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窮小子徐旭（2）

　　趙美美跟在徐旭身後進了屋子，進門一條細長的小走廊，兩邊一面一間屋子，走廊盡頭是個長方型的廚房，一左一右兩個爐灶。

　　趙美美跟著徐旭挨個屋子轉悠了一圈，皺了皺眉，小孩子沒那麼多心思，想到什麼說什麼，趙美美說：「徐旭，你家可真破呀！」

　　徐旭臉上的笑容猛的僵住了，一臉怯生生表情：「我，我沒覺得我家破啊，我從小到大就生活在這兒，我們鄰居家也和我家一樣，我，我……」

　　徐旭圓溜溜漆黑大眼睛看向趙美美，小心翼翼問：「那我家這麼破，你以後還跟我玩麼？」

　　趙美美點頭：「跟啊！我跟你玩，和你家破不破有什麼關係？」

　　徐旭想了想，樂了：「也對。」

　　趙美美看著徐旭家的土炕，好奇極了，湊過去，伸手摸了摸，驚訝問：「你們不會就睡在這上面吧？」

　　徐旭點頭：「對啊，我和我媽媽一起睡。」

　　趙美美看著土炕上面鋪著的炕席，是塊顏色花白的地板革，邊上都磨破了，飛出細碎毛邊。

　　土炕邊上打了個挺大的櫃子，櫃門關著。

　　趙美美正好奇四處打量，聽到這話，扭頭鄙夷的看向徐旭。

　　徐旭敏感的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愣了愣，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落了下去。

　　趙美美說：「徐旭，你真丟人！」

　　徐旭沮喪的耷拉下眉眼，剛想要說話，就聽著趙美美炫耀的語氣說道：「我四歲半就不和我爸媽一起睡了，我那時候就獨立了，你都這麼大了，還和你媽睡在一起，真沒羞！」

　　徐旭猛的抬起頭，愣愣的看著趙美美：「你，你是因為這件事情才，才看不起我？」

　　趙美美認真點頭，特有範兒的模仿著石洋的語氣訓人：「徐旭！你都這麼大了，得懂事了！隔壁又不是沒有房間，你和你媽擠在一起算怎麼回事啊！就咱們班，我知道的，就沒誰還和家長一起睡了，你太不獨立了，知道麼？」

　　徐旭晦暗的眼睛裡，猛然綻放出明亮耀眼光芒，盯著趙美美，試探的詢問：「你不是因為我家破才瞧不起我？」

　　「嗯？」趙美美正打量著土炕上面的櫃子呢，聽到這話，轉過頭：「我為什麼要因為你家破看不起你啊？」

　　徐旭喃喃的：「我以為你是……」

　　徐旭轉瞬又輕鬆笑道：「嗯，沒什麼，其實我也不是不想自己睡，就是我晚上自己待在屋子裡，我害怕。」

　　趙美美瞧著他：「你怕什麼啊！」

　　徐旭一提起這事，就委屈了：「我家裡有老鼠，一到晚上，就到處亂竄，我特別害怕。」

　　趙美美取笑：「你居然怕老鼠？我都不怕！我跟你講，我洋洋哥哥家也有老鼠，他家不是二層樓麼，我有一次下了樓梯，光顧著跑，一腳就踩在老鼠身上了。」

　　徐旭開始還聽得挺認真，聽到後來，立馬一副嫌棄表情：「啊？你踩過老鼠啊？」

　　趙美美得意炫耀：「啊！我踩的還是活的呢！」

　　徐旭沒忍住，問：「踩死了？」

　　趙美美一想起這事，忍不住笑了：「沒有，我當時一腳踩上去，毛茸茸軟乎乎的，就被滑了一下，要不是我洋洋哥哥從後面一把抱住我，我非得摔地上不可。」

　　徐旭一雙漂亮眼睛瞪得老大：「那老鼠呢？」

　　趙美美隨口答道：「吱吱叫了兩聲就跑沒影了。」

　　徐旭一臉佩服表情：「美美，你真厲害。」

　　趙美美薄薄眼皮斜睨著，嘚瑟吧唧語氣：「那是，除了我洋洋哥哥，再沒人比我膽子大了。」

　　徐旭咬了咬牙，挺起小胸脯：「美美，我聽你的話，我今天晚上就自己睡。」

　　趙美美一臉讚揚表情：「這還差不多！」

　　趙美美在屋子裡轉了一圈，就失去了興趣，扭頭去前院逗小狗。

　　徐旭跟在後面，搬出來一個塑料凳子。

　　趙美美回頭看見了，問：「幹嘛呀？」

　　徐旭咧嘴樂：「讓你摘葡萄玩。」

　　趙美美一聽摘葡萄，不急著逗狗了，站在葡萄藤下面，認認真真挑選了一串看起來最大最紫的，讓徐旭幫忙扶著凳子，她捏著剪子小心翼翼剪下來。

　　趙美美人生中第一次親手摘葡萄，她從凳子上下來，雙手捧著葡萄串，抬頭對著徐旭笑。

　　徐旭對那天趙美美的樣子記憶猶新。

　　陽光透過嫩綠的葡萄枝葉灑落一串清新碧色的斑點，落在這人臉上，趙美美眼皮薄薄的，眼尾彎出好看的弧度，酷酷的一擺頭：「看，趙旭，這是我親手摘的葡萄。」

　　言外之意，不就是摘串葡萄麼！這世上就沒什麼是我趙美美做不到的，我厲害吧？你佩服我不？

　　徐旭當時一臉豔羨的看著趙美美特帶範兒的表情，打心眼裡覺得她能做到所有自己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

　　在徐旭的心裡，趙美美的地位，跟石洋在趙美美心裡的地位是一樣的，那是一種羨慕，喜愛，依賴，崇拜的濃烈感情，在徐旭的心裡，也有一個地方，是專門留給趙美美的，那裡有著只屬於她的獨一無二的位置。

　　趙美美玩了一會兒餓了，她跟徐旭一點都不外道，直接問：「徐旭，你家有吃的麼？我餓了。」

　　徐旭這才想起來吃飯的事，笑瞇瞇點頭：「有，我媽早上給我留飯了。」

　　趙美美跟著徐旭進屋，走到廚房，看著徐旭從破舊的碗架櫃裡拿出兩個碗，直接掀開爐灶上面的大鍋蓋，裡面擺著兩個小盆，一個裡面是飯，一個裡面是菜。

　　徐旭嫺熟的把小盆拿出來，拎著地上的暖瓶，把熱水倒進飯裡，泡了泡，再把水倒掉，反覆兩次，再把飯分別盛在小碗裡，拿了筷子把飯菜分兩次搬到房間裡的桌子上面。

　　趙美美從小到大沒幹過活，就跟著徐旭身後轉來轉去，也沒想到要伸手幫一把。

　　趙美美伸頭看了眼小盆裡的菜，挺稀奇的：「這什麼呀？」

　　徐旭給她夾了一塊：「涼拌西瓜皮。」

　　「啊？」趙美美驚訝了：「你怎麼吃這個呀！」

　　徐旭自己夾著吃了一塊：「你嘗嘗，可好吃了。」

　　趙美美半信半疑，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一點點瞪大了：「好吃，酸酸甜甜的！」

　　徐旭樂了：「你要是愛吃，下回來我家玩，我還讓我媽給你做。」

　　趙美美點頭答應：「好。」

　　趙美美那天從徐旭家走時，用塑料袋拎走了兩串大葡萄，一串她留著自己吃，一串留著拿醫院去孝敬石洋。

　　趙美美無時無刻不惦記著她洋洋哥哥，完全是一種下意識的本能。

　　徐旭一直把趙美美送回到學校門前的車站，陪著她一起等車。

　　趙美美伸頭看了眼公交車駛來的方向，累的直接坐在馬路牙子上面，抱怨：「你家住的那麼遠，你還說離學校可近了！」

　　徐旭幫著趙美美拎著那一口袋葡萄，小跟班似的，挨著她坐在一起：「我沒覺得遠啊，我天天都是走著上學回家的。」

　　趙美美無語了，看著徐旭：「足足三站地，你坐車多好，又快，又省事。」

　　徐旭咔吧著一雙大眼睛，纖長濃密睫毛扇來扇去：「我媽掙錢不容易，我不想亂花。」

　　趙美美好奇的問：「你怎麼總說你媽啊？你爸呢？」

　　徐旭低聲道：「我沒有爸，我媽在我小的時候就跟我爸離婚了。」

　　趙美美點了點頭：「啊，原來是這樣，那你跟大寶子挺像的。」

　　徐旭好奇了：「大寶子是誰啊？」

　　趙美美伸手接過裝葡萄的袋子：「我哥們！等哪天你上我家玩，我介紹給你認識。」

　　趙美美站起身，掏出口袋裡的零錢：「車來了，我走了啊！」

　　趙美美迎著車子往前跑了兩步，徐旭跟在後面喊：「美美，我真可以去你家玩麼？」

　　趙美美一邊把錢遞給售票員，一邊從車門裡探腦袋喊：「能啊！你什麼時候想去，提前告訴我一聲，我讓我媽給你做好吃的！」

　　徐旭看著一點點閉合的車門，慢慢遮擋住趙美美的臉，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目送著公交車開到前面的路口轉彎，一點點消失不見，臉上綻開極為燦爛動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