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婚之禮（二）

　　大紅花轎在京城裡緩緩繞了一圈，酉時才抵達槐樹胡同。

　　豆豆袖子裡那一小荷包點心早已無影無蹤，她只覺得頭上的鳳冠越來越沉，她那細細的小脖子已經不像是長在自己身上的了。

　　又是震天響的鞭炮，濃濃的火藥味兒讓豆豆聞得胃裡直抽抽。

　　花轎四平八穩地落在了定北王府門口。

　　霍驍縱身下馬，從書墨手中接過同樣綁著紅綢的弓箭。

　　他不緊不慢地對著天地合轎簾空射三箭。

　　只聽站在花轎旁的喜娘笑盈盈高聲喊道：「彎弓一把，神箭三枝。一支箭來先向東，新人腳下踏金龍，二枝箭來後向西，配了一對好夫妻，三枝箭射向轎前、轎後、轎左、轎右，射進九霄雲外，百子千孫萬代富貴。」

　　豆豆趕緊定了定神，握住教練外伸進來的紅綢，在兩位全福夫人的攙扶下穩穩下了花轎。

　　跨火盆、跨馬鞍，豆豆順順利利地踩著紅地毯走進了定北王府的大門。

　　定北王府佔地極廣，蒙著蓋頭的她只覺得小腦袋一陣暈乎乎。

　　終於來到了喜堂。

　　霍家子嗣昌盛，定北王府位高權重，喜堂裡熱鬧非凡。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交拜。

　　豆豆從蓋頭下只能見到霍驍大紅喜服的衣擺和腳下那一雙繡工精美的靴子。

　　壞傢伙今日打扮得這麼喜慶一定好看得很。

　　可惜自己只能做最後一個看見他的人……

　　很快新人就被引入了新房。

　　方纔那些熱鬧和喧囂瞬間被擋在了新房之外。

　　豆豆只覺得自己像個小木偶，手裡的大蘋果的紅綢不知什麼時候都被人收走了，自己也被攙扶著坐在了喜床上。

　　突如其來的安靜讓她有些不適應。

　　三皇子和宇文小廝大婚時她偷看過，新娘子被扶進新房之後彷彿不該這麼安靜的呀。

　　至少也會有女眷們跟著進來湊湊熱鬧。

　　她還打算蓋頭揭開之後嚇馬明玉一大跳呢！

　　莫非是大白湯圓太過霸道，那些女眷都不敢吱聲？

　　還是說他根本都不讓旁人進來鬧？

　　這樣也好，畢竟今日她的妝容太可怕了，才不想被那些女人取笑！

　　可她也不想被大白湯圓看見……

　　她正胡思亂想著，一旁的喜娘捧著金秤桿笑瞇瞇上前，催促霍驍揭蓋頭。

　　霍驍握著金秤桿朝蓋頭下伸去，秤桿幾不可察地抖了一抖。

　　原來壞傢伙也會緊張！

　　本來還有些許不自然的豆豆嘴角瞬間就彎了起來。

　　霍驍像是能感受到豆豆的笑意一般，定了定心神穩穩揭開了大紅蓋頭。

　　豆豆只覺眼前一亮，那張再熟悉不過的俊美臉龐出現在她眼前。

　　她趕緊低下小腦袋。

　　也不知道方才自己臉上紅彤彤的猴屁股有沒有被壞傢伙看清楚，真是太大意了！

　　噗哧一聲，霍驍笑了起來。

　　小扁豆從來不愛塗脂抹粉，今日真是難為她了。

　　只是這妝容，真是……

　　豆豆惱了，抬起頭惡狠狠剜了霍驍一眼。

　　丫鬟們早就見怪不怪，面帶笑容地看著兩位主子。

　　喜娘在一旁嘴角微微抽搐。

　　她做了那麼多次喜娘，愣是沒見過這樣的新郎和新娘。

　　不是說霍小王爺霸道得緊麼？怎的她卻覺得傳言不實，明明頗有些夫綱不振的意思。

　　無奈這對新人身份太尊貴，實在是不敢耽擱，更不敢多嘴。

　　喜娘把拴著紅綢的杯盞遞到霍驍手中：「請小王爺小王妃飲合巹酒。」

　　豆豆的臉更紅了，正了正身子接過酒杯，與霍驍交纏雙臂飲下了帶著苦味的合巹酒。

　　喜娘笑道：「飲了合巹酒，舉案齊眉到白首。」

　　藉著又引導兩人，完成了撒帳、合髻等等儀式。

　　喜娘見兩人十分配合，方纔那點小緊張早已經飛到了九霄雲外。

　　她再次高聲笑道：「恭祝小王爺小王妃百年好合永結同心，百子千孫福壽綿延。」

　　噗哧——

　　這次是豆豆忍不住了。

　　百子？千孫？這喜娘是打哪兒淘換出來的，真是夠了！

　　喜娘渾然不覺自己的話有什麼好笑的，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睨了霍驍一眼。

　　只見小王爺像是非常開心的樣子，她急匆匆帶著丫鬟們和方纔那些物件兒退出了新房。

　　新房裡越發安靜了，豆豆重新揚起頭看著霍驍那雙璀璨奪目的鳳眸，裡面滿滿都是歡喜。

　　霍驍伸手扶住那頂奢華精美的鳳冠，笑道：「累不累，我幫你把它摘下來。」

　　豆豆嘟了嘟小嘴：「一開始覺得重得不行，後面脖子就麻木了。」

　　霍驍唯恐勾到豆豆的青絲，認真仔細地一點點撥開，總算順利地取下了鳳冠。

　　豆豆只覺整個人瞬間就鬆快了，只是想到自己的妝容，鼓著小腮幫子道：「你方才笑什麼？是不是覺得我今日難看得很！」

　　霍驍把鳳冠放在一邊，捧著豆豆的小臉道：「誰說難看？我媳婦兒不化妝的時候是大周第一漂亮的姑娘，化了妝後是大周第一漂亮的新娘。」

　　豆豆輕輕踢了他一腳：「我才不信，就你嘴甜會哄人。」

　　霍驍十分無辜道：「這怎麼是哄人呢？給新娘子化濃妝是大周朝的習俗，就是怕妝容太淡到揭蓋頭的時候就完全沒有了，而且你本來就生的漂亮，再怎麼塗抹也比旁人強。」

　　豆豆笑了：「我怎的覺著抹成這個樣子，所有的人全是一個樣兒？」

　　「怎麼可能……」雖然她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霍驍還是覺得手下的肌膚細膩滑潤，讓他有些心猿意馬。

　　忍不住就把薄唇朝那小小的唇瓣湊了過去。

　　「咳咳……小扁豆，我覺得你還是先去洗把臉。」這抹得紅艷艷的小嘴的確不算難看，可完全下不去嘴嘛！

　　霍小王爺一點都不想啃一嘴的胭脂，更別提那個幾乎被粉填滿的小梨渦。

　　「滾開，滾開！」豆豆這次一點也不想心疼大白湯圓，重重踢了一腳。

　　還說什麼第一漂亮的新娘，都是騙人的！

　　霍驍見這顆扁豆快炸毛了，笑嘻嘻道：「我去前邊兒打個照面就回來，你先收拾一下吃點東西。」

　　豆豆推了他一把：「你個沒正形兒的，府裡那麼多的貴客，你好意思打個照面兒？趕緊去吧！」

　　霍驍道：「我已經讓人給你準備了吃食，你先洗洗，我走啦。」

　　豆豆啐了他一口，出聲把丫鬟們喚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