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怕鬼少年

　　尹航腳步一轉，沿著蘆葦叢邊上走，青草地上有一處腳滑踩下的痕跡，想來是那小六推人不成反落水造成的。

　　一支簡易魚竿靜靜躺在蘆葦間，他拿起一看，這魚竿就是一根竹子製成，扯了一根棉線，線上綁著鈎子。竹桿上固定著一隻魚膘，鼓脹輕飄的竟然還完好無損。

　　蘆葦叢的高度幾乎到他腰部，陽光斜射而下，留下一片陰影。尹航躲在蘆葦叢蔭處，撿了根根子開始挖濕土找蚯蚓。

　　系統奇怪道：「你在幹什麼？」不趕緊去找男主角，在這兒準備釣魚？

　　尹航一樂，「我想試試這東西能不能釣上魚。」說完，翻開的濕土里兩三條紅褐色的肥蚯蚓正扭著身體四處蠕動，他興致勃勃地捏起其中一條掛在鈎上。

　　折騰了一會兒，魚鈎入水。

　　已過未時，太陽偏西，雖然蹲在陰涼處，尹航仍然出了滿頭的汗，他半解開衣裳，胸膛半露未露，俊秀的面容上神情專注。

　　時間慢慢過去，尹航久等不到動靜，本來就累，現在等得想打瞌睡。眼皮正要掉下，一道人影現在眼前。

　　尹航一驚，那人悄無聲息站在面前，目光冷且滲人，不是林奕是誰。

　　少年，人嚇人嚇死人啊！

　　「你——」

　　他還未說完，林奕伸出手，手心向上，眼睛清凌凌的盯著他，一副‘快給我’的樣子。

　　尹航彎唇一笑，撐著下巴問：「這魚竿是你的？」

　　林奕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這個男主角不太好接近啊……尹航摸摸鼻子，輕聲道：「你又不說話，伸個手給我是什麼意思？讓我把魚竿給你？還是讓我把釣上來的魚分給你？還是小六落水確實是你錯了，要我給你一巴掌？」

　　最後一句話說完，林奕的眼睛驟然冒起怒火，提步就要上前來搶。

　　手中魚竿一沈，尹航喜道：「魚上鈎了！」

　　林奕動作一頓，見竹竿已被扯彎，魚線在水面急速移動，水花濺起，青黑色魚背泛著光一閃而過，男人的手隨著魚的掙扎游竄而左右擺動――

　　林奕急道：「提竿！」撲上來握住，一同向後拽。

　　喀啦一聲輕響，手下一輕，那魚已然竄進了水草深處，再沒了動靜。

　　尹航因慣性一個趔趄，被林奕的腿絆住，兩人一塊跌倒在地。

　　親密的肢體接觸以及撲面而來的成年男人汗味，令林奕有些怔忪。他反應迅速地推開尹航，站起身，瞪了對方一眼，嘴角緊抿。

　　尹航木木地提著魚竿一看，頂端斷裂開來，魚線也斷開了，鈎子亦不見蹤影。

　　「那個……魚太大了……你這小魚竿撐不住……」尹航試圖解釋。他真是沒想到這種隨便做出來的魚竿竟然能釣大魚！運氣好還是男主角光環？

　　少年憤怒地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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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錯了。」尹航語氣微弱。好吧，事實是他現在把林奕的魚竿給弄壞了。

　　他表情誠懇，雙眉低斂，合著那副俊秀的面孔看起來無辜純良的很。林奕目光幾閃，小胸膛起伏，一把奪過爛魚竿掉頭就走。

　　尹航急忙跟上，「別生氣！我再做一副給你好麼？」這才剛認識就把男主角惹火，運氣不要太好……尹航心下懊惱。他一向不會同小孩子打交道，更何況這種內向的不怎麼說話的小少年。

　　林奕氣沖沖在前，尹航亦步亦趨在後。這一跟，便是穿過十幾層梯田，踩著野草橫生的幾十個石階，到了村裡的祠堂。

　　林奕便住在祠堂旁邊的茅草屋裡。

　　走近門口，裡頭傳來幾聲撕心裂肺的咳嗽。

　　路上林奕三番兩次回頭，奈何他腳步加快，尹航速度也快，怎麼也甩不掉。直到了門口眼見尹航還在，他倏地轉過身，凌厲地看了眼尹航，呯地把門關上。

　　尹航頓了頓，看著這簡陋破舊的茅草屋。

　　早晨下過一陣太陽雨，屋檐內側的稻草還濕潤未乾。茅草屋低矮，被前面的大祠堂擋住太陽，光線有些昏暗，濕氣也重。

　　一道衰老的女聲響起，「你回來了……」

　　尹航思忖片刻，沒有敲響木門。

　　過了一會兒，沙沙的腳步踩在稻草上，破舊的門發出吱嘎的聲音，少年的臉露了出來。

　　門口已然不見尹航的身影。

　　*

　　尹航來這菏擇鄉不過半個月，接收了羅徵這具身體的記憶後，一開始不大能接受自己是個棺材匠。過了兩日，他硬著頭皮給人去做工，手上常年練就的功夫搭配記憶，棺材倒也做得與先前相差無幾。

　　一回生，二回熟，尹航便很快適應下來。前段時間一直忙於工活，也一直沒有這個世界的男主角的消息，直到今天在池塘，才與林奕碰面。問及這個世界的男主角，系統只道：「這是一個復仇的故事。」

　　「沒了？」

　　「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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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你這系統有何用！」

　　系統小媳婦似地對手指。

　　尹航回憶了下林奕的模樣，有別於鄉里尋常十三歲小孩圓潤的臉，消瘦的五官更顯深刻，小小年紀眼神又這樣凌厲。住在離村中心較遠的祠堂旁邊的茅草屋，還有屋裡身份不明的病人……瞬間腦補一連串後宅宮廷傾軋陷害。

　　他想著想著，第二天去柴房裡選了幾根木料，用杉木、榆樹桿各制了一根魚竿。

　　第三天，魚竿收尾工作，最後上一層桐油漆，掂在手裡略沈。以林奕現在的手勁，怕是不合適的。

　　第四天上山的時候遇見鄉鄰，問他怎麼來山裡了，尹航笑說砍竹子。在鄉鄰疑惑的目光里，帶著看好的竹子回家。取最好的部分削好，幾根壓在一起組成一個圓形竿身，這樣便不會出現遇見大魚斷竿的情況了。

　　第五天魚竿做完，系統不住贊嘆，尹航將三式魚竿放在林奕的屋子門口。等林奕回來，尹航一一說明魚竿的製作材料，並讓其比較這三種魚竿優劣，他好回去改進。

　　林奕看了看，目光幽幽的，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徑自關上門。

　　第六天，尹航帶著簡易魚竿上門，這支魚竿看起來跟林奕原先那支可以說是一模一樣。不喜歡那三種，那他還一根一模一樣的總該行了吧。

　　走到茅草屋門口，那三根魚竿已經不見蹤影。尹航束手站立，等待林奕回來。

　　屋裡響起幾聲壓抑的咳嗽，那道蒼老的聲音道：「外面……是誰……」

　　尹航皺眉，感覺不太好，前幾天咳嗽到現在，且他來的時候沒出門過，怕是生了什麼重病？

　　「在下羅徵，來還魚竿的。」他提聲道。

　　「喔……咳咳……咳……」

　　尹航想進去看看，奈何木門緊拴，只得聽那老婦人咳得嘶聲力竭，聽得心裡十分痛苦。

　　不多時林奕果然回來，看見尹航手裡的竹制魚竿，林奕一怔，拿過手裡，準備開門。

　　「我能進去看看嗎？」

　　林奕的眼中帶著疏離和警惕。

　　尹航見他這副模樣，知道沒用，只好大聲道：「在下羅徵，可否進來拜訪？」

　　少年握著竹制魚竿的手一緊。

　　門栓打開的聲音，裡面的人已知林奕回來，斷續道：「可……進……來……罷。」

　　少年垂眼，又飛快抬起，後退一步，給尹航打開了門。

　　進了屋，尹航聞到一股淡淡的魚香味。那三根魚竿整齊立在泥牆邊上，旁邊一個缺口的木桶，尚有兩只小魚在裡面張合著嘴。想來林奕已經試用過那幾根魚竿了。

　　茅草屋比想象中要乾淨，地板上鋪著稻草，那出聲的女人躺在涼席上，蓋著一床豆青色的薄被。女人頭髮花白，滿臉皺紋，蠟黃的臉色憔悴之極，呼吸微弱。

　　見來人穿著棕色長衫，頭上扎著月白色發帶，清俊挺拔，溫潤的模樣像是文雅的秀才，老人家眼睛發亮，顫抖著抬起手伸向尹航，「你……你……」

　　屋內無處坐下，尹航立在床邊，給老婦人行了禮，指了指林奕，「老人家，我有一事想與您商量。我想收他做個徒弟。想請問您是否准許？」

　　林奕瞪大雙眼。

　　老婦人慢慢轉動眼珠看向林奕，又慢慢轉回來，低道：「不知……是何……」話未完猛然又爆出一聲咳嗽，急忙轉開臉，林奕嚇了一跳，撲上前來給她拍背。

　　緩了會兒，老婦人又問道：「是何手藝……」

　　尹航微微一笑，「制棺材的。」

　　林奕的表情一變。

　　老婦人拍拍林奕手背，「原來……是……羅師傅。」她半閉著眼看向林奕，正要說話。

　　林奕卻一把扯住尹航的衣袖，推著他往門口去，呯地關上了門。

　　「誒！好好的你在人家面前說棺材幹什麼！這下被趕出來了吧！」系統道。

　　尹航嘆氣，「我實話實說罷了。」他現在就是個棺材匠啊。只看林奕這一番表現，怕是老人家身體十分不好了。

　　沒了外人在面前，林奕走回老婦人的跟前，老婦人目光殷切地看著他，林奕知道她想問兩人如何認識，便簡潔說了池塘同魚竿的事。

　　那三根魚竿還立在牆邊上呢，老婦人也注意到了。她微不可見地點頭，費力說道：「我……時日不多……不能……再……看顧……於你。你且跟著……跟著他……他……是個……好人。」

　　林奕有些哽咽，「嬤嬤，不要扔下我一個人。」

　　老婦人忍著淚意，「你記著……只有……好好活下……去……方有……有機會……報仇……你……」

　　林奕已是雙目湧淚，靠在老婦人的身上，說不出話。

　　作者有話要說：

　　系統：你師傅釣到一條魚。

　　林奕：[盯] 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