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錦州城之十九
軍功不是小事。
通俗的說,大家浴血奮戰,升官發財,全靠軍功。
這一場戰事,主力自然是寒錦二城的將士,但,龍城的一干將領不提,先說石總督,他身為關外三城總督,這軍功,自然少不了石總督一份兒。另則,這關外,也頗有些有背景的官宦豪族子弟,打沒打仗的,有這軍功,他們也是要分一杯羹的。
這不,這些天,總督府是人來客往,車水馬龍,熱鬧的不得了,大家所為何來,石總督心下門兒清。
著實是把石總督愁的不輕。
要是以往,這麼些人上門巴結送禮,石總督愁也不過是愁這軍功如何分罷了,這是一種甜蜜的惆悵。如今卻是不同,林靖憑寒錦二城兵馬便擋蠻人於寒州城外,這可是實打實拼殺出來的功勞。倘只是一個李顯武(徒小三),石總督當真沒放在心上,軍功如何分,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給李顯武(徒小三)這些人分些個湯水,他們就當知足了。
可如今不成,石總督要是敢這麼幹,真不曉得那連今上親爹都敢殺的林煞星,會不會過來把他宰了。
不過,石總督在愁的事,林靖卻是已經有了決斷,他如今就是在與徒小三商量。林靖直接問徒小三,「是要升官,還是發財。」
徒小三有些不解,「兩者不都是連在一起的?」
林靖道,「你要是給人做手下,升官發財自然是連在一起的,可如今錦州城已是你說了算,短時間內龍城還是石總督的地盤兒,咱們拿不下來。如今還是錦州的地盤兒,錦州每年的收成,你是有數的。要是升官,無非就是每年多些薪俸。」
徒小三想想,倒也是這個理。徒小三問,「發財又怎麼論?」
林靖正色道,「此次戰事,軍功不小。這軍功,石總督那一份,自然不能少。可其他人,他們想分,沒這麼容易。這是咱們打下來的軍功,不過,這寒錦龍三城,軍中也少不了些出身豪門的貴胄子弟。他們沒打仗,但,這次的軍功,他們卻是眼饞的。有了軍功,他們便可升遷。這軍功,要怎麼分,得咱們說了算。倘他們想要,讓他們出高價來買。」
徒小三問,「還能這麼幹?」他接著道,「咱們不要別的,就要駿馬、兵械。」
林靖一笑,眼中似有柔柔的水光微蕩,林靖道,「三哥不曉得這些豪門子弟的資源是何等豐富。」
徒小三現在也頗知些官場門道,道,「此事怕是繞不過石總督。」
林靖道,「正要請他摻一腳,既可堵了他的嘴,還省了後患。」
林翊在帝都頗有剛正不阿的名聲,這名聲,便是石總督也頗有耳聞。石總督雖然沒少收寒州城的好處,但,他就是想破天際,也沒想到林靖竟然是這種貨色。
這小子竟然敢半公開的買賣軍功,當然,林靖賣,對軍功有意的,可以過去洽談價錢。
這事兒,林靖根本沒有避著石總督,石總督雖知自己的好處少不了,但,這般大膽行事,便是他都要慎重,可看林靖,簡直是一幅理所當然的嘴臉。
而且,林靖在收費上十分零活,金銀也收,當然,換成東西更好。這些大族子弟,要論現成的金銀,能拿出萬兒八千的就不錯了。再多卻是難了,不過,以物來抵,對他們便容易多了,誰家族中還沒些產業呢。
便是兵器坊的大監,都用千把好刀弄了個戰事期間鼎力支持的一筆小戰功。
林靖什麼都收,不論茶絲這等硬通貨,還是筆墨紙硯這等瞧著與戰事武功沒有半毛錢關係的物什,林靖一律都要,只是,各種貨物價碼就得由林靖來定了。
林靖把大部分顯耀軍功該賣的都賣了,當然,徒小三等人也撿了些邊角料,以至於年前徒小三還升了半品。如徒小四、水離等人,多是升上半品,王都軍官兒比較大,卻是未能升職。話說,王都軍雖則未上陣殺敵,糧草上也是極用心的,還幫著親自押運糧草到寒州城,林靖從來不會虧待人,王都軍卻是主動要求,莫把他的軍功上報。王都軍看得明白,「我若走了,再來一個,哪怕比我有本事,怕也沒有咱們之間的交情。我在這裏,多多少少總能幫上點兒忙。軍功就不必了,就是……」就是該有他的那一份兒好處可是不能少了滴。
這回大家官升的不高,好處卻是比往常都肥。各自出戰搶到的戰利品都歸自己,而後,林靖賣軍功所得,拿出三成來與大家按功勞高低來分。至於戰死的將士,該有的撫恤,朝廷那裏不知什麼時候能發下來。徒小三與林靖商量了,先從私庫裏出。
徒小三親自瞧著,把戰亡將士的撫恤一家家分到戶,這是戰亡將士的賣命錢,斷不允下頭有半點兒克扣。林靖則是找了一位熟悉西蠻貿易的大商家許家,將所賣軍功收到的貨物,由許家自寒州城出去,到西蠻販賣。
林靖細細吩咐許家族長許遲,「西蠻這幾年屢攻牧州不得,方轉戰我寒州,又是大敗。我料得,西蠻如今定是貨品短缺,這些東西,所賺利潤,你取五成,剩下五成,交給我。」
許遲連忙道,「小人不過是幫忙販賣,安敢要五成利?大人自是寬厚,小人卻無此厚顏。小人願意為大人走這一趟,其中貨物得利,皆願獻與大人,用於軍備,以護咱們寒州城的百姓。」
林靖擺手,「這不合規矩,一碼歸一碼,打仗時糧草緊張,自然是少不得要你們幫忙,如今戰事結束,我安能再用你等金銀。縱我這是這寒州城的將領,事兒也沒有這麼幹的。」
林靖沒收這銀子,許遲於心中反對阿靖將軍更添三分敬意,這讓許遲愈發拿定了心中主意。許遲道,「我有事相求將軍。」
林靖已是料到這許家怕是有事,不然,哪里能將到手的好處往外推。商賈地位雖低,卻也並不好招惹。林靖本身對於世間三六九等並沒有太大分別,對商賈,一向也沒有別的官員那種輕視。不過,即便沒有輕視,林靖也不可能給他們開什麼方便之門。還是那句話,就事論事。
許遲道,「我許家,世代為商,門第下賤,雖則豪富,卻是一向為人譏誚。今,我看大人英雄氣概,遠勝常人,我願以舉家之財託付大人,從此,誓為犬馬,為大人效力。」
林靖道,「你兒子已入我帳下,又何需如此。」
許遲道,「大人收了不少士紳子弟,我家,是不能與士紳之家相比的,只是,我想讓大人知道,我許遲雖是商賈,卻非朝三暮四朝秦暮楚之人,今既投奔大人,終生不改。」話畢,便起身施一大禮。雙膝跪伏於地,深深的一個頭磕到地上。
林靖未置可否,道,「你先起身,我事兒還沒吩咐完呢。」林靖素來看人,並不以身份而論,不然,他不能與徒小三成為至交。不過,他的出身,也並不如何將許家的投誠看在眼裏。就拿許家來說,家裏也算有錢,但,如許家這樣的商戶,便是在帝都,怕是連依附林家的資格都不大夠的。
所以,許遲投誠,林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示。
林靖如今不過是吩咐許遲去做些事罷了,還沒吩咐完,許遲就要以舉家相投……林靖還是更惦記這次讓許遲做的事。
林靖吩咐道,「西蠻許久未能與中原交易,現在定是百貨奇缺,你帶著東西過去。不論珍寶還是金銀,都可以交換。當然,也有一定的風險,畢竟,今年我寒州城與蠻人打了這麼久的仗,他們還是敗的那一方。不過,我朝對西蠻榷場關閉,蠻人對貨物的渴望,我有七成的把握,他會留你一命。他們留下你這一命,為的就是後日的交易,明白嗎?」
許遲行商日久,哪里有不明白的,道,「大人的意思,咱們要建起這條線。」
「對。」
許遲道,「既是要與蠻人貿易,那為何不重啟榷場呢?」
林靖正色道,「榷場是否重啟,得聽朝廷的吩咐。」
許遲躬身,明白了林靖的意思,在關閉與西蠻榷場期間,就要靠這條私貿線來與西蠻交易。
同時,林靖同水離打聽不少漕運之事,還問水離會不會造船。水離以前是雖則在他爹跟前不大受寵,但也是漕幫的少爺,哪里懂得造船之事。其實,就是水運之事,他也懂得不多。
不過,他手下倒是有一位以前漕幫的老管事,對於水運之事知之頗祥,水離乾脆命那老管事到林靖那裏聽用。
水離琢磨著,林靖是不是要打造水軍還是怎地?只是,寒州城並不臨海,這麼說,怕是為錦州城打算的。水離這麼想著,還特意回稟了徒小三一聲,徒小三想著,是啊,他如今煉兵,多是騎兵步兵,倒是水兵,一個都無。
徒小三當天就問了林靖,林靖有些詫異,「什麼水軍啊?」
「你這幾天不是一直琢磨造船的事兒麼,有了船,自然要建水軍。」
林靖擺擺手,「現在哪里有這財力,我是想著,要不要明年打發水離往倭國走一趟。」
倭國是在海外,徒小三也是曉得的,水離如今已是徒小三手下干將,徒小三道,「幹嘛讓他去倭國,那裏地盤兒不是很好打吧。再說,咱們打下來也沒用啊。」
「就知道打仗。」林靖白徒小三一眼,從牆上取出一本彎刀遞給徒小三,徒小三拇指一錯,那彎刀自鞘中露出一段雪光,徒小三贊道,「好刀。」一把將刀抽出,徒小三幾乎著迷的將這刀上下打量半刻鐘不止,方有些依依不捨的還給了林靖。
林靖道,「這是我一位朋友送我的,上等的倭刀。」
話到此事,徒小三立刻明白林靖想讓水離去倭國的原由,徒小三道,「你是想讓阿離去倭國弄些他們的倭刀回來。」
「這幾年,我一直將兵械坊仿作倭刀,還是未能成功。水離過去,能弄些倭刀回來自然是好,要是有這樣的好刀裝備軍隊,蠻兵亦要避你我三舍!」
八字還沒一撇,林靖只是提出個構想,徒小三就直接拍板了,道,「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於是,剛剛得了七品軍職的水離,就這麼被徒小三林靖二人發往了海外。
林靖還怪羡慕水離的,與徒小三道,「要不是這裏實在離不開,我倒願意離往海外,看一看海外風景。」
徒小三道,「那什麼時候咱們這裏太平了,沒事了,我陪你去海外走走。」
林靖眉眼彎彎,一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