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當偵探,有些事真的不要知道會比較快樂。
有個人曾對陸絢說,死並不是一切的結束,但卻不失為一個最極端的逃避方法。
當時陸絢覺得這純屬一句廢話,懶得多想。
而那人只是看著他,笑得一臉無奈,「你如果能一直這樣沒心沒肺也真的不錯,至少活得自在。」
但是對他們來說,真能活得自在的,又有幾個?
那年氣候異常潮濕清冷,芍藥花開得比往年都豔麗。
看著鋪天蓋地的紅色,陸絢調侃地對身旁的人笑道:「你這花養得越來越好了。」
後者卻沒有露出半分欣喜的表情,反而有些惆悵地表示,「美到一個極限之後,接下來就是衰敗,這些花,大概是最後一次開得這麼好了吧。」
結果,真被他說對了。
「歡迎光臨!」
一陣清脆的風鈴聲讓陸絢回過神,接著耳邊就傳來服務生帶著笑意的招呼,讓他瞬間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抬起頭,陽光穿過葉縫從窗外照了進來,幸好咖啡館的玻璃窗是經過特殊處理的,所以光線並不刺眼。
坐在他對面的男人正優雅地喝著咖啡,翻閱店內提供的雜誌。
那是本娛樂雜誌,既八卦又無聊,但對方竟然能一本正經得像是在看合約一樣看得認真,這讓陸絢非常佩服。
晴朗的午後,陽光明媚,仿歐風建築的街道也因為金黃色的光芒而變得溫馨起來。紅磚、圓柱、拱橋,柏油路兩旁的香樟,花朵形狀的路燈……一切都是那麼浪漫,浪漫到仿佛只有情人才適合走過,所以現在他們兩個男人一起在這種到處洋溢著曖昧氣息的地方喝茶,著實有些怪異。
這時,森闔上了手裏的雜誌,單手撐在下巴上,安靜地享受著溫暖的陽光,只是日光下的臉顯得比以往蒼白。
察覺到這一點的陸絢一直猶豫著該不該詢問對方好不好,因為記憶中,森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流露出疲憊過。
他們離開上一個城市已經三天了,但森沒有馬上帶著他回去組織,而是像出門旅遊一樣在各個城市之間穿梭,雖然是往回去的方向沒錯。
陸絢不知道森的打算是什麼,但兩人間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已隨著他的悠閒一點一點沉寂,只是在心裏他也分不清自己是埋怨森多一些,還是尊敬他多一點。
他對這個男人的感情向來難以形容。
「你找我不會只是為了陪你一塊兒度假吧?」陸絢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提出這個問題了。
森閉著眼。「不好嗎?」
不是不好,不用他花錢就有得吃有得喝,比以前手頭緊的日子可是兩個天地,只是他怎麼會覺得這像是臨死前的逍遙……
「你這樣我心裏沒個底,先苦後甜是好事,可先禮後兵就不厚道了。」
森瞥了他一眼,說了句:「油嘴滑舌」。
陸絢突然想起他小時候不想練功時,總是找些亂七八糟的藉口,那時森也會這樣罵他。
即使兩人年紀相差不大,但森小時候就成熟得可怕,可惜自己怎麼罵都是個半吊子。
「雲初陽告訴了你多少關於沈川的事?」森突然問了一句。
臉色一沉,陸絢沒回答。
他的反應讓森無聲一笑。「有些事情還是不知道的好。」
陸絢莫名的對這句話很反感,「為什麼你們都這麼說?」
「能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事聽起來似乎不錯,因為提前知道,就能提前做準備。但是實際上,預知了將來某一天會發生的事,便會不斷害怕那一天的到來。」森睜開眼繼續說:「好比如果你知道了哪一天自己會死,那麼在那一天來到之前,都會一直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甚至還沒等到那一天,對死亡的恐懼就足夠讓你去掉半條命。
「所以說,想提前知道將來的事是很愚蠢的行為,偏偏有許多人看不透。」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森抬起頭看向陸絢,「如果真能改變什麼,雲初陽就不會是那樣的結果了。」
他說得很平淡,雖然是他一貫的風格,陸絢還是忍不住問:「你難道沒有一點難過?」
看了他一眼,森放下杯子,「難過能改變什麼嗎?」
陸絢頓時無語。這個男人就是這樣,似乎不管過多久都不會變。
「雲初陽為我算過,那天是我命中註定的死期,結果沒有靈驗,現在他已經死了,但是我終究也逃不過那一天。」
陸絢不禁皺眉。他知道森的話恐怕不只有表面上這麼簡單,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問清楚。
想到又要這樣模模糊糊的結束話題,他忍不住歎了口氣。
「流火呢?」過了一會兒,他突然想到另一個人。
「他有事,事情辦完之後我就讓他直接回去了,而且——」森又笑了一下,「我想跟你單獨在一起。」
這種玩笑他們並不常開,所以陸絢不知道該露出怎樣的表情,好在森也沒有要他回應的意思,逕自側過頭看著玻璃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微微眯起眼。
「能一直像現在這樣也不錯。」說完,森好像慢半拍地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收回目光,低下頭又拿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
陸絢一隻手托著下巴,目光往窗外移去。
來來往往的行人不知道下一步會走到哪里,只有他們,好像從出生開始,走哪一步、往哪里走都被決定了。
現在他每天晚上都會夢到從前的人和事,當然,那個下雪天的夢境也依然重複著,不同的是,原本模糊的人已經清晰可見。
夢裏,沈川一遍遍在他耳邊說著,「陸絢,我愛你——」
每到這時候他都會醒來,因為夢中的沈川像是在蠱惑人心,而他不想被催眠。
曾經他也想過,如果沈川真的是那個人要怎麼辦,如今事實幾乎擺在眼前,他又有些佩服自己為什麼這麼快就能接受。
或許在潛意識裏,他就猜到沈川就是那個人吧。
只是接受了,並不代表他不會感到茫然,畢竟這個情況就好比他先愛上了一個負心漢,然後又愛上另一個負心漢,最後發現這兩人竟然是同一個人,會手足無措也應該。
雖然他不能肯定那時在自己心裏對沈川到底算不算愛情,但是現在和當時的兩種感覺都綜合到一個人身上,看起來應該是要高興的事,他卻連半分欣喜也沒有。
他遲早會向沈川要個說法,但是並不打算在眾人面前把他們的事昭告天下。他在等沈川的一句話,也許只有沈川親口說出來,他才會知道自己到底有多恨他。從祁少武開始,然後是游浩、遊佐、雲初陽、關俊言……一路走來,竟然像是踩著他們的血一樣。
喝完下午茶,森想去街上逛一逛,陸絢興致缺缺但仍然跟著一起去了,誰叫人家還少個拿東西的。
等兩人逛完之後,天色已經有些暗了,站在街邊,森似乎還沒有要回去的意思,只是低頭看手裏的導覽手冊,瀟灑的模樣吸引了無數過路女性的目光。
陸絢覺得自己真的像個負責拿行李的隨從,故意開口問:「少爺,咱們接下來要去哪兒啊?」
森先是微笑著抬頭,下一秒突然收起笑。
「怎麼了?」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陸絢好奇的轉過身往後面看。
「你在這裏等我。」把手裏的導覽手冊塞到他手中,森只說了一句話就奔向馬路對面的人群中。
「嗄?」陸絢一下愣住了,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冊子,再抬頭森已經不見人影。
搞什麼?他皺眉,無可奈何地站在原地看著來往的人群。
幾分鐘過去後,他百無聊賴地靠在路邊的欄杆上,抬手點了根煙。
只是抽沒幾口,一個從他面前經過的人引起他的注意。
那是個身材高挑的長髮女人,穿著一件紅色收腰短大衣和牛仔短裙,腳上的高跟過膝長靴令她走起路來搖曳生姿,光看側面就知道是極品。
在經過陸絢眼前的時候,對方似乎刻意放慢了速度,而陸絢雖然對女人沒什麼興趣,但還是看對方看得目不轉睛,直到像是確定了什麼,才試探性的叫了一聲,「言熙玲?」
女人立即停下慢吞吞的步伐,然後轉過身看他,歎了口氣,美豔的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好歹都認識這麼多年了,你什麼時候才能直接叫我的名字啊?陸絢。」
「你不也是連名帶姓的叫我嗎?」
「……那是因為你的名字只有兩個字!」
陸絢不記得自己上一次跟言熙玲說話是什麼時候了。身為組織裏唯一的女人,言熙玲和他們這群男人相處得倒也沒什麼不融洽,只是她給他的感覺,一直像條蛇一樣——美麗,但是有毒。
「你是來找森的?」陸絢朝四處張望了一下,「就你一個人?」
言熙玲甜甜地搖了搖頭,「我是來接你的。」
「接我?」陸絢疑惑地看著她。
「森已經有人去接他了。」
「還有人來?」
點點頭,言熙玲伸出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了指前方,「走吧,就在前面。」
陸絢覺得有點不對勁,但是又說不出來哪里不對,而言熙玲也沒有給他猶豫的時間,一上前便勾住他的手臂,像情人一樣親密地拉著他走,力氣一點也不比陸絢這個男人小。
被半拖半拽地上了計程車,半個小時之後,陸絢來到一個老式住宅區裏。說是住宅區,其實總共也只有幾幢老式舊洋房,房子的外表已經有些破敗,路上也不見人影。
陸絢一邊走一邊問:「你們住在這裏?」
言熙玲微微一笑,「嗯,最近都是住在這裏的。」
「住多久了?」這裏給他的感覺像是一個可以長期盤踞的地方。
言熙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看向他,雪白的皮膚襯著鮮紅的唇,有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媚態。
「你是不是在害怕啊?」
陸絢還沒開口,言熙玲就又笑嘻嘻地拉著他快步走。「放心吧,不會吃了你的。」
是你的話就難說了。陸絢在心中腹誹了一句。
言熙玲回頭,揚起嘴角又說:「我們是同伴,幾年沒見,有很多話想跟你說呢。」
沒出聲,陸絢任由她拉著自己進了一幢被樹叢環繞的房子。
一進門,偌大的房子裏冷冷清清,完全不像是有人住的樣子,連陽光都好像照不進來。陸絢跟在言熙玲身後,一邊走一邊打量四周。
沒過多久,言熙玲突地說了一聲「到了」。
只見佈滿裂痕的落地窗前,有個男人背對著他們。
陸絢看了看他的身形,驚訝地低喚,「卓文信?」
男人轉過身,斯文俊秀的臉上浮起一絲微笑,「好久不見,你一點都沒變。」
聳了聳肩,陸絢只說:「是挺久了。」
卓文信笑著朝他招招手,「過來坐。」隨後自己先坐到了沙發上。
言熙玲先一步走到卓文信身後,兩人一站一坐。
陸絢走上前坐在他們對面之後問:「森呢?」
「我們這麼久不見,應該先敘舊聊一聊吧?」卓文信像是沒聽見他的話,自顧自的說。
陸絢看了他一眼,「聊什麼?」
「你要回組織了?」
「算是吧。」
「為什麼?」卓文信像是很有興趣,「你走的時候不是說不會再回去嗎?」
因為這是他跟森的事,所以陸絢也不打算對旁人解釋什麼,只回答,「世事難料。」
聞言,卓文信也不再問下去,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他,而他身後的言熙玲則是不發一語地低頭聽著兩人的談話。
「森什麼時候來?」沉默了一會後,陸絢再度問。
「你很信任森?」卓文信又一次忽略他的問題。
而他這一問,陸絢更加覺得情況不對了,以前卓文信打死也不會把話題轉到森身上,講白一些,他們在一起時,就算無聊到得聊A片也不會聊森,因為一直以來卓文信可以說是把森視為勁敵,但森倒是從來沒把對方的敵意和挑釁當真,不過大概也是這種被輕視到無視的感覺,讓卓文信對森的恨意一天天滋長。
陸絢看著眼前人,即使對方沒有太大的變化,但是眼神卻比先前在組織的時候更加陰沉。
他一直懷疑卓文信是個神經病,他聽過他最厲害的事蹟就是把《永樂大典》一字不差地背下來,而那時候他們才七八歲。
但他也知道卓文信其實是個天才,甚至連天才這個詞都不足以形容他,因為他有著超高的智商,絕佳的記憶力、理解能力和學習能力,甚至是過目不忘,完全像一台機器一樣,吸收著所有他可以吸收的東西。
而像機器一樣的人類是可怕的。
「我信不信任他,跟你有關係嗎?」陸絢反問,同時飛快看了一眼他身後的言熙玲。
「以前肯定是沒關係的——」卓文信笑了笑,但眼底不帶一絲笑意。「但是現在,如果你信任森,那我就要考慮是不是要留下你了。」
陸絢一皺眉,剛要站起身——
「別亂動,陸絢。」卓文信輕聲一喝,充滿警告,「熙玲的毒絕對比你的動作快。」
陸絢止住動作,直勾勾地看著他。「發生什麼事了?」
「就如你看到的。」卓文信滿不在乎的一攤手。
「你們……背叛組織了?」也就是背叛森了。
卓文信諷刺一笑,「我們只是想活下來,並且不想再繼續做殺人賺錢的事,至於組織,沒有了森,我保證會讓它更完美。」
陸絢諷刺一笑,「就是說你們要改邪歸正了?」
「不要裝清高,你以前也跟我們一樣,而且我們只是殺人,你甚至可以讓那些人殺了別人之後再自殺,你有什麼權利諷刺我們?」
「你想怎麼樣?」陸絢直接問,不想再聽他廢話。
卓文信也不再拐彎抹角,「要你的右眼。」
右眼?又是右眼!「為什麼?」
「沒有人告訴你嗎?」卓文信狀似憐憫地搖了搖頭,「看來只有你還被蒙在鼓裏,森那個傢伙——」
「別說廢話了!要說什麼直接說!」
被他這麼一吼,卓文信不僅沒有半點生氣的樣子,笑容反而更大,看陸絢的眼神裏也多了驕傲和蔑視。
「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訴你,你的右眼裏有那個人放進去的東西,而那關係到我們的生死。」
「……那個人?」
「對。」卓文信點頭,「我知道你一直在找他,你的執著也很讓我感動,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並不是你想像中的那個他?尤其是等你知道真相的時候,還能接受他——」
他的話已經讓陸絢感到混亂,但是他抑制住內心的騷動,只是皺著眉,「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因為我是卓文信。」男人站起來向他走了過來,「哪怕沒了一部分記憶,我仍然能自己找回來。」
「沒了一部分記憶?」這句話像是一個提醒,讓陸絢突然明白了。
在他面前站定,卓文信略微彎下腰看著他說:「我告訴你的已經夠多了,接下來應該是你告訴我決定的時候。我不像森會給你選擇的權利,在我面前,你沒有選擇的餘地。」
陸絢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卓文信要的是他的右眼,並不是他,殺了他再拿走他的右眼,對他們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
這時言熙玲卻突然插話,「文信,好像有點冷……」
卓文信和陸絢同時一愣。
的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房間裏變得越來越冷了。
卓文信低頭看了一眼地面,發現上頭無端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該死!」
陸絢也反應過來,猛地抬頭看向不遠處的落地窗,下一秒,整個窗戶的玻璃就像被震碎一樣,碎片四散。
言熙玲和卓文信飛快向後退了幾步,唯有陸絢往窗口沖,沒有半分猶豫地跳了出去,好在他們所處的房間位在一樓,穩穩落地之後,他抬頭一看。
果然,森就在幾步遠的地方看他,然後轉身就走。
陸絢忍不住輕笑一聲,跟了上去。
而他身後,像是有生命的冰仍然緩緩從牆上擴散進屋裏。
◇
天黑之前,陸絢和森回到他們住的地方。
那是一間小飯店,外表像是一幢三層樓的別墅,擁有白色粗糙的牆面、橙紅色的瓦片,還有一個種滿了各種不如名野花的露天陽臺,因為兩旁都是高樓大廈,顯得更為特別。
房間是兩人房,一進房間,陸絢就先倒在其中一張床上,森跟在他後面,看他直挺挺地躺著,揚了一下嘴角。
「累了?」
陸絢輕輕嗯了一聲,閉著眼翻了個身,過了幾秒才出聲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卓文信沒跟你說?」
他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反問:「說他叛變了嗎?」
森沒有否認,坐到他旁邊,「他們現在已經不是同伴了。」
「他早就沒把你當同伴,能忍到今天才叛變已經不錯了。」陸絢腦子裏亂哄哄的,有氣無力地笑了笑,然後低聲說:「卓文信說他要我的右眼。」
半晌之後都沒得到森的回應,陸絢剛睜開眼,森整個人就壓了上來。
「怎麼了?」
森低頭看著他,漂亮的眼睛透過眼鏡看更顯深邃。「你知道當初我為什麼肯放你走,現在又要帶你回來嗎?」
陸絢搖頭。
「因為我知道你終究得回來,所以才讓你暫時去過你想過的日子。」
那一瞬間,陸絢覺得他在森臉上看到了悲傷的表情。這個從來都強得像是王者一樣的男人,竟然會有這種表情?
「我並沒有你想像中那麼通情達理,只是沒想到必須找你回來的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也沒想到你這麼快就遇到了他,不得不承認,這大概是你們的緣分。」
陸絢只是茫然地看著他。
森苦笑了一下,伸手輕輕撫上他的右眼皮。
「你一直是特別的,因為總有一天你得比我們承受更多,希望那時,你不要怪我把所有的一切都讓你來承擔。」
「……你在說什麼?」陸絢忍不住擰起眉,「為什麼你好像什麼都知道,我卻一無所知?難道真的像卓文信說的,只有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裏?」
森沒有馬上回答,沉默了半晌才又開口,「那麼,你想知道什麼?」
「……沈川究竟是不是那個人?」
森靜默了幾秒,「是。」
一瞬間,陸絢覺得心像沉入一個深淵,平靜得詭異。
果然,得到真相的那一刻,就是死心的時候。
「還有想知道的嗎?」看著他瞬間靜寂的眼神,森只是平淡的繼續問。
「為什麼我不會死——」
「因為你喝了沈川的血。」
這句話一個字一個字的敲進陸絢心裏。
他不記得自己喝過沈川的血,雖然他們有過親密的接觸……
陸絢突然想起跟沈川第一次在一起的時候,當時沈川把肚子被打穿的他救了回去,當他醒過來的時候,沈川正在吻他,他以為嘴裏的血是自己的——自嘲一笑,他閉上眼,整個人像是沒了生氣一樣。
森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溫柔的摸摸他的頭。「睡一覺吧,醒了之後,我們就回去。」
陸絢沒有說話,感覺到森下了床,幾乎是同一時間,濃濃的倦意便湧了上來,黑暗越來越深,很快將他淹沒。
第一次,他作了個沒有沈川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