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皇貴妃之十五
昭德帝此病,據太醫說,皆是因操勞過度,心力交瘁而起。這也很好理解,先時蠻賊圍城,誰不著急啊,大臣們都急的了不得,何況陛下。
陛下這病,純粹是操心來的啊。
只是,原本大家想的是陛下正當壯年,既是勞累著了,不妨多休息一二,歇一歇,也便過來了。不想,陛下這一歇,纏綿數月不見起色,病反是加重了。眼瞅著要過年,這會兒,因著陛下的病,大家誰還有過年的心啊。
尤其是榮家啊,那是見天兒的進宮給皇貴妃請安。榮家進宮次數之頻繁,連這久不進宮的林靖都聽說了。林靖去謝家找謝國公下棋時還說呢,「陛下就這麼一病,榮家小崽子在學裏就抖摟起來了。」
謝國公道,「誰抖擻也壓不過你林小四啊。」
「話不是這樣說,我好端端的,幹嘛去壓人,您老問問長允哥,難道我在學裏要壓他一頭?」自林靖指揮著侍衛一箭射死榮四一刀捅死布日固德,他在帝都城裏名聲都是響噹噹的,更甭提在官學了。雖則林靖也是外戚出身,但他做的這事兒,絕對令一干大小官學生們敬佩緊。就是一些官學裏任教的先生,也深覺林靖心性純正,可堪造就。可想而知,林靖在官學的地位,那決不是榮氏子弟可以比擬的。林靖自小在宮裏長大,極會做人,思量著落下一子,道,「咱們這樣的人家兒子弟,誰不是和和氣氣的。不過,偏有種人,好似不爭個高下,別人就不知道他的厲害。我都跟長允哥說呢,這哪兒是人哪,分明是個鬥雞。」
謝國公給他逗得,棋都拿不穩了,笑道,「你這促狹的。」又道,「這事兒連你們這些小孩子都曉得,就不是什麼秘密了。你一向聰明,自然也曉得榮家所為何為呀。」
「我是為陛下不值。」林靖道,「陛下待榮家,真是一片真心哪。」
謝國公笑笑,沒說話。
「前兒我見著李家七郎,唉喲,陛下這龍體不安穩,最忙的可不就是內務府麼,聽說,李總管也有些日子沒回家了,就在內務府等著聽宮裏傳喚吩咐。」林靖隨口道,「李家七郎最是孝順,這李總管在衙門裏,吃不好睡不好的,雖是為陛下盡忠,七郎身為人子,卻是記掛父親。」
「怎麼,李家七郎與阿靖你也是同窗?」
「不是,七郎哥長我幾歲,與長允哥是一個班。」林靖道,「我其實與七郎哥不大熟,您也知道,先時內務府是馮總管在管,後來馮總管上了年紀,陛下賞他還鄉養老。我小時候倒是時常見馮總管,那會兒我吃食上忌口的東西多,都是馮總管張羅。姑母活著時還說呢,我能平平安安長大,多虧馮總管盡心。原本,馮家小六郎馮敬,與我年歲相仿,該在官學念書的,偏生前幾年馮總管過逝,闔家回老家守孝,還沒回帝都。李總管上來的時候,我就回家了。您老也知道,我大哥一向耿直,我倒是想結交結交李總管,也沒這門路不是。無非就是有幸經長允哥認識了七郎哥,兩位哥哥照顧我。不然,李總管知道我是誰啊。」
謝國公道,「阿靖實在太謙了,現在滿帝都城,不認識李總管的有,不認識你林靖的,那除非是聾子瞎子。」
「這話別人說說,或是說笑,或是奉承,要是我信了這話,骨頭輕得三兩三,以後哪兒還配來您這裏下棋。」林靖道,「再者,下不下棋的倒好說,就是顯著您老當初看錯了我,豈不有損您老的名聲。」
謝國公含笑看林靖一眼,林靖落下一子,「叫吃。」
謝國公連忙看棋秤,直道,「不行了,不行了,精力跟不上了。」
「您要認輸,那這套雲子可就歸我了。」
謝國公甭看年邁,好勝心半點兒不比年輕人差,他道,「差得遠。」繼續打疊起精神,最終和了一盤,這菩提雲子,林靖也沒能贏走。
林靖在謝國公這裏吃了午飯,下午方回家。
謝夫人還跟兒媳孫媳說呢,「這林家小四,就是與咱們國公爺投緣。」
林靖與謝國公投緣,於帝都城真不算什麼秘密,許多人都曉得這一老一少的棋友。此時,此一老一少棋友,卻是各自在心下腹誹,謝國公與長子吩咐,「讓阿允打聽一下林小四與李家的關係。」
謝世子年歲已是不少,只是老爹活著,他便只能是世子。當然,謝世子也沒什麼大逆不道的想法,尤其是現下,家裏沒老爹拿主意,謝世子還真不成。謝世子皺眉,「李家與林家,一向無甚交情的。」
謝國公道,「他兩家雖無交情,林太后畢竟在宮裏經營多年,難保林家覺察出個風吹草動的。」
謝世子道,「林太后走的突然,據說,林太后走前也沒見過林家子侄,就是林太后的人脈,難不成還能交到林家人手裏?」
謝國公想到林靖那暗搓搓的打歎,再看兒子問這傻話,不禁想,也是蒼天無眼,怎麼那精豆兒偏生在林家沒生在自家呢。謝國公點撥兒子,「從來沒聽說過大限前再交待事情的,就是咱家的事,我也是漸漸的交給你的,難道等我蹬腿兒那日再一股惱交給你?」
謝世子連忙道,「父親莫說此不吉之語。」
謝國公只管說正事,道,「叫阿允留些心。」
謝世子正色應了。
林靖回家就與舒先生道,「陛下突然就病成這般,我看是與謝家脫不開干係。謝國公那老東西,雖不露聲色,可以往下棋除非他相讓,不然,我鮮有佔便宜的時候,這回竟叫我和了一局。」
舒靜韻皺眉,「謝皇后與仁慧太子已逝,謝家於帝都禁軍並無高官,謝家這是想做什麼?」
林靖道,「會不會是謝家與藩王有所聯繫?」
舒靜韻低聲道,「弑君可是誅九族之罪,哪個藩王值得謝家冒此風險?謝太妃可是沒有親生骨肉的。可倘沒有莫大好處,謝家犯不著冒此風險。」
林靖思量,「記得以前我在宮裏時,謝皇后時常辦些蠢事,故而陛下一直不大喜歡她。我還問過姑媽,為什麼會給陛下娶這樣一位皇后,姑媽與我說起過,謝國公當年於朝有功,難得並不擅權,當初陛下急著親政,必然會選一位有助陛下親政的大臣。故而,當時陛下也傾向於謝氏女入宮為後。」別說什麼榮皇貴妃屈居妃位受委屈什麼的,事實上,昭德帝一開始就沒想過立榮氏女為後!
「陛下一向疑心重,謝國公這些年多是在家養病,只是,謝國公到底還在呢。」林靖道,「先生,依你估計,謝國公這些年交往的人脈還在不在?」
「一些表面的,瞧著謝皇后與仁慧太子之死,怕是難說。可謝國公這大半輩子的經營,總不能沒幾個忠心耿耿的。」舒靜韻道。
師徒二人沉默許久,不為別個,要說謝家,縱使再顯赫,其實往回數十一年,擱林老公爺活著的時候,謝家是不及林家的。但林老公爺一朝戰死牧州府,接著林家徹底失去牧州根基,林翊身為長子,足足守孝六年,如今在朝五載,林翊能升到正三品實缺武職,就是放在當朝百官中,這也是一等一的能幹了。只是,失去牧州府的林家,而今在家族實力上,便遜色於謝家了。
不然,何至於在此苦苦琢磨謝家的動靜。
師徒倆商量一陣也商量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得待林翊回來再行商議。
至於昭德帝的龍體,師徒倆默契的沒提。甚至林靖心下還頗是惋惜,真是自家不比謝家關係深啊,要是他手裏有這樣的關係,他早動手了,難為謝家還能等到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