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雷德紐特

　　徐鈞不清楚背後出現了什麼， 而卡洛曼城主也終於吐出了他的最後一口氣——他想要把別人變成亡靈， 結果卻忘了自己， 所以死就死了，完全沒有「復活」的可能性。

　　就在剛剛，卡洛曼主教好像被邪教洗腦了一樣的話語也透露出很多信息， 他原本可能真的信奉的是光明神，只是後來被黑暗之神赫勒拐跑了， 就轉變了信仰換了大佬，並且準備以蒙達馬城作為邪教窩點， 想要大批量製造亡靈，幫他新認的大佬搞事情。

　　之前羅希恩克……黑暗魔王也說過，黑暗之神赫勒大概是重新出世了， 現在看來這可能還是最近的事情。

　　但為什麼是蒙達馬城？

　　「徐鈞……」在他思考的時候，背後有人叫喚他的名字，這聲音嘶啞難聽如同老鴨， 徐鈞一回頭， 看到了已經不成人形的紐特城主。

　　這位統治蒙達馬城多年的城主大人終究沒能熬過黑暗和光明的雙重打擊——實際上他能活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生靈藥劑和黑暗元素把他的身體當成戰場，爭奪廝打但還給他留了一絲生機， 如果只有黑暗元素的話， 可能他早都成了亡靈。

　　「好好的人，乾嘛要當亡靈呢？」徐鈞嘆一口氣，但他想到了柯爾和艾琳口中英年早逝的大哥，又想起之前在甬道里遇到的高級死亡騎士……他就大概想到了紐特城主這樣做的原因。

　　柯爾和艾琳的大哥雷德•紐特， 戰死的時候已經是高級騎士，這樣的人變成亡靈惡魔也不會是低級惡鬼，是有可能成為同級別的死亡騎士的。

　　死亡騎士和惡鬼完全不同，是惡魔中的貴族。想要成為死亡騎士，要麼自己天生是惡魔，然後努力訓練成為死亡騎士，要麼自己是其他種族的戰職者，死亡之後被「復活」就直接專職成了死亡騎士。

　　所以，「復活」這種事情在光明神教的信徒眼裡看來，就是大逆不道的邪惡行為，亡靈惡魔則被當成貪生怕死的對象。

　　不過對於徐鈞來講麼……這其實跟改國籍差不了多少噠。

　　大殿里悄然無聲，蠟燭火光明滅，聖靈藥劑的光輝把大殿內的鮮血魔紋燒成了灰，發出糊鍋的味道。徐鈞腳步小心的很，他不想破壞這裡的一切東西，因為這個地方還有用。

　　蒙達馬城的主教轉而信奉黑暗之神，這對於光明神教來講是一件大事，也是一個巨大的醜聞，可比主教買賣什麼狂歡樹藤要嚴重得多。

　　這座教堂內的修女和修士們可能也都遇害了，那麼卡洛曼主教的所作所為就沒有了一個見證人。光明神教又是那樣一個死要面子的宗教，他們可能會在蒙達馬城洗白一番，然後暗地裡動些手腳讓蒙達馬城的經濟更加蕭條——蒙達馬城的城主剛剛死亡，他的兒子年輕稚嫩，還無法挑起重擔，到時候這個城就真的散了。

　　而卡洛曼主教和黑暗神教的事情，也自然會被歷史的塵埃所掩埋。

　　這樣的事情別說光明神教做不出來，實際上他們做的比這過分得多。

　　對異教徒的屠殺，每次都是成千上萬口子的人，以前有個女巫協會不滿教會的很多教條，公然對抗，最終協會所有成員都被綁在太陽神架上被獻祭了。

　　說是獻祭，其實就是活活燒死。

　　雪刃王國在以前還是帝國的時候，北方曾有個行省的執政官酒後口稱光明神教和邪教沒兩樣，最後被教會把職位給弄沒了，執政官所在的家族也各種受到排擠，這都沒什麼，問題是那個行省在當時的雪刃帝國是很不服管教也很偏僻的一個省，因為那執政官手段強硬才能勉強鎮壓，結果執政官下台之後他的繼任做的不行，省內治安一年比一年差，等到雪刃帝國縮水成雪刃王國之後，那行省幾乎成了罪犯和強盜的家園，跟蠻橫的北方獸人比起來都沒什麼兩樣了。之後那個名叫漠北的行省在雪刃帝國縮水成王國的時候乾脆獨立了出來，就成了現在的漠北國。

　　光明神教會不知道把一個有能力的執政官撤職之後會有怎樣的結果嗎？不，他們非常清楚，但是當時的雪刃帝國實力非常強勁，皇權隱隱壓過神權，光明神教怎麼能容忍這種事情發生？

　　漠北省變成漠北國，倒霉的也是雪刃帝國，和光明神教又有什麼關係？

　　但是漠北國的人恨的卻是雪刃。

　　這是政治方面的事情，徐鈞不太清楚。但他很清楚的是漠北行省在沒有強硬的執政官管理的那些年，發生了很多起暴亂，良民流離失所，一些商人卻去發戰爭財，把漠北行省搞得更亂。之後漠北行省獨立出來，成了漠北國，城內人口流失嚴重，大量難民逃到雪刃王國，又得不到妥善的管理和照顧，有一部分成了流民。

　　可以說雪刃帝國縮水成王國之後，北邊有一半的麻煩都是漠北國帶來的。

　　漠北行省變成漠北國，雪刃帝國變成雪刃王國，其中的彎繞曲折當然不是徐鈞所瞭解的這麼簡單。但後果是人人都能看到的，光明神教至高無上，他們的信徒滿口都是善良正義和光明，但他們的高層做出的事情卻讓人不寒而慄。

　　蒙達馬城現在只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是粉飾太平，讓光明神教慢慢把這座城市變成荒城，主教叛教信奉黑暗之神的污點自然也就被掩蓋；二是乾脆把事情徹底鬧出來，讓大家都知道，這樣光明神教可能會很不待見蒙達馬城，但他們也無法做什麼事情來打壓這座飽經風霜的城市，畢竟他們還知道要假臉。

　　戴尼斯特之前和徐鈞閒聊的時候，曾經多次對光明神教內部的一些事情表示不滿，但他只是聖子，上面還有教皇，對面還有長老會，也沒辦法有多少作為。

　　但是有很多事情，就連戴尼斯特這樣剛剛二十歲的年輕人，都知道能做不能做的。

　　徐鈞俯視著已經變成了血肉模糊，身上一半成了血團子，一半開始長膿包的紐特城主：「為了你的長子能夠復活，犧牲掉你的次子和長女，這樣合適嗎？」

　　血團子面前還能看出有腦袋和胳膊，勉強有些人樣子。他一隻眼睛的眼皮已經掉下來，顯得眼睛凸起非常可怖，另一隻眼睛則是血糊糊的，好像已經看不見了。

　　凸出來的那隻眼睛轉兩圈，非常困難的看著徐鈞：「艾琳和柯爾……也會復活……」

　　徐鈞就明白了，紐特城主對於亡靈可能並不是非常瞭解——也是，蒙達馬城並不是靠近黑暗深淵的城市，這裡的人平時也見不到惡魔亡靈，他們想要接觸到這些黑暗生物可能只能通過書籍和他人的描述。

　　紐特城主很可能是被卡洛曼主教欺騙了，他可能以為人成為亡靈是很簡單的一件事，但那怎麼可能呢？就算是大巫妖也不能把其他生物無傷轉變為亡靈惡魔生物啊。

　　徐鈞往紐特城主的身後看去，一個身穿黑色死亡騎士盔甲，手中握有長劍的年輕男人安靜的站在那裡。

　　只好搖搖頭，對紐特城主說：「放心吧，現在你的長子雷德已經復活，而艾琳和柯爾也不用變成亡靈惡魔了。」

　　紐特城主更加努力的抬頭，徐鈞才看到他的上下嘴唇也已經脫落，露出慘白牙齒，但是他臉頰上的肌肉抽動，居然笑了：「是嗎，那很好，那就好了……」

　　「殺了我吧，」紐特城主顫聲說：「我已經不算是人類了，徐鈞先生，多謝你救了我的兒女……還有蒙達馬城……請結束我的痛苦……讓我下地獄吧。」

　　「人死了就應該好好地死。」

　　這就是紐特城主在世界上留下的最後一句話了。

　　他的胸膛被一劍穿心，殺他的人卻不是徐鈞，而是那名年輕的高級死亡騎士，也就是雷德•紐特。

　　被死亡騎士殺死的弱小人類，因為承受不住黑暗元素，會化作飛灰。紐特城主一半的身體還是人類的，另一半身體也在徐鈞的嘆息聲中，被他的長子粉碎掉。

　　「我想這樣他會有尊嚴一些。」徐鈞說。

　　雷德沒有說話。作為人類，實在同樣是人類的人手上，這算是死於內訌，而死在死亡騎士手上，還是可以算作為犧牲的吧。

　　「以你的人類之軀祈願，願……仁慈的光明神洗滌所有罪惡的靈魂。」

　　年輕的死亡騎士這樣說道，一滴眼淚從他的眼眶中滑落，他蒼白的臉頰上全無血色。和他的父親不同，他是完全無法再回歸光明的懷抱了。

　　「多謝你，」最終，雷德對徐鈞鞠躬行禮，行的還是人類騎士的禮儀，能看出他還是人類騎士的時候是一名多麼教養良好舉止優雅的年輕人：「如果你沒有先制服卡洛曼的話，我就無法獲得自由。」

　　——雖然是高級死亡騎士，但畢竟是一個「造物」，他的造物主算是卡洛曼主教，只要老主教沒有死亡或者自願放他自由，他就只能是一個保鏢或者雇傭兵一樣的存在。

　　徐鈞覺得雷德也是真的慘，父親被人欺騙鬼迷心竅犯了能毀滅城市的重罪，自己復活之後又成了曾經最不恥的黑暗生物，簡直是三觀盡毀啊。但是他還有個疑問：「雷德，剛剛的聖靈藥劑難道沒有對你造成影響嗎？」

　　「雖然是稀釋了一千倍的，但……你只是一名高級死亡騎士啊？」

　　雷德：「……」

　　臥槽高級死亡騎士很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