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小鹿亂撞

　　那個可憐的孩子即使睡著了也緊緊地皺著眉頭，我用手指為他撫平他又馬上皺了起來，沒來由的，我嘆了一口氣。

　　第二天的下午，他醒了，狂叫著“不要！不要！”裹著被子縮在牆角，我猜被子已經被他哭濕了。我不敢隨便吧被子扯開，因為他會更用力地將被子收緊，我真怕他因此而把自己憋死。

　　最後，我用一碗粥打動了他。

　　他將被子微微打開，只露出半張臉來，盯著桌子上冒著熱氣的皮蛋瘦肉粥。我不以為意地喝著自己那碗，夾著鹹菜，還有咬上一口就有湯汁流出來的包子，然後故意不帶任何情感地說一句：“等我吃完了，我就叫人來把吃剩下的收走。”

　　他抖了一下，我很滿意他的反應，然後我聽見“咕嚕”一聲，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突然轟地從床上跳下來，抱著粥咕嚕咕嚕喝起來，嘴裏塞著滿滿的包子，像是一隻氣鼓鼓的青蛙。很快那碗粥就被他吞下肚了，但是他還是抱著包子不停的啃，我只好把自己還沒喝帶三口的粥推到他的面前。

　　他睜大了眼睛看著我，我盡力擠出和善的笑容說：“吃吧。慢一點。”然後他低下頭，繼續奮戰，再也沒有看我一眼，我憤恨！

　　第二天清早，他還在床上睡著，我從身上掏出銀票放進一個小袋子裏悄悄繫在他的裏衣裏，然後下樓結賬。他雖然可憐，但是和我又不沾親帶故，我沒理由帶著他。

　　可是當我剛結完帳的時候，便看見他穿著單薄的睡衣站在樓梯上看著我，眼睛裏水汪汪的快要流出眼淚來。神啊，實在太可愛可了，就像一隻找媽媽的小鹿。

　　我止住自己氾濫的愛心，轉身朝大門外走去。我以為小鹿不會再跟著我了，沒想到他還一直跟在我後面，我故意假裝蹲在地上找東西的時候，還看見他那雙紅紅的沒有穿鞋的腳。

　　唉，我不是留了銀票給你了嗎？你去找媽媽啊？跟著我就不怕我是壞人？

　　很快，壞人就出現了。

　　一個紈絝子弟帶著兩三個家奴擋住小鹿的去路，小鹿想繞開他們，但是他們很快又擠上來。小鹿只好踮起腳來眼巴巴看著我越走越遠。

　　“唉，小弟弟，你真可愛。”那個鼻子上長著痣，痣上還長著毛的公子伸出他的鹹豬手，挑開小鹿的裏衣。

　　小鹿向後退了退。

　　那手又不依不饒的伸過來，摸了摸小鹿的臉，我能想像小鹿更害怕了。“來，和爺回去，爺一定好好‘疼’你。”

　　丫的，小鹿有我疼就好了，要你疼幹什麼！我飛奔回來，第一腳踹在那位“爺”的背上，第二腳踩在他的子孫根上，他吼的和傻豬似的，老子就是要費了你！然後拽上還在發呆的小鹿走了出去，那幾個打手想要跟上來，我順手從路邊攤子上拿起幾個蘿蔔拽了過去，就開著他們倒了一地。

　　“你豬啊！人家欺負你，你就不會欺負回去啊！”到了街角，我站在路邊狠狠地訓斥他。

　　他不說話，只是低著頭，拽著我的衣角，肩膀輕輕抖著，約摸又哭了。

　　良久，才像是蚊子哼哼似的聽見他說：“可不可以不要丟下我……”我輕輕抬起他的臉啊，心臟怦怦直跳，實在是太太太太太可愛了！

　　這樣的小鹿留給我欺負就好了，別人……絕對不可以。

　　於是，本大畫家有了貼身小侍，我給他起了個形象卻俗氣到家的名字——小鹿。

　　我給我的小鹿買了鞋子，買了衣裳，還天天帶他吃好吃的，誰讓我的小鹿那麼瘦而且又是長身體的年紀呢？有我這麼悉心的對待，小鹿還是很不安，每天晚上一定要抱著我睡，早上看不見我就不穿鞋子到處找我，被他這麼粘著，我大男人的心態無恥地氾濫著，但是也有了麻煩，因為我還得畫畫啊，所以必須得出入一些小倌館，但是肯定不能帶上他去啊。

　　小鹿從小被賣到了那種地方，受盡了淩辱不說，十四歲的時候還差點被那些傢夥給……我怎麼忍心帶他去嘛！

　　所以每次等他睡熟了，我都會點他的昏睡穴，然後再跑去那些風月場所，趕著天亮前回來。

　　一開始小鹿白天看見我呼呼睡在他身邊，他是很高興啦，但是沒過幾天，他竟然對我板起臉。

　　爺爺的，老子給你吃給你睡，你還給老子臉色看，最要命的是，老子竟然還老內疚的！

　　“小鹿，你看那糕點看起來多好吃啊，你要不？”

　　他撇過頭不甩我。

　　“小鹿，這玉佩陳色不錯，你要不？”

　　他頭也不回的向前走。

　　“小鹿，那邊翠雲塔聽說很好玩，你去不？”

　　他停下來轉過身子瞪著我。

　　我咽了咽口水，這孩子你不管教他就騎你頭上了：“你到底想怎樣吧！爺爺我累了……”

　　話還沒說完吧，那小鹿眼睛一紅，開始抽抽搭搭了，我的心又皺到一塊了。我趕緊抱著他，一邊輕輕地拍著他的背，一邊說：“哎喲，你這是怎麼了？你不高興也得告訴我為什麼吧？”

　　折騰半晌，小鹿才小聲道：“你每天晚上都趁我睡著了跑去找小倌了，對不？”

　　“啊？你怎麼知道的？”

　　“每天早上醒來，我都聞著您身上的味了……”

　　啊……早知道我天天晚上回來洗澡了。

　　“是不是小鹿不好啊？小鹿也可以伺候您啊，您不要小鹿了？”

　　我那一揪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