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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王朝第五部 - 崢嶸》第20章
第十七章

這緊張的時刻,張副官輕輕咳了一聲,彎腰在展露昭耳邊說,“軍長,能不能借個步,說兩句話?”

展露昭正津津有味等著看白雪嵐如何割手指,很不喜歡被人打斷興致,只他是司令的副官,總不能不給一點臉面,展露昭便站起來,和他走到隔簾後面,拉著臉問,“什麽事?定要這個時候說?”

張副官躊躇道,“軍長,這姓白的身份,您是很清楚的。他從這病房出去,要是身上帶了殘疾,恐怕白總理不會善罷罷休。司令下過命令,現在有大事要辦,不宜太得罪政府。”

展露昭往地下呸了一口,滿不在乎地說,“他自己要割自己的手指,難道我還能攔著?又不是我們廣東軍動的手,怪不到我們頭上。”

張副官大概是明白勸不動的了,緊緊皺著眉,歎了一口氣,說,“既然軍長有了決斷,我也不多嘴了。只是,求軍長幫個忙,日後要是鬧出大事來,司令知道我在場,是要罵娘的。到時候軍長爲我分辯一句,給我做個證明。今日的事,我是盡了我這副官的本分,向您進過言的。”

展露昭笑罵道,“娘的,就你這怕事的兔子膽,我叔怎麽就挑了你當副官?”

張副官苦笑著,把頭搖了搖,感歎說,“軍長對那個宣懷風的用心太高深了,反正我是看不明白。”

展露昭忽然聽他提起宣懷風來,倒不由得不加以注意,問道,“怎麽個看不明白?”

張副官說,“軍長本來今天就可以逼著他把宣懷風送過來,後來改了主意,所以我估摸著,軍長不但要人,也想要心。不然,把人要了過來,總是橫眉怒目的對著,做什麽都不合作,連那最甜蜜的事也要強迫著來做。初時也許還覺著點新鮮,但日子長了,又剩什麽趣味?若是找著一個真喜歡的對象,總要長長久久,甜甜蜜蜜的才好。我原覺得自己猜的不錯,後來又想,大概還是猜錯了。”

這番話,直說到展露昭心坎上。

尤其是長長久久,甜甜蜜蜜八個字,展露昭正暗暗點頭,忽然又聽張副官說“錯了”,不解地問,“怎麽又錯了?”

張副官說,“軍長,假設你有一個甜蜜的愛人,現在你這愛人,爲了你的性命,把手指割了一根。你對他的看法,是變好呢,還是變壞呢?”

展露昭說,“他爲了我把指頭都割了,我對他的看法怎麽可能變壞,只有感激的。”

張副官說,“那不就是了。白雪嵐那東西死不足惜,就憑他對我們廣東軍做的那些事,別說一根指頭,軍長就算把他點了天燈,我也只有鼓掌叫好的。但要白雪嵐因爲宣懷風的名義,而獻出一根手指頭,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他豈不就成了小說裏那爲了愛人而犧牲的勇敢的人物了?軍長你想要宣懷風和他斷個徹底,卻又讓宣懷風欠他這麽天大的人情,所以我說,我弄不明白。如果宣懷風喝了薑禦醫的藥醒過來,看見白雪嵐血淋淋的傷口,他還會有任何向軍長表示服氣的可能嗎?”

展露昭搖頭說,“這是不可能的了。”

張副官兩手一攤,“我說的就這意思。宣懷風病得快死了,軍長找人救了他的命,他應該感激軍長的。到頭來,他倒去感激白雪嵐,把軍長恨入骨髓,我爲著這個,不得不勸軍長三思。”

展露昭已經想透徹了,便說,“我不能讓他給宣懷風做這天大的人情。算了,今天先放他囫圇回去,以後找著機會,再把他切零碎。”

張副官笑了笑,低聲說,“軍長,何必日後找機會?軍長忌憚的,不過宣懷風心裏怎麽想罷了。現在宣懷風能見著他,我們且不動他,還要做出仁義大度的行爲來。等明天晚上,宣懷風到了軍長手裏,他們兩人見不著面,軍長再怎麽料理姓白的,宣懷風也不知道。那時候,軍長何不用宣懷風,來要挾要挾姓白的?我看白雪嵐的態度,似乎爲了宣懷風,是什麽事都肯做的。”

展露昭臉上,便流露出一種令人心悸的猙獰來,拍拍張副官的肩,誇道,“張副官,你這個主意,出得不差。”

兩人說了一番私話,從簾子後面轉出來。

展露昭對薑禦醫吩咐,“你去准備藥吧,一會我親自送過去。”

然後,朝著白雪嵐把手一揮,“你可以走了。”

宣懷抿不知他們在簾後嘀咕了什麽,見展露昭一出來,態度頓時産生了變化,臉都漲紅了,大聲提醒說,“軍長,他那根手指,還沒有割呢!”

展露昭冷冷道,“我自然有我的主意。”

白雪嵐見著這機會,哪裏有不急流勇退的,把匕首往桌上一放,不做聲就出了病房。外面遠遠的走廊那頭,孫副官領著一隊護兵正等得滿腦門汗,看見白雪嵐總算全須全尾地出來,懸起的一顆心總算可以放下,趕緊迎上來,低聲說,“總長再不出來,我就要帶人衝進去了。真怕廣東軍的人瘋起來,真把總長埋在裏面了。那可怎麽得了?”

白雪嵐笑道,“比瘋狂嗎?他們和我差得遠呢。”

孫副官問,“事情說妥了嗎?”

白雪嵐說,“今天晚上,懷風總算能得著一碗藥。我們回去商量罷。”領著孫副官和護兵們,在廣東軍虎視眈眈下,往樓梯那邊回到二樓去了。

過了大半個鍾頭,果然送了煎好的藥到二樓來,只送藥的人不是護兵,卻是展露昭本人。

因爲白雪嵐已經服輸,展露昭的姿態,自然比早上來時更有底氣,指明要親自爲宣懷風餵藥。宋壬等護兵是早得到白雪嵐嚴令的,知道這人手上那碗藥,系著宣副官的性命,只好忍氣吞聲,讓開道路,讓展露昭進了病房。

展露昭到了床前,當著白雪嵐的面,坐在床邊,把宣懷風上半身扶起來,一勺一勺地餵藥。宣懷風是不省人事的,藥汁餵到嘴裏,總有一點從唇角滲出來,留在下巴上。

展露昭用指尖拭著那漂亮的嘴角,拿眼睛去斜白雪嵐,笑著說,“這樣餵不成事,把藥都浪費了。病人喝不下藥,怎麽醒得過來?我看過一個洋電影,有很新穎又不浪費的餵藥的法子,我試一試,怎麽樣?”

白雪嵐眼角猛地一抽,腳步仿佛要往前踏出去,最後卻反而退了一步,沙著嗓子說,“不錯,這藥不能浪費。”

說著,便咬著牙,把身子一轉,臉直對著牆壁。

不多時,腦後便傳來嘖嘖濕意之聲,又隱約有展露昭滿意歡喜的歎息。白雪嵐聽著那些不堪聲息,五髒像被人用匕首劃著,但不管內裏如何痛苦,身體卻始終如石像般屹立著,沈默地面著壁。

過了大概一刻鍾,這碗藥才算餵完了。白雪嵐轉過身來,展露昭正把宣懷風放回枕上,恰巧枕頭下麵露出一角東西來。展露昭拽著那角兒一抽,原來是一張照片,藏在枕頭下。相片上宣懷風和白雪嵐手拉手站著,笑得十分快樂。

展露昭說,“明天中午,我再送藥來。明晚這人就是我的了,你趁著這點子光陰,和他好好告別吧。”

說完,也不問白雪嵐一聲,把那張照片往懷裏一揣,便走出病房去了。

白雪嵐在病房中泥偶木雕般站著,片刻,才挪步到床邊,低頭審視宣懷風消瘦的臉,見他一縷頭發翹著,便拿小指頭輕輕幫他順了順。忽然又發現一縷血色,把宣懷風的發絲給汙染了。

白雪嵐奇怪是哪裏來的鮮血,收回手一看,原來不知什麽時候,指甲把掌心掐破了,血染在指甲上,是以汙了愛人的發絲。

此時,孫副官推門進來,低聲說,“總長,該出發了。”

白雪嵐問,“那邊都佈置好了?”

孫副官說,“佈置好了。”

白雪嵐點點頭,轉身走出去,經過孫副官身邊,問他,“手上拿的什麽?”

孫副官說,“過來時,在樓梯上看見的,我覺得總不能就這樣扔著,就撿了回來……”把手往前遞了一遞。

白雪嵐已經看見,那是撕下的半張照片,自己的身影在那照片上,至於另一半照片,那另一個人的音容笑貌,想必正在一個不值得擁有它的人手裏,受著無盡的屈辱。

白雪嵐正有大事要辦,不願把心神分散,瞅那撕下來的半張照片一眼,冷冷道,“照片可以洗百張千張,不值什麽。走罷。”

說完,便和孫副官一道出了醫院,坐上准備好的轎車,在夜幕的掩飾下,悄悄離去了。

白雪嵐正有大事要辦,不願把心神分散,瞅那撕下來的半張照片一眼,冷冷道,“照片可以洗百張千張,不值什麽。走罷。”

說完,便和孫副官一道出了醫院,坐上准備好的轎車,在夜幕的掩飾下,悄悄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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