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黑色的兩扇大門打開著,身穿紅色長袍的二月紅,一手背在身後,邁步踏過了門檻,朝那拿槍指著丫頭的陸建勳吼道:“住手!”
威風飛揚起長袍衣角,緊皺著眉宇的二爺顯得比平日凌冽許多。他身後跟著的張大佛爺,一身軍裝更是威風堂堂。
府上的人都知道,二爺這人性格溫和,待人接物極其和善,即便是不認識的人,他都會待人有禮三分。對紅府裡的人更是沒的說。
而今,居然有人堂而皇之地闖入他的府邸,拿著槍對准了他府上的人。
他眉宇擰成一團,身上昭然可見的肅然,讓陸建勳都跟著愣了半響。
而後,他便走到了跟前,慢慢將丫頭往後拉開,自己站在了那槍桿子面前。
“不知我府上的人是犯了何事?用得著陸長官擺出如此排場,連槍都用上了。”
陸建勳緊握著槍把,望入了跟前人的眼睛深處,竟未看到半點恐懼。
他“唰”地一聲,收回了槍,兩只手捏著槍,狀似玩弄。臉上也跟著露出了毫無破綻的笑容。
“今早,魏家錢莊的掌櫃的到局裡報案,恰好啟山兄不在,我便替啟山兄詢問了情況。才知道,魏家錢莊昨晚被盜了五十萬黃金。又接到線人舉報,黃金就在紅府。我才不得已,帶著人來進行搜查。二爺,你可千萬莫怪,我們這都是按規矩辦事。”
“噢?”二月紅挑眉望著陸建勳,“陸長官的意思是說我二月紅貪財貪到了魏莊主頭上,還在天子腳下犯了盜竊之罪?”
“二爺這話說得。我當然相信二爺不是盜竊之人,所以才命人特意來搜查。既然沒查到,那還不能證明二爺是盜竊者。只是,這五十萬黃金不翼而飛,又有人舉報二爺,我看二爺也難討清白。二爺要是知道這黃金的下落,煩請還是通報我們一聲,我們也好為二爺洗清冤屈。”
二月紅佯裝沒聽出他華麗的誹謗,和顏悅色地說道:“要說黃金,我還當真見過,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陸長官所要找的?”
陸建勳轉而看向他,神色傲然:“二爺,若是你當真偷了那黃金,現在交出來,我們還可以從寬處理。”
二月紅顏色一暗,表情都有了幾分威嚴,“陸長官,這話可得說清楚了。我只說或許知道黃金的消息,可沒說是本人所偷。”
“若不是盜竊者,怎麼會看到那五十萬黃金?”
被人欺到這份上,張啟山再看不下去了。
箭步往前,擋在了二月紅身前,“陸兄,此事本是我管轄范圍,你又何必多加操心。黃金盜竊之事,我自會調查清楚!”
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確,就是告訴他,這是我管的事,你少插手。
可陸建勳難得逮著個機會,能夠遏制張啟山,他怎會放過。
“啟山兄,這錦城上上下下,誰人不知你和二爺那可是從小到大的兄弟。若是二爺當真犯了事,你確定你不會被私情所牽絆?上次是為陳皮之事,這次是為二爺,啟山兄三番五次地阻攔我,難道就是因為如此?”
張啟山怒極反笑,“陸兄,大可放心。我和二爺關系如何,也不會影響到我為民辦事。況且,這事確實不是二爺所為。若真要說起,那二爺還是這件事情的主要證人。在昨日,二爺就親身到局裡備了案,將無意拾得的五十萬黃金上交了。若陸兄不信,大可到局裡一查便知。”
盜竊犯忽然變成了拾金不昧的證人,這身份轉變不小。
陸建勳頓了頓,“既是如此,那陸某真是莽撞了。這都怪那線人,情報不准,害我誤會了二爺。”
一句誤會便想就此而過?
二月紅冷哼了聲,將站在他跟前的張啟山推開。
“陸長官,你既是接到舉報,前來搜查,我自當無話可說。可是你搜查無果,還拿槍指著我府上的丫頭,這可著實說不過去啊。若是我沒有剛巧歸來,我這丫頭是不是就沒命活著了?”
“二爺當真誤會了。你這丫頭阻礙我們搜查,我只是拿槍嚇嚇她罷了。”
“嚇一嚇而已?”二月紅想往前邁步,卻被張啟山拉住了。
張啟山自然是知道他想做什麼。
這丫頭小小年紀,連個槍子都沒見過,被陸建勳這麼拿槍一頂,現在臉色都還白著。他一句‘嚇嚇罷了’就算了?
張啟山往前邁出一步的同時,快速拔出了腰間的槍,“卡嚓”一聲,頂住了陸建勳的腦袋。
院子裡原本守著的陸建勳的部下,同時舉起了手中的長桿槍,對准了張啟山。
陸建勳身體微微往後仰,臉上的笑容已經顯得有些僵硬了。他凝神望著張啟山拿槍的手,“啟山兄,你這是做什麼?”
一秒。兩秒。三秒。
沒有回答。
張啟山死死地望著陸建勳,就像是在說“下次再敢碰他,我要你的命!”
直到陸建勳的額頭沁出了豆大的汗水,張啟山方才輕松收回了槍子,臉上隨即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他伸手拍了拍陸建勳的肩膀,“陸兄別怕,我只是聽你說喜歡用槍嚇人,以為很好玩,所以試試罷了。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呵——”
陸建勳臉上的僵硬笑容還未淡去,冷眼看了他一眼。
“既然啟山兄已經掌握了盜竊案的線索,那我也就不多摻和了。只是,啟山兄可別忘了,我們的一月之約很快就要到了。希望下次見面,啟山兄能夠給我們帶來好消息,盡快破了羅莊主的命案。”
張啟山桀然一笑,卻並不想和他說太多。
陸建勳沒得到便宜,恨恨地帶著人走了。
二月紅轉而走到丫頭跟前,上下看了看她,“丫頭,沒事吧?”
方才,丫頭被槍頂著腦袋,確實是嚇到了。好在二爺及時出現,她這心也鎮定了下來。
她搖了搖頭,“老爺,我沒事。”
“沒事就好。”二月紅欣然一笑。
小標一直在旁邊看得心驚膽戰的。他一個十多歲的小男生,當真沒見過什麼大世面,可他也知道這次自己犯錯,給二爺帶來了多大的麻煩。
雖然,這陸建勳是離開了,但他肯定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他們老爺的。二爺還都不和他計較,也沒將他趕走。
他紅著眼,走到二月紅跟前,猛地就跪下了。
“老爺,都是小標的錯。小標粗心大意,把那箱黃金帶回了府上,讓那些小人得逞,差點害了老爺。老爺,對不起,小標甘願受罰。”
這事,二月紅原本就覺得不簡單,昨日就想問清楚,可小標都嚇得腿軟了,壓根就沒問出什麼。
今日,見他雖然自責,但神色已經鎮定許多,便伸手扶起他。
“小標,我沒怪你。只是,這事你知道多少,你要老老實實同我們說。”
小標猛點頭。
他用布衣袖口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淚水,鎮定下來,慢慢說道:“昨日,老爺囑咐我到梨園去拿戲服。我去了梨園,管事的已經把東西都准備好了,我就一箱箱搬上了黃包車。後來就回來了。”
整個過程不足半個時辰,小標當真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而且那裝著黃金的箱子和二爺裝佩飾的箱子一般大小,雖然搬下車時也覺得那箱子重了些,但他沒想太多。
後來,丫頭准備收拾那些行頭的時候,才發現了混在其中的一箱子黃金,趕忙報給了二爺。
張啟山聽言,頓了頓,問道:“箱子搬上車的時候,是你一個人搬的,還是有人一起?”
小標不知佛爺為何問這個,但也想他自有道理,便解釋道,“管事的當時恰好園中有事,就我一個人搬的。”
“這麼說,你搬箱子的時候,因為多趟來回,曾經離開過那黃包車?”
小標點了點頭,“可是,那拉黃包車的師傅看著呢。”
“那師傅可是府上熟悉的人?”
小標不疑有他:“是熟人。我們要是送東西的時候趕時間或者東西太多,二爺都允許我們叫黃包車。我們都是叫得東街口那蔣大叔,他給府上拉了二十多年的車……啊!佛爺,那天蔣大叔說是頭疼病犯了,他一個遠房侄子送的我。”
張啟山聽言,心中有數了。想必問題就出在那遠方侄子身上。
二月紅當下就讓管家的去把東街口那蔣大叔請到了府上。
蔣大叔在紅府走動了一二十年,對二月紅也不算陌生。走進正堂時,看到坐在上位的人,笑容憨厚地喊了聲,“二爺,佛爺。”
面對這些善良之輩,二月紅的神色總是會溫和許多。他笑著同他問起了那日的遠房侄子。
蔣大叔卻是一臉茫然,“遠房侄子?二爺,我最近沒什麼遠方親戚過來啊。”
那日拉車的那人來紅府門口等著的時候,是管家遇見的。
管家見他面生,還多嘴問了幾句,那人就說的是蔣大叔的遠房侄子。當下便將那日兩人的對話又講述了一遍。
蔣大叔依舊搖頭,“不對啊,管家。那日,是你派了人過來,說府上不用車了,讓我不用過來,我才又去拉了散客的。我壓根就沒頭疼的毛病,哪裡來的犯病啊?”
聞言,二月紅轉頭看向了張啟山,一臉茫然。
這線索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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