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新帝之一
如果不是知道先時帝都城大疫,連宮裏的兩位殿下都未能倖免,林靖都不能信這是受了疫災後的帝都城。
實在是,繁華熱鬧更勝往昔。
林靖回來的時間,三四殿下的喪儀已經結束,當時在疫病期,其實禮儀都減了,並未大肆發喪。林靖回府,見著一大家子格外親近,尤其家人無恙,林靖把小侄兒們都抱了一遍,與大嫂道,「我在老家,甭提多惦記家裏了,就怕家裏有個好歹。」
越氏道,「咱們家裏人倒是沒事,就是有幾個下人染了病,及時請了大夫挪了出去,有兩個還治好了。」
林靖見大嫂小侄兒都好,知道大哥在衙門裏沒回家,又問大哥可好。越氏道,「你大哥都好,說來防疫的差使還是你大哥是主理,你不曉得,平日裏人人說得碧血丹心報朝政,真正用人的時候,就沒人出頭了。你大哥一向實誠,就攬了這差使。要不不叫你回來呢,你在老家,離得遠些,我還放心。」
林靖一聽竟是大哥主理疫病之事,心下既是擔憂又有幾分不樂,道,「大哥這也太實在了。」
越氏道,「你大哥就是這幅性子,說來,這疫病是得有個人管,要是沒人管,還不知要怎麼著了。我們在城裏住著,心裏也慌慌。」
林靖道,「嫂子怎麼沒帶著小侄兒避到莊子上去。」
「都說這疫病就是郊外帶進來的,在帝都好歹有大夫,要是在外頭,可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林靖這才知曉疫病始末,他與大嫂子說說話,就要去見舒先生,林澤很是想念小叔,道,「小叔,我與你一道去。」
「行啊。」林靖就帶著林澤一道去的。
舒靜韻見林靖回來亦是高興,問了他些山東的事,知道山東災情得到緩解,林靖也平安,舒靜韻便放心了。林靖也同舒靜韻打聽起朝中的情形,林靖歎道,「我在山東看到邸報,說陛下與三殿下都在疫病中過逝。哎,實令人惋惜。帝室子嗣夭折,實非吉兆。」
「這話在家說說也便罷了,外頭不要說去。」舒靜韻道,「先是陛下有些不好,後來四殿下也開始發熱,太醫院太醫眼睛不眨的守著,陛下與三殿下都太過年少,抵抗力不比成人。陛下與三殿下去後,太后娘娘也病了一場,好在已是痊癒了。只是,經陛下與三殿下夭折之事,太后娘娘也蒼老許多。」
林靖道,「我在老家,琅琊王還著長史官過去瞧我,說是聽說我病了,送了許多藥材。」
舒靜韻道,「現在不要說琅琊王,只要是宗室,沒有不上心的。二姑奶奶已是給家裏來了七八封信了,說是想回來省親。」二姑奶奶自是說的林萍。
林靖道,「前年生怕家裏連累了她,匆匆忙的跑回婆家去,如今還回來做什麼?」
舒靜韻道,「你說是為的什麼?」
待大哥林翊回家後,林靖才知道,往家裏送信的不只林萍,林颯也往家裏寫了一封信,林翊給林靖看了,林颯倒沒拐彎抹角的,說是林萍給他去信了,林颯想著,陳熙雅到底是親戚,能幫一把是一把,於自家也是大有好處的。
林靖道,「三哥倒是好意,只是,這事兒哪有這樣簡單。」
林翊道,「你剛回來不曉得,因金陵王是德皇帝的親叔叔,在血緣上與帝室最近,提德皇帝的人也不少。」
林靖道,「大哥看好哪位藩王?」
林翊道,「咱家與宗室向來沒多少來往,親近的一個都無,我心裏還沒拿定主意。」如林家這樣的府第,以及林翊當朝兵部尚書的地位,今必要在藩王中選一為嗣君的,林家勢必要做出選擇。此事,事關林靖將來,故而,林翊想聽一聽這個弟弟的意見。
林靖先道,「金陵王不成,那個陳熙雅,一肚子的不實在,他撐死不過是個下一任的德皇帝。二姐更不必說,就她那小心眼兒,說不得還記恨當年我處置周老姨娘的事呢,一旦讓她得了意,咱們嫡支就別想好了。」略頓一頓,林靖端起手邊玉盞喝口蜜水,方輕聲道,「我來的路上,想這事兒想了一路,有一個人,正好咱家還與他有恩,他也出身宗室。」
「陳柒寶。」林翊道。
「對。」
林翊道,「當初柒寶在咱家,你可是與他一直不對付。」
林靖放下玉盞,「我現在也不大喜歡他,他也不見得喜歡我。不過,他對大哥你一向感激又親近。這個陳柒寶,為人雖有心機,卻與陳熙雅那現成的只會說好話的不同,陳柒寶當初為父坐牢,這就有了孝義的名聲。初時我還以為他只為搏名而來,可看他這幾年在宗人府,沒瘋沒傻,還活得挺好。這個人可不簡單。現在朝中人心思亂,再立幼主,於朝事國事無異,這個陳柒寶,一則名聲好,二則他年紀也不大,可叫他過繼到德皇帝膝下,認孔太后為母,如今,孔太后尊榮亦可保全。」
林翊道,「你不曉得,我看孔家的意思,還是想尋個幼主。」
「這還真是聖人後人的見識!」自從孔國公辦出假傳太后口諭,要誅殺關唐二人的蠢事,林靖就愈發看不上孔國公為人行事。林靖道,「三殿下四殿下先後夭折,再弄個孩子,倘有個好歹,太后娘娘的名聲可是好聽!」
林翊叮囑弟弟,「柒寶那裏,此事暫不要漏出去,不然,我怕他有危險。」
林靖道,「大哥放心吧,這樣的事,我豈會亂說去。」
林翊知道弟弟於大事素來可靠,兄弟倆細細商議了一回,林家依舊對帝位不發表任何看法。不過,林靖既然回了帝都,待大嫂子越氏進宮請安的時候,越氏就同孔太后提了一句,「阿靖先時跟著孔侍郎一道回了老家,如今這回來了,托我代他給太后娘娘請安呢。」
孔太后較之先前,髮間竟帶了幾抹銀色,可知兩位小殿下過逝對這位太后娘娘的打擊。好在,孔太后氣度依舊,她道,「先時帝都疫病,我還惦記他呢。後來想著,他恰巧回了山東,這也是好事。」又問林靖什麼時候回來的。
越氏連忙說了,「前兒個到的家,這好幾個月不見,總覺著瘦了似的。」
「阿靖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這個年歲的孩子,都是一天一個樣兒。」孔太后正為嗣君之事煩惱,如今提到林靖,想著林靖年紀雖小,卻是個有主意的。再者,林家人也一向可靠,就拿此次的疫病來說,還是兵部尚書林翊不顧安危,親自主理,此方控制了疫情,未釀成大災。想著,林家或許有什麼主意,不要當朝說,或是叫林靖傳個話什麼的。
孔太后這麼想著,便道,「我也有好些日子沒見阿靖了,明兒叫他進宮來,我瞧一瞧他,也好放心。」
越氏連忙應了。
林靖對於進宮之事已有準備,再者,他自小生在宮廷,宮裏一應規矩都懂。又是孔太后宣召,故而,第二日,林靖進宮頗為順遂。
孔太后很是和善,這是個念舊的女人,當年林太后於宮裏對她多有照拂,孔太后上位後,對林家亦是另眼相待。何況,林家一向忠貞懇幹,私心卻少,孔太后就喜歡這樣的臣子之家。
待林靖請過安,孔太后令宮人搬到繡凳,放到自己個兒跟前,讓林靖坐了。彼此說些問侯的話,這其間,自然難免會提到兩位小殿下,孔太后眼現淚光,「說不得是我無福罷了,只是以後泉下如何見先帝呢。」先帝,說的是德皇帝。
林靖道,「我在山東看到邸報,心下也是難受許久。這叫人怎麼說呢,或是天意,便是德皇帝泉下有知,也知太后娘娘的為朝廷為江山如何的操勞呢。這事兒,我都難受,更不知該怎麼勸娘娘,只得請娘娘看在如今朝中全賴您主持大局,您也得好生保重啊。」
孔太后拭淚道,「一切都有輔政,有內閣,我一婦道人家,能有什麼主意。」
林靖歎,「要是別的事,我能為娘娘出主意分憂。這事兒,忒大,我不敢說,一切都得看娘娘自己呢。大事我不懂,我只論私交情義,娘娘看著我長大,自姑母去後,娘娘對我家的照顧,我與大哥都明白。朝中大事,不是我能輕易議論的。我只私心說一句,不論如何,娘娘得多為自己考慮些才好。」
孔太后猶豫,「阿靖你的意思是……」
「必要立一位孝順的嗣君。」林靖道,「娘娘,您居慈恩宮,您的尊榮,必要保全!這是第一要務!」
孔太后突然想到被榮家給噁心死的林太后,說林太后被榮家噁心死,不如主產林太后是因對昭德帝灰心,近而病逝。昭德帝雖偏心,但,大面兒上還是顧一顧的。只是,一想到林太后之事,孔太后於嗣君之事不由多了幾分慎重。
林靖一回帝都就進宮,這事兒給不少人家關注了。謝家公聞知此事,在家狠狠的罵了句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