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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茉莉》第84章
第86章

  喬奉天隱去了那個支教男人的姓名,說話的速度緩緩慢慢。遠處一線隱隱青山,就是鹿耳。

  人作為個體極其複雜,心思不盡相同。有的人說故事,痛覺會在一遍一遍的複述中被沖淡,傾訴幾乎成了一種自我開解的方式;而有的人痛,怎麼樣都痛,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痂下的那塊嫩肉永遠是紅紅潤潤的。

  喬奉天表情萬分平淡,以致鄭斯琦認定他是第一種,直到他說到被勒令退學哭都沒用時,迅速的一哽被他敏銳地捕捉,他才推翻了方纔的妄自推斷,篤定他是第二種。他的的確確是永遠讓他心疼的不行的那種。

  愛麗絲.門羅寫過《逃離》,裡面說每個人總會遇到什麼事,什麼人,讓你覺得肺裡什麼地方扎進去了一根致命的針,淺一些呼吸的時候可能感覺不到疼。可是每當需要深深吸進去一口氣的時候,便能覺出那根針一直存在。

  很多旁觀者是體味不到那種疼痛的,若浮若浮,不可名狀,和別人抱怨的多了,必會惹人厭煩。往大了說,是所謂人性悲劇,往小了說,年輕人頭腦一熱不計後果,咎由自取。可一旦去評論這件事,哪怕安慰,都難免有高屋建瓴,居高臨下的意思,規避不了。

  那時候的喬奉天該是什麼的模樣呢,鄭斯琦想。

  多高多瘦,穿多大碼的夏季校服。會否比現在更皮膚雪白,到瑩瑩發亮的程度。笑起來的次數是多是少,在什麼樣的場合,因為誰。仔細想想自己的思緒其實並沒有跟著喬奉天的敘述有過多的起伏波動,反而和緩安靜像聽著一支柔和的弦音。為什麼呢,其實難說。確實現在的過多俗世課業,已經難再挑起別人豐饒的悲觀憐憫,感同身受了。

  唯獨有一霎時的踟躕,踟躕自己始終在意的那個包袱如今被捧在手心坦然裸呈了,那麼自己究竟能不能替他解下來,繼而帶著他向前快快走呢。

  「我看看你的臉,你說的那個地方。」

  喬奉天偏過一側的臉,腮迎過去,把鬢髮撥去了耳後,「這裡。」

  腮角這麼一揚,下頜線更深刻的明顯。看面相的人常說,這樣的人凌厲薄情,處事冷峻。但這種推斷又分明是沒有邏輯的。喬奉天何處薄情?他被零敲碎打的心澄明柔軟,他就只是單純的瘦而已。印在那處的傷疤摸上去是有凸起的,深紅的皮質一周,有淡色的褐紅色沉。

  「其實,也沒有很明顯啊。」鄭斯琦撫了一下離開,過會兒又觸了一下。

  「我平常會用東西遮一下,就是女生化妝的那種。」側著臉,眼梢難免要吊一些,「你會不會覺得很娘?」

  「不會。」

  「你回答的這麼快,可信度就不高了。」

  鄭斯琦推眼鏡,「嗯,這個吧,其實仔細想想,我覺得……不會啊。」

  喬奉天挑眉看著他,兩人同時側過頭一剎笑開。

  喬奉天在樹與樹間栓了一根尼龍細繩,用以晾曬漿洗乾淨的衣物,烏木盆裡有一件喬思山的灰撲撲的冬襖,吸飽了水分顯得特別濕重,往繩上一掛幾乎是沉沉地墜下來,袖口衣擺紛紛曳地。

  鄭斯琦便幫他把繩結往樹枝的高處系,喬奉天仰頭站在他的臂下。何前短信來的突然,在褲兜裡兀自嗡嗡震動。喬奉天打開一看,陰性。何前的情緒都被簡短的字句過濾掉了,哪怕連個感歎號都沒有,以至於喬奉天自己,都覺不出釋然和怔忡。

  喬奉天從手機屏幕上挪開視線,向上抬頭看,看鄭斯琦頎長的手掌下繳繞在高處的那枚活結。

  乖謬的生活,好的壞的,倏忽飄花,倏忽落雨,都那麼不經意。

  「等等什麼安排?」

  喬奉天把褲子抖一抖,踮腳掛上尼龍繩,「要去鎮醫院聯繫個主治醫生,要把家裡的床調一下位置,還要去買一次性的床墊,枕套,吸管,毛巾,順道還要去一次鄉鎮車管所,我哥的駕照還扣在利南交警隊。要是不放心棗兒午飯過了你就提前回吧,我晚上自己坐車走就行。」

  「我不是說這個。」鄭斯琦,「我是說,明天能不能陪我去一個地方?」

  「明天?哪兒?」喬奉天轉頭看他。

  「榮華公墓。」

  當晚走前,喬奉天第一次見林雙玉的欲言又止,兩人一時都想說什麼,實則都有欲言又止。手裡餘下的錢不多,只留了三千悄悄放在喬思山的呢大衣的內襯口袋裡,他顫顫巍巍出門來送,才稍有作別的模樣。鄭斯琦一旁倚著車門等候,也是第一次見郎溪的星空。載沉載浮的浩渺深海一般,弦月不見,被碾成浮沫,撒在洋面。

  山下晚風「颯颯」聲響,鄭斯琦聞見滿身陽光蓬鬆和軟的味道。側頭一望,喬奉天正朝他走來,門口立著的林雙玉在他背後,居然遙遙擺了下手,隨即抿嘴,朝自己微微欠了欠身。告別感謝的以為已經明顯超過了,居然像躡足著的囑托。

  榮華公墓在市西,臨明遠的蓮花山。

  鄭斯琦見喬奉天的時候幾乎愣了。

  喬奉天把頭髮全染黑了,烏沉沉的墨黑。也修短了不少。把額上的劉海絞了大截,細碎清爽的短短一叢,露出了光潔的後頸和額頭。

  「你怎麼……」

  「天熱了,原先那個瞅著躁得慌。」喬奉天慢慢吞吞走到車邊,低了低頭,搔了搔發頂,像笑又不像笑,「太久沒染黑過就又染了一次……難看麼?是不是真染太黑了?杜冬說太黑了特明顯,別人一眼就看出來了,他讓我染個深棕我沒幹,我還怕回頭掉色又———」

  「我又沒說難看。」

  「啊?」

  鄭斯琦在他眉間輕輕點了一下,「特別好看。」

  是真的好看。

  喬奉天生得,本就是合東方審美的長眉清目。黑短的頭髮襯得線條清晰,輪廓清雋挺括。褪了浮囂莧紅,這麼一撣眼,分分明明是個乾淨漂亮的學生模樣,澄靜的像一捧溪水。美好得讓鄭斯琦心悸不已。

  「上車。」

  榮華公墓是利南最大的公共陵園,所到之處一行矮小瘦松。也選了合宜的風水挖了素池養了幾尾紅鯉,鄰水觀照,石榴樹的橙紅苞芽「啪嗒」落進去,幾乎和搖曳鯉尾呼應成一色。關於來看的究竟是誰,喬奉天始終沒問。既是在公墓,便只能是位故人。至於這位故人和自己又多深多長的關聯,喬奉天一時閒散下腦子,想不了那麼多。

  鄭斯琦走在前面,是不是會停下來等喬奉天跟上來和自己並肩;和拐過了一個白石小徑,喬奉天又錯開兩步落在了後頭。

  「弄得我想牽著你走。」鄭斯琦回頭低低笑,緊了緊懷裡的一捧盛放的黃菊。

  喬奉天便死死低頭,加快步伐,露著烏黑髮頂和一點兒星白的頭皮,「肚臍眼兒下面開叉的長腿怪。」

  「可以啊。」鄭斯琦真的伸手,不過劍走偏鋒,捉的是喬奉天的衣袖,「你原來和我說話是這個風格麼,恩?」

  喬奉天也沒縮手,頂了下鼻尖笑,「我造次了,鄭老師。」

  「晚認錯一步你這學期就掛了,小喬同學。

  喬奉天上一面還以為來看的會是棗兒的母親,下一面卻看清了正對著的墓碑前,幾寸大的男子的遺照。黑白底色,眉目清朗泰和,眉尾既粗也厚,生在飽滿的天庭下,整個面相看起來尤其溫和寬厚。單看照片,這個人喬奉天不認識。淡煙色的大理石碑,貼金漆一齊豎排行楷的字,愛子季寅之墓。

  人的靈光一現往往巧妙,能把相隔山河湖海的事物與記憶裡的隱秘之處作以串聯。

  季寅就是JY,JY就是那張紙條的署名,那個署名給鄭斯琦寫過東西,寫的「念茲在茲,無日或忘」。

  原來是他?

  喬奉天看鄭斯琦弓腰,把手裡的黃菊平放在了墓碑前。

  「帥麼?」鄭斯琦直起身,似笑非笑地看他。

  喬奉天又瞧了眼碑上的遺照,捧場地點頭,「很帥。」

  「這答案不標準。」

  喬奉天無奈地摸了摸齊短的髮梢,「很帥,但沒你帥。」

  「滿分。」鄭斯琦打了個響指,比了比墓碑,「他是我大學室友。」

  話說的平平淡淡,一點兒正死生相隔的哀戚悲愴,根本就是酒席飯見的一次慣常的交際引薦,下一秒就要端著就酒杯上前「叮鈴」地清脆碰一個,道一句「幸會幸會」。

  馬上上火車了!火車上沒wifi,大概明天十一點出下半部分,抱歉抱歉!

  鄭斯琦的印象裡,季寅那個人泛善可陳,話少沉默。太過謹謹自守,想給自己豎了一道防著什麼的高牆,既不主動出來,也不輕易讓外人進,於是輕易地格格不入,顯得不合群了。

  大學裡的不合群要比初高中的孩子高級很多,卻也到不了高級的程度。像知道些了世故,又不夠運用的得心應手。班裡人表面上對他視而不見,可又做不到真正的忽略無視。明裡暗裡,更有隱秘地探尋欲,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又窸窸窣窣竊竊私語,恨不能把人擺開揉粉看個清清楚楚,徹徹底底才好。

  大學同寢,鄭斯琦其實對誰都不那麼上心。口角爭執也有,無非鍋碗瓢盆,瑣細的不能再瑣細的雜事兒。可關乎對季寅的冷視,倒像是鮮明一致,同聲共氣的。

  去食堂誰也不會主動提出給他帶一份飯,鄭斯琦也不會;班群裡有了新通知,他給忽視了,誰也不會主動出聲提醒,鄭斯琦同樣也不提;出門時T恤穿反了方向,長方的標籤卡在了喉嚨下,其他人見了只相識低笑誰也不點破,鄭斯琦雖然不笑,但也不說。連人明明在身後不遠,也要把門合上,讓他自己拿鑰匙重新開一次門。

  有的時候忽視就是一種變相的排斥與冷視,誰也說不上季寅和別人不同在哪兒,可就是因為感覺到了又說不清明,才覺得煩躁,才覺得討厭。鄭斯琦並非是隨波逐流,可也不想做那個唯一與人不同的出頭鳥,行為處事與大環境趨同是人之本性,他一直這麼辯解似的想。

  改變是大二下的那次午夜,季寅唯一一次忘帶了寢室鑰匙,在門口徘徊良久才悄悄叩門,響了兩聲就停。

  誰也沒熟睡,誰也不做聲。

  相隔了近十分鐘,長久到以為他就這麼敲了兩下就放棄了之後,才又「篤篤」叩了兩聲。

  屋內依舊不響,兩個翻身攬了攬滑下肚皮的夏涼被,一個塞緊了耳裡的耳機,鄭斯琦則又低頭翻了一頁書,權當兩聲聒噪的蟬鳴。

  「我覺得你最後會開。」喬奉天突然出聲。

  鄭斯琦聽了笑起來,「這麼篤定?」

  「嗯。」喬奉天點頭。

  鄭斯琦純粹是被那有氣無力,拘謹小心有斷斷續續,活像三天沒吃飯似的敲門聲給惹煩了。他「啪」一聲合了書,下床套上了拖鞋。上鋪一個聽了動靜立刻伸頭在背後想阻似的輕輕「哎」了一句,鄭斯琦沒理,自顧自上前開了門鎖,皺著眉頭拉開了房門,走廊光亮,不自覺瞇了一下眼。

  「這麼晚去哪兒了?」

  季寅耳朵裡塞著不離身的耳機,擺了「對不起」地嘴型卻又沒說出口,訝異地抬頭看了鄭斯琦一眼,顯然不信他這一句關切成分並沒有多少的詢問。

  鄭斯琦這才發現他是傳說中的掃帚眉,眼瞳明淨清亮,並非有層層疊疊似的愁緒。

  「下次別那麼晚。」

  沒等對方回答,鄭斯琦就留開門縫轉身回去了睡了,上床熄了檯燈過後半晌,才得聽一句模糊不清「恩」。那種與人為惡的負罪感倏而就消散了,鄭斯琦只覺得枕頭都顯得鬆軟了。

  再往後,季寅依舊獨來獨往,唯獨看鄭斯琦的目光,多了些微黏性,像是能在目及之處牽出透明的絲來。髮梢,衣領,袖口,腰際,褲腳,鞋尖。鄭斯琦敏銳地察覺到那終日不熄的眼神落在自己的這些地方,閃開又來,撣下又落,除了自己的面目他始終不看,他覺得連自己衣上有多少出匝線針腳都要被數的清清楚楚了。

  喬奉天聽了,心裡是說不出的感覺。像是自己覺得好而珍貴的東西,幾多年之前就被人那樣默不作聲的珍視。自己是後來的那一個,已經根本不佔什麼優勢了。

  「他其實不就是……那什麼你唄。」喬奉天故意調笑。

  「我能感覺到。」鄭斯琦望了望碑,「我其實煩的要死,想說什麼呀,我做什麼了就總這麼看我,我無心的啊,芝麻大點兒的小事兒究竟有什麼值得你對我有這種好感的。」

  原先上課只坐在後排的季寅變得只坐在鄭斯琦背後,鄭斯琦往前挪一排,他便不跟著往前了;交留堂作業的時候會先放在鄭斯琦的桌上,鄭斯琦擺手指指老師,他才自己慢吞吞地遞上講台;鄭斯琦戳他肩胛骨指指他的耳機線,季寅便欣喜似的拿下一隻往他耳邊遞,鄭斯琦躲開往下指指,他才發現是纏住了自己的拉鎖。

  不動聲色又無孔不入的感覺,讓鄭斯琦完全地明白他為什麼和別人不一樣。可連發怒的因由的沒有,對方明明什麼都沒做,至少喜歡誰看著誰,是對方的權利,完全沒理由說對說錯。

  喬奉天沒說話。

  鄭斯琦手揣進口袋,「班裡人都心明眼慧,其實很容易就看出來了,那些人一邊恍然大悟像是知道了什麼個中關鍵,一邊又覺得荒唐可笑的不行。我不懂,光覺得自己無辜,想自己憑什麼什麼都沒做,就成了他們的談資,成了眾矢之的,又不是我的緣故,跟我有什麼關係。」

  大四體側,鄭斯琦脫下的外套被逐個遞到了一旁的季寅手裡,季寅連忙拒絕的把衣服往回推,眾人就一臉不明笑意地往前遞。一千五的長跑擾的鄭斯呼吸紊亂,頭腦發脹,剛粗喘著走回休息區的一列長椅,就看記憶手裡捧著被疊的整整齊齊的衣物。那條從耳朵邊延伸下來的柔軟耳機線,正耷拉在衣上。

  烈日照在後腦勺上滾燙,心臟撲通撲通地不住急速跳動,週遭目光一下變得露骨熱切,甚至有人吹了一聲浮謔的流氓哨,喊了句「鄭嫂」,一時一團哄笑,分辨不清善意還是惡意。季寅滿臉抱歉地把衣服往前遞,鄭斯琦立在原地,盯著不接。

  「我跟你這種人不一樣,我不喜歡男人,我說清楚了麼?」

  鄭斯琦猶記對方歉意的微笑凝在嘴邊,看著他時的那種溫融熱意,瞬間就被吹滅了。

  喬奉天看鄭斯琦一邊笑,一邊說:「我連粗口都沒說,我覺得我說的話一點兒問題都沒有,我最大的錯,就是不該當著那麼多的人面,否認他作為一個人合理之處,沒什麼不一樣,他跟我一樣。」

  「後來呢?」

  「後來相安無事,但比原先更沉默不愛言語了,再到大四去了國外留學,讀完帶回國一個男朋友出櫃,把家裡擾的天翻地覆雞犬不寧,被父母趕出了家門,再後來是乘車來找好多年沒再聯繫過的我,結果在高速上出了車禍,當時就沒了。」

  鄭斯琦頓了頓,笑意始終噙在嘴邊,「我到現在都覺得奇怪,他當時來找我到底是要對我說什麼呢?如果是罵我是最好,罵我當時說了過分的話,罵我那時候擅自給他看了門,到最後又把他一掌推了出去。」

  榮華公墓起了微風,掠過瘦松樹梢拂面。喬奉天覺得心裡像堵了一團柳絮,輕飄飄地哽著難受。

  無日或忘,怎麼可能是來罵你的呢。

  可喬奉天自私地不想把那張字條的存在告訴鄭斯琦,一點兒都不想。

  「所以,你一直對我那麼好,是因為知道我和他一樣,所以愧疚麼?」

  鄭斯琦轉過頭來看他,「我想告訴你的就是這個。」

  喬奉天攥緊了手心。

  「就是在月潭寺的那次,我知道你是和他一樣。那時候我就覺得,你和他像,一見著你,就總想到他。」

  喬奉天不說話。

  「剛開始對你也不算好,但的確又愧疚的意思,年齡大了很多才想清楚了很多事情,但最該道歉的人已經死了,所以就把想明白的善意轉嫁到了別人身上。」鄭斯琦走近喬奉天,見他一逕盯著地,良久才溫柔地笑起來,拂了拂他烏黑的發頂,「最開始,真的是這樣。」

  「後來我看見你還是偶爾能想起季寅,但不是因為你和他像,而是因為你和他不像。他是安天命的那種人,一旦沉底兒就安營紮寨不願再往上游的人了。你和他不一樣,你每一分每一秒都比他盡力。你其實又倔又強,其實也不怎麼聽人勸,對吧?你有驕傲有自尊,加起來又百八十斤那麼重。」

  「但你又明明那麼溫柔善良,明明比誰都乾淨純真,沒見你一次,我就這麼覺得一次。我總覺得你特別厲害,總能把不好的東西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消化掉,剩下的又是你對別人的好,又是你好好好生活下去的希望。你就像一個小太陽。」鄭斯琦去捧喬奉天的臉,觸手的地方正滾燙著,「後來我發現我對你好是因為你這個人,你笑,你說話,你做事情,你幫我剪頭髮疊衣服,你站在這兒,我都覺得你可愛,覺得喜歡,覺得很心動。」

  喬奉天倒吸氣的聲音分外明顯,身體跟著抽顫了一下,猛抬頭。

  在墓前告白事件分外悖德且滑稽的事兒,但鄭斯琦接受。他等不及想抱他哄他,親親他。

  「我特別喜歡你,真的。」

  鄭斯琦低頭,把嘴巴印在了喬奉天光潔的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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