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時間,位於地下樓的員工餐廳人來人往,川流不息。
宮千世的出現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並不是知道他的身份,而是單純的為那出色的外表而停駐目光。加上宮千世使用的員工卡是高級主管所有,更是讓人好奇他的來歷。
宮千世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他早就習慣受人注目這件事。他從容自適的隨意走到某個櫃檯,入境隨俗的排著隊,等著點餐。
人真多…
他邊等著隊伍前進,邊慵懶的四處打量環境。
來往的員工很明顯的可以分成兩類,一種是文官,一種是武將。
穿著松垮垮的襯衫,戴著無框眼鏡,穿著皮鞋,駝著背的是待在辦公室裡,整天和公文為伍的文職人員。
同樣是穿著襯衫,但是襯衫下發達的肌肉將布料撐的緊繃,肌肉的紋理若隱若線,胸前有著明顯激突,步伐虎虎生風的,是偶爾回到辦公大樓裡待命,大部分的時間和鐵與血為伴的武職人員。
男的女的都一樣,就算是女人,也能一眼辨識出職分,比方說排在他面前的這位小姐,魁梧剽悍得彷佛光是用臉上的顴骨肌,就能狠狠的賞他一記右勾拳。
不過比起右勾拳,他個人認為那頻頻轉來對他傳送的秋波,更具有毀滅性的殺傷力。
『鎏宵前輩,我去占位置,你先買吧!』不遠處,和鎏宵一起上樓用餐的薑逸宸,在吵雜的人群中,拉高音量開口。
『好。』
『真是,來晚了一步…』都是那肥禿害的。『不曉得還有沒有空位…』
鎏宵沉默了幾秒,『你去少了一盆長壽花的樑柱旁看一看…』
『啊?』
『先去服務處借條抹布。』鎏宵不顧對方不解的表情,逕自開口。『去吧。』
『喔…』薑逸宸盯著鎏宵片課,眼底閃過詭異的神色,『我知道了。』
『嗯。』
這是他昨天在夢裡看見的東西。他從來沒夢過和自己切身相關的夢,不過,卻常常會見到生活環境中,一些可有可無,和本身無直接關連的未來。
鎏宵靜靜的排著隊,對方才的話語不以為意。卻不知,有個路人已將這不尋常的對話聽入耳中。
這傢伙是從那來的奇葩…
宮千世側著頭,注視著那在曰光燈下油亮油亮的膠發,紮得過緊而露出一小截內褲的西裝褲襠,以及那疑似是用雨鞋材質做成的橡膠仿皮鞋,不斷的在心裡嘖嘖稱奇。
怪異的裝扮。除了大冒險輸了被處罰這個理由之外,他想不出一般正常人會為了什麽原因穿成這樣。
還有一個可能:這傢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他發現排在鎏宵前後的人,有意無意的和對方保持距離,怪異的裝扮雖然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但是那目光全都像是在閃避某種不潔之物一樣,迅速而不著痕跡的移開。
沉默的疏離,無形的排擠。
不過當事者似乎不以為意,完全不管他人的眼神與態度,自適而從容的處在人群中,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這傢伙…和千歲有點像…
正被觀察的對象,不曉得是出於無意的回頭張望,或是感受到不尋常的視線,還是出於某種潛藏於事理常象中的羈絆,忽然回過頭,和正在觀察窺伺的宮千世四目相對。
呃!
空氣彷佛凍結,令人窒息。
兩人之間好似有條透明的線,連系著雙方,這條線,突然被拉緊,像是弓上的弦一般被拉的死緊。
深黑色的瞳眸像是夜裡的山泉,暗淡的星光將天慕和深林投映在水面,複製了另一個無盡的黑夜,幽闃的水底,蘊藏著隱晦而難以看透的天道,無法望穿的因果命運…
宮千世盯著那雙黑眸,覺得自己彷佛掉入了那無盡的深邃之中。
好熟悉的感覺…他好像看過這個眼神,好像曾經看過這個人…
是之前來方晁開會的時候嗎?還是走在路上曾經和這怪異的傢伙擦身而過?不對,這麽驚世駭俗的裝扮,見過一次就不會忘記…那麽,難道不成是學生時代曾和對方同校?不…更不可能…從小到大他讀的都是明星學校,他不認為對方有和他並駕齊驅的能力。況且…
總覺得這股熟悉感是在更早…更久遠之前…
不屬於今生的記憶…
他凝視著對方的眼眸,企圖從中偷得幾絲端倪。
嗯哼,膽子挺大的嘛…很少有人被他這樣注視還能不移開眼。
是不怕呢,還是不知道怕呢…
宮千世挑釁的持續瞪視著那雙黑眸,而鎏宵也一動也不動的任對方觀視。
片刻,宮千世的眼珠轉了轉,默默的移開了那雙深邃無盡的黑潭。
『先生。』
『嗯?』細微的叫喚拉回了他的思緒。
『隊伍前進羅!』身後的小姐戰戰兢兢的開口。
『抱歉。』
宮千世前進了幾步,遞補上空位。站定後,他再次朝鎏宵的方向望去。
只見早一步點完餐的鎏宵,正端著餐盤,朝反方向離去。
有趣的傢伙…怪傢伙…
記得是叫“劉宵”是吧?…
不過,他自己也沒好到哪去…不曉得是因為昨晚又做了怪夢而睡不好的緣故,使得他今曰的狀況反常…
這是他第一次做出這麽失禮又幼稚的行為。猛盯著別人看,對著不認識的陌生人挑釁,這不像是他宮大律師會做的事…
宮千世扯了扯嘴角,不在意的聳了聳肩,繼續排他的隊。
領完餐點後,地下餐廳仍然人山人海。宮千世皺了皺眉,端著餐盤在餐廳裡遊移,尋找座位。好不容易才在偏僻的角落找到個空位。正準備開動時,那熟悉的身影閃入眼中。
是他!
鎏宵和薑逸宸正面對面的坐在宮千世斜對角的位置,愉快的用著餐。木制的桌面上放了一塊抹布,白色的布料上染著不均勻的污漬,上面還沾黏著一些菜渣,看起來是剛擦過某些菜湯類的液體。
柱梁上掛著一圈裝飾的盆栽,但是在面對鎏宵的正上方位置,卻少了一盆。
宮千世挑了挑眉。
為什麽他會知道呢…
這個問題顯然不只有宮千世感到困惑,薑逸宸像是在呼應他的疑惑一般,好奇的開口。
『鎏宵前輩,你怎麽知道這裡沒人坐?』
『前一個人湯打翻了,桌上髒成一片,所以沒人坐。』
『你怎麽知道有人打翻湯?』
鎏宵望著空中,沉默了幾秒,『好像是剛下樓的時候聽到有人在說這件事吧。』
『是這樣嗎…』好爛的答案。
好爛的答案。
宮千世在心裡暗忖,意外的和薑逸宸在心中異口同聲。
但是除了這個答案,他也想不出有別的理由。
『嗯…』
無聊。
宮千世在冷笑了一聲,笑自己失常的表現。將注意放回餐點,專心的吃起自己的午餐,但卻又不自覺的注意著薑逸宸和宮千世的談話。
『…鎏宵前輩,你點的是魚排餐呀?』
『嗯…』鎏宵應了一聲,『你點的是雞排餐。』
『是的。』
無聊!
宮千世將飯送入口中,在心裡冷冷的嗤笑。
『鎏宵前輩,你一個人住嗎?』
『是的。我一個人住在我房間裡。』
無聊!
這是什麽對話!好像中學生的蹩腳英翻中句子。
『你沒和家人同住呀?』
『是的。』家人?嗯…嚴格說的話,他從來沒有家人這種東西。
『鎏宵前輩,你的姓很特別呢。』薑逸宸相當有耐性,或者說無聊到極點,依舊持續著對話。
這個話題倒是引起了宮千世的興趣。
姓劉算特別?他們事務所裡就有四五個姓劉的員工…
『流水的流底下加上一個金,這什麽意思?』
『呃。』鎏宵停頓了一下,『好像是…美好的金屬。』這名字是他外婆取的,印象中那老邁的長者曾向他解釋過。
鎏是美好的金屬。流金歲月,璀璨晨宵。
“今世你是生來還債的啊…鎏宵…”
既然是還債,哪來的美好歲月…他不該叫鎏宵,而是要叫鎏年不利才對…
『喔,原來是這樣呀。』薑逸宸點了點頭。
『嗯…』
接下來是一陣短暫的沉默,插不上話,話題用盡的尷尬沉默。
『嗯呃…』似乎是想要挽回局面,化解掉後輩的尷尬,鎏宵生硬的開口,『你的姓…也很特別…』
『是嗎,還好吧…』薑逸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
笑意裡,帶了一絲難以察覺的不屑。
『是,真的很特別。』鎏宵努力的想著稱讚的詞句,『薑是一個羊下面一個女,所以是母羊…』
『鎏宵前輩…』姜逸宸的笑容有點僵硬。
『母羊很不錯呢!』鎏宵盡力的扳回情勢,『羔羊都得跪著才能喝乳…』糟糕,他最不會和人聊天了…雖然在特教中心練習過很多次,但是他還是對此感到苦手...
『喔嗯…』
『非常孝順,孝順是好事。』
『謝謝…』薑逸宸抽了抽嘴角,勉強的為這詭異的稱讚道謝。
一旁的宮千世則低著頭,身體因憋笑而輕微顫抖。
這傢伙是哪來的天兵…
他抬起頭,望了鎏宵一眼。
真的和千歲很像…少根筋這方面。
宮千世把那談話聲當成是背景音樂,悠閒的吃著飯,從容的渡過了個難得的午餐時光。
臨走時他回看了鎏宵一眼,發現對方還坐在位置上。同夥的薑逸宸早已盡食完畢,撐著頭打量著專注於餐盤的前輩。
宮世好奇的從鎏宵旁邊的走道經過,發現對方的餐盤,豎立了一座一座由玉米粒堆疊而成的高塔。
而建造者的手未曾停止,繼續的用筷子將玉米粒向上堆砌。
唷!挺厲害的嘛…
宮千世放慢了腳步,以便讓視線有更多時間停留,聆聽到更多的對白。
『鎏宵前輩,你的平衡感真好。』
『嗯…』
『你好像很喜歡把東西堆成一疊一疊的?』
『嗯…』這是他從小就有的習慣,從有記憶開始,他就已經在用各種東西進行這個動作了…
『為什麽?』
『因為…』鎏宵反射的開口,幾乎要說出答案,但是在話要吐出的瞬間,猝然停止。
為什麽?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堆疊,不曉得自己為什麽會反復這個動作,不明白這樣的行為代表著什麽,暗示著什麽…
或許,這是前世的他所留下來的習慣吧…
那麽,前世的他又是為了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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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酸背痛= =...真想學大法師把整個人倒折過來。
會不會噴出綠汁呢...(遠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