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怕鬼少年
十六歲的少年身高已然長到了尹航耳邊,兩人站在一起,一個意氣風發,一個溫潤如玉,都是養眼的英俊模樣。
銀笙把收拾好的包袱放到桌子上,嘆氣,「為什麼我就不能長成你們這種樣子?」
長得好看,更討人喜歡。十八歲的銀笙早就過了議親的年紀,他性格老實不會說好話,做的又是制棺匠,情竇初開時他喜歡的不喜歡他,喜歡他的……還沒有-_-
「師傅,我也想去。」銀笙道。
林奕飛快看他一眼,口裡道:「你去做什麼?做飯?趕車?認字?還是去上京給人制棺材?怕不得餓死?」
一連串的懟得銀笙不敢再說一句,他現在對師弟敬佩得很,林奕說的話,他都不敢反駁了。上京那是什麼地方,如果他是師傅那樣的,或許憑借制棺這門手藝還有一口飯吃。可師傅又不是專門去上京掙錢的,他還是不去湊熱鬧了。
尹航看了眼外面的蒙蒙細雨,給林奕披上油絹制的雨衣。這種雨衣比蓑草做的貴上不少,去那邊不置辦點行頭,穿著那種蓑草雨衣怕會顯得「特立獨行」了。
尹航笑著對銀笙道:「你爹娘要是同意,我亦沒意見。」
銀笙想,爹娘會同意才有鬼咧。他家裡就銀笙一個獨生子,怎麼放心讓他去那麼遠。
尹航拿起自己的雨衣,被林奕接過去,「師傅我幫你。」
他微踮起腳正要為師傅披上,卻見師傅已經遷就著自己的身高,彎著腰低下頭了。手指擦過師傅脖頸,觸感細滑。林奕慢慢打好結,早晚有一天……
尹航見他嘴唇微動,聽不見說什麼,便問:「你說什麼?」
「啊?」面對尹航的發問,林奕有一剎那的慌亂,「我說,我說早晚有一天我會比師傅還高!」
羅徵一米七六,林奕現在十六歲大概一米六六,還早的很,他寵溺地揉了揉林奕,「那就多吃點多鍛鍊。」說完看了眼銀笙,貌似銀笙十六歲那會已經跟他差不多了,現在長到一米八似乎還有繼續的跡象。
在南方這樣的身高可謂是首屈一指了。
銀笙收穫林奕神秘凝視一枚。
銀笙立即道:「師弟你會長得比我還高的!」
林奕:……傻大個。
他們搭上牛車出了村,經水路北上,到了渡口後又坐上馬車,前後過了近半個月才到達上京。
一路芳菲,山巒疊翠,碧水吟春。
人間四月,柳枝婀娜,百花爭艷。
到了上京氣溫仍涼,迎面寒風吹來,林奕首先打了個噴嚏,兜頭被一件外衣裹住,「師傅?」
「不要著涼了。」
林奕乖乖穿好,菏擇鄉呆了幾年,再次回來恍若隔世。
此時離考試還有五天時間。
他們在距離貢院附近的福來客棧住下,這裡住的滿是前來應考的學子。
初來時林奕沒改稱呼,學子們以為這兩個出眾的男子都是來考試的,沒想到年長的那個卻是林奕的老師?
個個忙不迭向尹航熱絡請教,結果都被擺手拒絕。
尹航有心不說身份,免得日後林奕被人指點,說是乾爹?怕林奕不願意被佔便宜。便說自己是林奕的義兄,他就是個做木匠的。
學子們恍然大悟,知道了他身份,再看他時眼裡也就帶著別的意味了。
後頭尹航令林奕改了稱呼,不叫師傅,叫義兄。
林奕想了好一會兒,「師傅可有字?」
尹航問系統,「羅徵有字嗎?」
「男子二十而有字,羅徵他爹沒來得及取呀!」
好吧,尹航眨眨眼道:「字一航。」
「一,行?」林奕皺眉。
「一行白鷺上青天。」尹航打趣。
林奕:……
「簡單!好聽!一行兄!」
兩人不約而同轉過身,武鴻安穿著一身紫色錦衣,胸前抱著紙包糕點,他身後的護衛仍是黑色勁裝,手裡也提著七八樣東西。
「就知道你們會一起過來!林小兄弟!」武鴻安與林奕打個照面,眼睛一眯,「總感覺你有哪裡不對?」
林奕轉開臉,不同他對視。
尹航道:「不知武公子這是?」
「哎――」武鴻安道:「女人真是麻煩,逛個街買一堆的東西,她空個手先走了,我們在後面當苦力!」
這會兒武鴻安已經和顏凝成了親,聽說當初是顏老爺五花大綁把顏凝弄上花轎的,就怕她逃跑。至於現在……
看武鴻安嘴裡抱怨,眼睛里卻無一絲怨艾,可見其感情生活如何了。
「本公子不和女人計較,她罵兩句本公子就當撓癢癢……本公子記得她當年非你不嫁?來來來,我們去喝幾杯酒……你與我說說這女人當初……」
林奕一把將尹航撈回,「師傅。」扯了扯尹航的袖子,給了個眼神,這個傢伙不會是吃醋了要找師傅算賬吧。
尹航拂開武鴻安的手,「我們此番來考試,還有許多事情未曾準備。」所以你就別耽誤我們正事好吧。
武鴻安道:「行吧。」問了兩人住處,便道下次有空再聚,考試的是林奕又不是羅徵,這個空還是有的吧!
回去的路上,林奕斟酌道:「師傅,我聽說西南方有一處書屋,想過去看看。」
「好啊。」正好看看古代書社里會擺放一些什麼類型的書籍。
林奕頓住腳步,「我去買本時策就回,那處書屋有點遠,師傅就不必去了吧。」
尹航明白,「好罷,你先找找路,下回我再去便好找些。還有,別再叫師傅。」
「一,一行兄。」林奕兩頰飛上紅暈,走了沒兩步又回頭,「師傅,您的字確然飽含青雲之志,徒弟亦覺得意趣高遠,甚好。」說完大步離開。
尹航愣了一愣,突然討好是幹什麼?以為自己對他的反應生氣了?
過了一會恍過神來,不對!他明明說的是一航,航行的航,這下好了真變一行了。整個多音字,讀起來變成異形了!
「反正古代也沒有異形,沒有人會想到那方面的,宿主安心啦!」
尹航並沒有感覺到安慰。不過他本來也不會糾結過多時間。回到房裡,他把一壇紫銅小壺拿出來,戳了戳,「紅蓮姑娘?」
紅蓮嚶嚀一聲,紅霧狀凝成一個人形,漸恢復成嬌媚美人,伸了個懶腰。「羅郎可有吩咐?」
這兩年多時間里,紅蓮被林奕多次打壓,終於明白出個道理,對待心上人不可過於垂涎。心機小鬼對他師傅佔有欲也太強了,每回跟心上人見面回來就得被教訓一番。以前她偷看羅徵洗澡那是林奕不知道,現在別說偷看洗澡了,讓她在羅徵面前打哈欠摳鼻子她也沒所謂。
「請紅蓮姑娘幫我看看林奕去了哪?」
紅蓮得命離去,心裡腹誹,那個心機小鬼現在的能力比她還厲害,怕林奕會遇到危險?也就羅郎這樣一個被蒙在鼓裡的老實人會做的事了。
林奕首先去的是西直街的韋相府,門前來往的相府僕人神情恭謹,管事一如以往般簡單樸素。問起街邊的行人,對韋丞相那是交口稱贊,還道去年瓊林宴陛下為韋相二子親選老師,以待三年後殿選題名之時。韋相道必不負所望,為國家再添棟梁。
林奕神色晦暗,這才往那書屋方向行去。在書屋簡單挑選一番,看到了壓在重重書下的一本《醉芙蓉》,正是一本有關南陽侯的其中一樁韻事。
想起師傅曾看過的,沒想到這等書籍竟然已經流傳到了村坳鄉間。
林奕眼神一厲,書本啪地落下,「紅蓮。」
紅蓮委委屈屈現身,她已經很注意形跡了,沒想到林奕早就發現她了,就想看她到底是要幹什麼。
她說明來意,就被林奕趕了回去。
林奕的情況紅蓮自然是要老實報給尹航的,尹航聽了只是點點頭,便繼續收拾去了。
一連三天,一切準備妥當,就等第五天可以安安心心去貢院考試了。
這天下午,武鴻安興致衝衝到福來客棧找尹航。
福來客棧都是些備考學子,尹航不想打擾林奕,便和武鴻安出去了。
「本公子什麼美人沒見過?媚人的狐妖、清麗的花仙……比她漂亮的多了去了。真以為本公子就得她一個不成?!」
出了門,武鴻的臉色就沈了下來,「顏凝喜歡你,本公子知道。自然得注意你一些,你徒弟當年得了縣試第一,可是一樁大事。此次林奕參加考試,本公子早就打聽清楚了。你們還沒來上京本公子就著人等候,沒想到叫本公子當面與你們撞上。」
把尹航拽著給帶去了青樓,「你也有二十五了,清心寡慾的,到底有沒有成親的打算?還是沒見過女子的風韻怎的?本公子帶你來見見。」
被林奕叫來看著尹航安全的紅蓮:姑娘我不是女人?雖然她是一個女鬼,好歹也是個漂亮的女鬼。紅蓮開始反省自己在心上人面前是不是太不注意形象了。
尹航這才知道武鴻安打的什麼算盤,莫非是和顏凝鬧彆扭了,想起他這個舊「情人」,故意來找事的。
他百般配合,任武鴻安叫來幾個青樓女子,該喝酒喝酒,該聽歌聽歌,一直保持著禮貌疏離。
然而此時的林奕正專心寫字,他的桌旁擺著一面清水,裡面只見情景,聽不到聲音。
他寫到一半,往黑硯沾墨,無意向水面一瞥,墨筆全部打翻。
四周的佈置,侍酒的曖昧,武鴻安的興味盎然,讓林奕第一時間察覺到這個酒樓的性質是什麼。
林奕火從心起,竟然帶我師傅去那種地方!他正要叫紅蓮,卻見武鴻安站起身來。
武鴻安在旁邊看了半晌,走到尹航身邊,耳語,「羅師傅莫不是有龍.陽之好?你放心,這裡也有。」
尹航動作一僵,武鴻安拍了拍手掌,幾位女子相繼退下,兩位僕人把屏風抬走,露出裡面幾個少年郎。原來一直在屏風裡面彈曲奏樂的都是他們。
一種什麼情緒從林奕心底蔓延,他似乎知道武鴻安要幹什麼了。
這幾個少年郎皆是敷粉戴花,其中有一位年經最大,容貌卻最肖似女子,施施上前來同尹航行了禮,在他旁邊坐下。
「這位是院裡的頭牌,名喚蔓鈴。」武鴻安給尹航作介紹。
尹航顯出幾分不自在來。這種打扮也太娘炮了些,他實在欣賞不來。
「公子覺得蔓鈴的琴音如何?」
蔓鈴的聲音清朗,既無女子嬌柔又非男子的粗啞,是非常好聽的中性聲音。
尹航:……
他的腦中響起的是系統的尖叫:哇,這個好漂亮!這個鼻子好秀氣!那個粉撲的太多了!那個眼睛水汪汪像小鹿斑比!還是叫蔓鈴的最正啊!
尹航鎮定接過蔓鈴的酒,「清正悅耳,琴音悠遠,蔓鈴造詣不低。」
蔓鈴禮貌一笑,這種誇獎他聽得多了,眼前的客人對他也沒多大興趣。
久經風月的蔓鈴看得出來,林奕卻不懂,他只知道觀察師傅的表情,似乎與面對那些女子並不一樣。
但見那幾個與他年齡相仿的少年圍坐在師傅旁邊,其中那個身著緋衣的離師傅坐得最近。他所關心的那人眼睛卻是盯著前面奏琴的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五官俊俏,淺笑時還有酒窩,看起來乖巧得很。
身著緋衣的不甘示弱,伸出手在尹航的腿上緩緩行走。摸了好一會兒,林奕原以為師傅該會反抗,可那人微眯著眼,飲著酒根本沒有拒絕。
林奕抿緊嘴,師傅他果然……是……
變故陡生,緋衣少年抽劍刺向尹航,武鴻安乍見,一口酒噴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林奕:還記得我說你等著瞧麼?是時候來比試下法術了。
武鴻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