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皇貴妃之十七
林靖過去張嘉那裏的消息瞞不住,不過,林靖也從未想過相瞞,自林太后過逝,張嘉便自請去給先帝和太后守陵,因其心誠,昭德帝也只得隨他的,卻也特意吩咐,張嘉以往在宮中的品階不變。至於林靖,林靖每逢林太后忌日,都會去皇陵看一看姑母,自然也會與守陵的張嘉相見。
這是林靖每年都會做的事,都會見的人,故而,雖則此時朝中情勢不比以往,林靖在林太后忌日祭一祭姑母,在帝都人眼裏,倒也沒什麼特別。這就是林靖行事的謹慎的,他必要挑最對的時間,做最對的事情。
而且,林靖也沒白跑一趟,他所料未差,張嘉跟了林太后大半輩子,所知之事甚多。林靖談及如今帝都情勢時,張嘉的見識,完全不遜於朝廷一流大員。張嘉歎道,「先太后在時,陛下各種猜忌偏袒,倘太后娘娘尚在,陛下何至於此。」
林靖皺眉,「我一直不明白,陛下這病,由何而來?要說內務府,李總管可是陛下親手提攜起來的。」
張嘉道,「陛下親政時間尚短,當初,太后娘娘在時,一時不留心,仁慧太子就過逝了。到了娘娘自己個兒這裏……」張嘉頓了頓,似是有什麼難以解釋的事,張嘉悄聲與林靖道,「阿靖我看你長大,不避諱的提一句,當初我是有些懷疑的。我總覺著,娘娘不至於這般想不開。」、
想到姑母,林靖亦不禁面露竟然。要是姑母百年後自然過逝,林靖不是看不開的人,關鍵是林太后死的太突然。不說張嘉放不下,便是林靖,也放不下。林靖想到張嘉言外之意,亦覺著,並非沒有道理。倘當初林太后真的是為人所害,林靖是有懷疑過昭德帝的,只是,倘昭帝有這種直接幹掉林太后的本事,這會兒躺在龍榻病體支離的就不是昭德帝的。倘是林太后之死與昭德帝無關,林靖一直懷疑昭德帝之病是謝家買通李家的緣故,只是,李總管都能將御前的信兒通過李七郎透給林靖知道,可見李總管心境之惶惶竟到了多方下注的情形,可見李總管欠缺安全感 。這可不像是能幹出弑君之事的人。
何況,倘當真是謝家,林靖就得把林太后之死往謝家那裏深思一二了。
能幹掉皇帝的,幹掉太后也不稀奇。
何況,倘依姑母的性子,別看昭德帝無情無義,姑母是不會坐視昭德帝為人所害的。不得不說,儘管昭德帝對嫡母各種犯忌,林太后事實上也不大欣賞昭德帝的性子。端看林太后一手養大的林靖是何秉性,就知林太后的喜惡了。
林靖道,「為何姑母最終連我都未見一面呢?」
張嘉道,「我看太后娘娘那時是真的淡了,依娘娘的心性,如何能受那榮氏婆子的侮辱。陛下不分青紅皂白,一味偏頗榮家。此一時,陛下不能嚴懲榮家,這便是陛下的暗示了,榮家必會得寸進尺。娘娘難道要自降身份與榮氏瘋婦一爭高下?便是當年榮太后要生要死要掌權,林太后也憑她去。榮太后自己死了,榮家便覺著是咱們娘娘的緣故。要是咱們娘娘有半點兒私心,當初榮太后掌權,娘娘緣何聽之任之?陛下要親政,要與謝氏聯姻,娘娘也都隨了他。要老奴說,娘娘失就失於太過光明正大。殊不知世間多是小人,你越是光明,他們愈發多加尋思。」
張嘉並不是個多話的人,能在宮裏長久的,都話不多。張嘉也唯有在林太后之事上會多談幾句,待懷念了一番林太后,張嘉就把自己知道的帝都一些情形告訴了林靖。林靖有些驚奇的是,張嘉所言,多是軍中武將之事,而且,並不局限限於帝都軍備。張嘉道,「咱家本就是武將出身,娘娘以前說過一句話,文官不過兩片嘴皮子,武官手裏的卻是刀箭,這個世道最終如何,終是刀箭說了算的。」
林靖聽得格外認真,當初父親戰亡,彼時兄長尚且年輕,林靖自己更是剛出生的小奶娃,何況,林翊隨之回鄉守孝。那麼,先時林家的一些關係勢利,怕只有林太后知曉了。此刻聽張嘉說來,林靖方知曉,原來自家曾如此顯赫來著。只是,眼下太后姑母過逝,這裏頭許多關係,怕是大哥也沒走動過,就是不曉得現下有用的還有幾家。
不過,既是先時有些淵源,林靖都暗暗的記在了心裏,與張嘉一道分析過帝都情勢,用過午飯,方辭了張嘉,回家去了。到家後,兄弟二人自然另有一番商議。
林氏兄弟原是想走低調路線的,因為眼下帝都,幾個有皇子的妃嬪娘家人鬥得厲害,榮家甄家這都在帝都的暫且不提,便是麗嬪娘家康家這遠遠外放了的,都因著皇子之爭被牽連。林家真是想低調都低調不起來,雖然比起現下的帝都城算是清靜去處,但來訪的訪客,來套交情的朋友、同窗、同僚,都令林家兩兄弟忙到不可開交。
甄家便在其中。
甄大人來帝都日久,說來,這位大人很有些本事,他當初能來帝都做帝都府尹,絕對與當年甄氏居貴妃位有關。但後來甄氏降位,竟絲毫未連累到這位靠著閨女裙角上位的大人。然後,這麼些年,竟叫他一路順風順水留在了帝都府尹的位子上。
甄府尹派的是自己的長孫,甭看甄家是靠著裙帶起家,家風卻是比榮家強出一千倍,譬如,甄家大郎是個風雅人,甄大郎請要好的同窗去茶樓吃茶,然後,第二天林靖就聽說了二老太爺在青竹茶院會面榮承恩公的消息。林靖聽聞此事,當真是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當初大哥剛守過父母孝回帝都起複,二老太爺見著陛下對大哥不冷不熱,就與榮家不清不楚,似有奪爵之意。那時林靖年少,還沒想宰了二老太爺,這回,是真想殺人了。
林靖就琢磨著,再叫人打聽一二,倘二老太爺再這麼賊心不死,他就得想個法子清理門戶了。然後,當林靖回家見到二老太爺來訪時,種種驚訝就不必提了。
更令林靖詫異的是,二老太爺這回與大哥是在書房說話,可知二人說的必是機要事。
直待二老太爺告辭,林靖方道,「我正想跟大哥哥說二老太爺的事呢,不想他倒先來了。」
林翊笑,「放心,並無大事。」
二老太爺這次主要是過來同大侄子林翊說一說自己去榮家那邊兒當臥底的事兒了的,用二老太爺的意思,打聽清楚消息他就回來告訴大侄子,省得大侄子對付榮家吃得,他雖則上了年紀,能為侄子分憂還是願意的。
林靖聽這話,半晌方道,「二老太爺這一手,當真是進可攻退可守。要是榮家完蛋,他就是為家裏忍辱負重的長輩。要是榮家上位,估計二老太爺得順手把早將榮家得罪個底兒掉的這對侄子幹掉,自己親自坐上國公之位,繼續為家族『忍辱負重』下去。」
林靖道,「二老太爺上了年紀,大哥你該攔他一攔。」
「攔得了初一,攔不了十五,隨他去吧,我心裏有數。」
林靖此時只得慶倖,「幸虧阿騰不像二老太爺啊。」真的,倘不是一家子,二老太爺還是親叔叔,可要不是看在一家子的面子上,林靖斷不能容二老太爺到現下。
「行了,二老太爺年輕時是有些個,不像長輩那般穩妥。眼下,只要二老太爺還記得咱們與榮家的仇,二老太爺當不會坑咱們。這回二老太爺帶回的消息頗是不一般。」林翊看向弟弟,道,「二老太爺說,榮家那裏想著,陛下病久治不癒,榮家已是打算請香門兒的人過來給陛下診視。」
「那些神神道道的傢伙們懂什麼?」林靖習慣性吐槽一句,忽而目光一沉,「不好,榮家倘是請些神神道道之人,不是請立皇后,就是請立太子給陛下沖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