「怎麼沒聽卿提過。」
林翊默然半晌,方道,「族中醜事,有何可提之處。」
陳柒寶道,「那此次……」
「陛下不用顧及臣,臣與他,已是陌路。」
陳柒寶歎口氣,留了林翊一併用午膳。
雖則林翊說不必顧及他,只是,倘陳柒寶不是顧及林翊,便為自己名聲計,得曉林靖的下落,也得暗地裏把林靖料理了。
不過,陳柒寶深知林翊性子,逐林靖出族,這是林翊一族之長必為之事。就林靖這性情,哪個家族留著,都是禍事。但,同胞兄弟之情,何況林翊是這樣的品性,哪里是說斷就能斷的。
但,能從禮法上斷了,陳柒寶已頗是欣慰。
於是,就這麼著,陳二青尚未到金陵,錦州城先迎來了陛下賞賜的親使內侍。
那內侍官,既是來年下行賞的,也是來打聽一下林靖的。
林靖尋了處不大不小的院子,留了幾個忠心的侍衛,躺在榻間,腰下搭著一條厚厚的狼皮毯子,咳嗽著見了內侍官。
別看現下林靖已不在帝都,內侍官待他,比待龍城總督還要客氣。要知道,這位可是宰了陛下親爹的男人哪。
內侍官恭恭敬敬的說了陛下的仁慈之心,按理,林靖該是站起來聽的。但,甫了起身,林靖就要把肺咳出來的模樣,內侍官連忙扶他重躺了回去,還倒了盞藥茶給林靖吃,帶著一絲關切道,「四老爺如何病成這番地步了。」
林靖道,「冬天過去,明年開春就能好了。」
看林靖雖則起居尚可,但論精緻講究,卻是遠不及帝都當年啦。內侍官略說了幾句就辭了去,待內侍官一走,徒小三自里間出來,道,「見這麼個人,還得裝病。」眼瞅大年下,裝病多不吉利。
林靖對著茶几微一揚下巴,徒小三忙將藥茶又遞了去,林靖吃了兩口,徒小三接了,道,「咱們多使些銀子,還不是叫他怎麼回稟,就怎麼回稟。」將茶盞放回幾上。林靖道,「陛下如何能知曉我在錦州,說不得是謝家從哪里得了信兒。這內侍,還不一定是誰的人,不是銀子能收買的。」
「那你這麼裝病……」
「三哥不曉得,當今這位陛下,說來當初還承過我家的人情。不過,他感激的是一直幫他的我大哥,我自來不喜他,他對我也沒什麼好感。我越是過得差,他心裏估計越發竊喜呢。」
徒小三對一國之君的祟敬感立刻消失的無影無蹤,「這叫什麼人哪。」
林靖掀開毯子起身。
徒小三以為他要做什麼,忙問,「幹什麼去?」
林靖,「這屋裏籠得炭不成,太嗆了,我得出去院子裏喘口氣。」
徒小三一笑,挽住他手,「去什麼院子,回家了。」
林靖,「還是待內侍官走後,我再回去吧。」
徒小三,「放心,我自有法子替你應對。」
徒小三卻是未料到,內侍官回朝之後,謝國公出了第二招,因徒小三驍勇,調徒將軍入帝都任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