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黃雀之五
林靖初時很懷疑昭德帝那病是謝家下的黑手,可重陽節昭德帝直接病到生死不知,這又讓林靖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畢竟,先時三皇子雖短暫了露了下頭,但緊跟著,林靖讓二老太爺給榮家支的招兒,榮家往昭德帝跟前兒哭討,二皇子重新得到了昭德帝的重視。
這個時候,昭德帝病重,對於立太子一事,三皇子可沒有了明顯的優勢。
這對謝家來說,並不符合謝家的利益。
昭德帝病得這般,立太子之事是再不能拖了,林靖也沒了在家吃麥餅的心。每天人雖在學裏,卻是打疊起精神來,時常關注朝中動靜。
此時此刻,便是大臣們不提,昭德帝自己也得掂掇後嗣之君的事了。
何況,大臣們只有比昭德帝更急的。
急著立從龍之功哪。
立儲之事,依林翊的品階,不大能說得上話。
林靖更不必提,自林太后過逝,他再未進過宮。
這個時候,不要說林家,便是謝家,也無比緊張的關注著儲位之事。
謝長允就往林家跑了好幾遭,林靖道,「要是姑母在,我還能進宮打聽一二,眼下什麼都別說了。我大哥三品官兒,在帝都排不上號,老國公爺怎麼說?」
謝長允臉色不大好,道,「陛下近來時常召到榮家人,便是皇貴妃,也得以到御前請安。」
林靖嘖了一聲,道,「陛下待母族人,當真沒的說啊。」
謝長允亦道,「除了榮家人,陛下心裏還有誰呢。」
謝林兩家都對榮家異常噁心,故而,謝長允林靖說起榮家來,那是沒有半句好話的。林靖道,「眼下要是真叫榮家得了意,我這裏自是沒的活路,你家那裏怕也討不得好。」
謝長允也沒說什麼虛頭話安慰林靖,謝長允道,「我聽說,今年重陽節的賞賜,是先賞得你家,才賞得榮家。」
林靖道,「這事兒叫別人看來稀奇,在你這裏還值得一問哪,孔皇后是瞧著姑母的面子呢。」
謝長允道,「皇后那裏,能不能說得上話?」
「立儲大事,那是甭想。」林靖道,「你想一想,便是姑母活著,這事兒陛下也得防範著她。何況孔皇后,是因賢慧得封後位。這個時候,她怎好說話。」
「不是直接說。」謝長允道,「我焉能不為孔娘娘考慮,只是一樣,榮皇貴妃的性情,一旦二皇子上位,孔娘娘難道有先太后的本事?」孔皇后也得為自己以後考慮呢,就是孔家,倘陛下當真要立二皇子,就榮家那等小人行徑,當真能把孔家噁心死。林太后不就被他們噁心死了麼。
「長允哥你細說說。」林靖請教。
謝長允的想法稱得上是萬不得已之下的險招了,謝長允道,「憑陛下對母族的偏愛,這個時候,二皇子上位的機會很大。但有一樣,二皇子可做皇嗣,只是,斷不能令榮家掌權。不然,我等便是其刀下魚肉了。」
林靖略一思量便覺此法可行,道,「陛下想必還沒忘了當初蠻人圍城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林謝兩家雖在政治上時有出入,當天還好好兒的,第二天就各幹各的也不新鮮,但此次對付榮家,可謂是一拍即合。
林謝兩家,再加上孔家,再加上朝中其他良知未泯、或是與榮家有仇、或是與榮家有怨的大臣們,榮家想掌權,那是發夢。
便是昭德帝,偏心母族是偏心母族,畢竟,蠻人圍城之事剛近,昭德帝已是深深明白母族到底吃幾碗乾飯。昭德帝也沒有讓榮家掌權的意思,不過,昭德帝不愧是榮家的親外甥,他給榮氏女定了門親事,對,就是先時榮家想許配給林靖,之後事兒沒成的那閨女,昭德帝大手一揮,許配給關小二了。
昭德帝的意思很明白,榮家豎敵頗多,像林家像謝家,這都與榮家多多少少有些私怨,便是新晉後族孔家,也不一定就喜歡榮家。
昭德帝最信重之人,內閣首輔白相,已與榮家聯姻,再有一人,便是兵部尚書加永平侯關庭宇了。昭德帝乾脆令關氏子與榮氏女聯姻,如此,榮氏雖不掌權,但榮家與當朝一文一武,兩大國之柱石皆有姻親,如此可保平安無虞了。
昭德帝想得挺明白,替榮家考慮的也挺周全,就是,沒替關家想一想,你做這晴天霹靂的大媒,人關家樂意麼。
關庭宇一向忠心,什麼都沒說就領旨謝恩。
關小二年紀尚小,一向直率,他就憋不住,跟他娘說了句,「林小四不要的丫頭,許給我,算什麼?我以後可沒臉跟林小四玩兒了。」
關夫人忙道,「這叫什麼話。林小四是早有婚約,自然不能再許別家親事。你這個如何一樣?」
關小二臭著臉,「有什麼不一樣的,看榮家女人都啥樣啊,還有他家啥名聲啊,我娶這麼一個,日子可怎麼過?」一句話,正中他娘的心事。
關夫人雖打疊著精神安撫了小兒子一番,自己心裏也翻江倒海似的,覺著暫不論門第,就是榮氏女的品行也十分令人擔憂啊。
關夫人好容易把小兒子安撫了,結果,後頭還有人跟著拆臺,不是別人,就是關小二的青梅竹馬林小四。
林小四與關小二道,「你暫且忍一忍,反正現下年紀小,還成不得親。陛下這麼病著,親自賜的親事,你可別不識好歹。雖則說親沒有不問一問兩家人的理,可你也知道,陛下看榮家看得重,不說你,誰還沒受過榮家的委屈?我家,謝家,都給他家噁心過,陛下可曾說過一句公道話?陛下這心哪,就沒變過,一直偏著榮家哪。你別犯傻,陛下賜婚你與榮家,這是對大將軍的信任,眼下必有要事交予大將軍的。咱們都不小了,也得為家裏想一想,先公後私吧,總得朝廷的事妥了,才好說你的事。」
關小二歎氣,「林小四,你說,我這算什麼呀。」
看關小二一幅惆悵樣,林小四道,「這還算個事兒,也值得你一愁。我早說讓你定下親事,你不聽。要是我家有個妹妹就好了,我就把妹妹許給你。」
關小二道,「要你是個女的,我早提親去了。」話還沒說完,先挨林小四一拳,然後,關小二就給捶精神了。用林小四的話說,「什麼事兒都沒有,就天生賤皮子,欠捶。」
關小二道,「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唉,也怪我先時總是不急,結果,落這麼個結果。」
「我說你怎麼跟個棒槌似的,說半天都不開竅啊。」林靖道,「你是不是傻啊,就是定了親,還有退親一說呢。你們又沒成親,你愁這個做甚?」
關小二倒不是棒槌,他就是給林小四的話嚇著了,關小二道,「陛下御賜的親事,還能退親?」
「蠢才蠢才。」林靖附到關小二耳際,悄聲道,「只要將來成不了婚,這親事就不能算!」
關小二摸摸沒毛兒的下巴,一臉深思狀,林靖鄙視,「這還用想!」
「要不,你替我想吧。」關小二騎馬射箭擅長,這上頭,委實不是他的長項。
林靖立刻大包大攬,「你眼下不要露出破綻,只當遵從皇命,但也不過歡天喜地眼皮子淺,就跟往常一樣就成了。以後的事,自然有我,咱倆打小兒的交情,我能眼瞅你跳火坑麼。」
「到底怎麼能把我解救出去,你就明說了吧?」
「眼下不能說。」
憑關小二如何問,林小四是咬死不說,問到最後,關小後都有些氣悶,道,「你以前可是應了,什麼事都不瞞我的,這才幾天,就把自己說的話忘了不成!」
關小二叨叨個沒完,終於把林小四叨叨煩了,林小四怒道,「問問問!問個頭啊!我這不是還沒想好麼!」
看林小四惱羞成怒,關小二倒樂了,道,「原來你沒想好啊。看你一幅很有把握的樣子,我還以為你早有法子了呢。」
林靖氣鼓鼓地,「我不是擔心你心裏悶,才替你想法子。可法子也不是天上的餡餅,說掉就能掉的,總得容人個功夫,是不是!」
關小二笑,「天上餡餅也不能說掉就掉啊。」
「你知道就好。」林靖道,「要不是你的事兒,我才不管哪。」
「我知道我知道,我可就托給你啦。」關小二拉著林靖,「我今兒請你吃飯。」
「成!」林靖道,「藕荷姐姐又做了道新菜,明兒你去我家,我叫藕荷姐姐做給你吃。」
關小二給林靖的開導,總算重新開心起來,關夫人還說呢,「阿靖這孩子,和咱們小二是真的好,特特的過來尋小二說話,小二如今就好了。」
關庭宇道,「這就好。」私下尋來小兒子問了一番,得知林靖給小兒子出過類似於「會幫著小兒子解除親事」的主意後,關庭宇算是知道林家的打算了。林榮兩家,早在林太后過逝時便是不死不休了,林家有此打算,倒也不以為奇。
就在各方的角逐中,儲位終於花落二皇子。
昭德帝此舉,即便不出乎一些近臣的意料,但,饒是林翊這樣一慣肅穆莊嚴之人,聽到林靖那句「陛下就差把皇位讓給姓榮的」時候,也罕見的沒有訓斥。
榮家搞出巫蠱之事,昭德帝都能立二皇子為儲,林靖嘖嘖,「都說漢武帝晚年昏庸,方有巫蠱之禍,如今看來,這皇帝與皇帝之間,還是有差別的。」
縱猜到昭德帝要立二皇子為儲,林靖心中那口氣也當真難咽。
好在,昭德帝撐著兩口氣,一口氣在立過太子後便散了,最後一口氣撐著給太子安排了四位顧命大臣後,跟著也散了。昭德帝撒手塵寰,帝都整個年都沒過好,都忙著給昭德帝破土發喪呢。
倒是新任小皇帝百忙之中不忘著人去林家找林靖問一句,「林四老爺還記得當年城牆上那一箭麼?」
林靖與那傳口諭的小內侍道,「回去同陛下說,什麼時候陛下親政了,再來問我政務不遲?陛下要是有空,不妨先把榮皇貴太妃的宮室安排好,我怎麼聽說一介貴太妃就想住慈恩宮,她也不照照鏡了,她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