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修)
深夜寒涼襲體,柴火閃爍跳躍,偶爾火舌竄高,伴隨一聲柴木爆裂的悶響,在寂靜的夜晚顯得尤為清晰。
暈黃的火光投射在都敏俊那輪廓分明的俊顏上,跳躍的光芒將他的臉龐襯的忽明忽暗,有種把臉揉碎了再拼湊起來的恍惚感。
靜寂的環境很容易讓人昏昏欲睡,都敏俊盯著火光,那搖曳晃動的光芒彷彿有催眠的作用,怕冷的身體已經不能再跟以前相比,再加上最近發生的事情特別多,精神也略欠佳,他的手臂屈起擱在膝蓋上,手掌托著下頜,雙眼微瞇,眼皮疲乏無力,沒過多久便沉沉睡去。
齊妃的姿勢跟都敏俊有些像,不過他看的不是火而是人,顯然都敏俊的精神不是很好,盯了他半天都沒反應,最後看到出神了,思緒開始神遊天外,等他回過神便見都敏俊已經睡著了。
柴火逐漸變小,火光照在臉上暗淡不清,齊妃把小板凳往都敏俊那邊挪了一點,眼神仔細刻畫他的面部肌肉,不放過他臉上一絲表情。
不知是不是在地球呆久了的緣故,都敏俊的容貌柔化了許多,不太像外星人那般五官深刻,就拿他這具身體,拉斐爾的容貌雖然精緻俊美,但細細描繪輪廓便會帶有一種屬於伽馬星系人特有的味道,用他的眼光來看,拉斐爾明明長相精緻的像東方人,卻偏偏帶著令人無法忽視的西方人輪廓,這種視覺上的落差有種違和感,遠看還不覺得,一旦仔細研究,便會越看越怪異,這就是伽馬星系人的特徵,獨屬於與地球人不同種族的外星人。
修長優雅的手指劃過都敏俊的臉頰,細緻描繪著他肌膚的每一寸,齊妃像是魔怔了般遲遲不肯收手,流連忘返,直到睡夢中的都敏俊忍不住皺眉,他才恍然驚醒,指尖像觸電了似的彈射開,五指相互摩擦,覺得指腹有種灼燒的滾燙,令人心悸不已。
他抬起雙手捧著發紅的臉頰,絕不想承認剛才看都敏俊的俊顏看呆了,腦海中回憶著從光腦上查閱到的有關伽馬星人的相關資料,自我安慰地想,他只是受了拉斐爾的影響,都敏俊的五官雖然完美但始終帶著點伽馬星人的違和感,完全不是他喜歡的類型,更遑論他會看癡?
等等,他為啥要把都敏俊往喜歡的標準上套?他是一枚比鋼筋還筆直的直男,絕對不能彎掉!(咦?只是不能,而不是不會?)
心臟砰砰跳得厲害,齊妃捂著胸口,臉上的表情有些無奈,深邃的眸子閃過一絲令人難以琢磨的複雜情緒。
拉斐爾的潛意識對他的影響這麼大,難道靈魂並沒有消失?想起前不久憂慮的同化危機,齊妃心裡七上八下,滋味很難受。
「為了自己好,我是不是該離你遠一點?」齊妃望著都敏俊平靜的睡顏,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每次跟你相處,總讓我有種我不是我的錯覺,身體的下意識動作、本能反應以及來自靈魂深處的悸動,都像在時刻提醒我,我不過是鳩佔鵲巢的強盜,總有一天,我得把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還給身體的主人。」
鬱悶過後,齊妃心裡升起一絲不甘,如果真有一天身體的主人回來了他是不是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從他在這個身體中醒來,地球已經沒有了他存在的痕跡,如果他被拉斐爾同化,沒有人會知道齊妃這個人,彷彿他曾經生活的所有都被否定了,那麼他活著又有什麼意義?
從古至今,「人活著的意義」這個話題從來都是值得人思考的哲學,但真正看透的又有多少人?
齊妃不是哲學家,或許前二十年時間都是在茫然而又匆忙的學習中度過,只知道父母讓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就連上大學選專業也不是自己的意願,工作更是遙遙無期,說的好聽點是順其自然,說的難聽點便是碌碌無為。所以「人活著的意義」這種扯淡的問題他是從來沒認真想過,寫論文談到這個問題,內容倒是豐富,但全是一些大話套話,書讀多點的人,只要不是文盲,文筆稍微好點都能拉扯幾大篇。但這一刻,他卻深刻意識到,這個問題是多麼操蛋!
人活著的意義?尼瑪,人活著的意義不就是為了活著麼?父母從小就在你身邊耳提面命,學校老師尊尊教誨,拚死累活地考上大學然後又腦殘似的考各種證就為了找個工作糊家養口。社會價值有,可惜不大,多你一人不多少你一人不少;存在感有,不過只有你認識的那一小圈子人,往外挪一點的空間都沒有。總之,除了世界上那些真正的成功人士和國家元首,又有誰記得大千世界的小米小蝦?
每個人的生命意義不同,有想幹出一番大事業的志向遠大的人,有坐享其成順其自然的碌碌無為的人,而他呢?
齊妃悲催地發現,原來他的願望竟然如此卑微,只要活到最後還有人記得他,他就感天謝地燒香拜佛了。
前路已斷,後路未知。
齊妃想,時間無法倒退,他只能向前看,無論拉斐爾消沒消失,他只要做好自己就成,至於影響神馬的,再說吧。或許有一天會被拉斐爾的思想完全替代,但那又怎樣,只要他曾經存在過就行,畢竟人死後有沒有地獄都說不清,靈魂灰飛煙滅也說不定,就算正常老死,百年之後又有多少人記起你呢?
不過,究竟怎樣才能留下自己存在的痕跡呢?齊妃皺眉冥思苦想,最後想,大概唯一的辦法便是不再照著拉斐爾的意願活著,他要活出自我。
思及此,齊妃才猛然發現,短短的個把月時間,腦海中關於重生前的記憶已經淡了很多,除了還記得自己的名字以及身世,他的一舉一動已經被拉斐爾影響了不止一星點。
他想,除了記憶還是自己的,思維方式還是自己,他已所剩無幾。
用視線一點點勾勒都敏俊的臉龐,齊妃心中越發淒涼,不是他悲觀,而是這個世界太坑了,照這種速度下去,他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無聲無息地消失,恐怕屬於自己的部分連一點塵埃都沒有。
沉默了半晌,齊妃忽然勾唇一笑,似乎想通了般湊到都敏俊面前親吻了一下,隨即低喃道:「如果這是我最後的旅程,把影響了這具身體的王子殿下變成專屬於我的人,從靈魂上徹底烙上屬於齊妃的印記,不知可否?」
不知是心境變了還是原本拉斐爾的潛意識在作祟,齊妃感覺在他說完這句話時,身體內部躁動不已,似興奮,又似在焦躁不安,但無論哪種,齊妃都感覺心情暢快,心底的陰霾也隨之拂去。
吶,殿下,準備接招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啊哈,齊妃要開始誘拐教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