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怕鬼少年
要不是尹航的自動防護開啓,怕此刻已經一劍穿了心。
那緋衣少年被一箭身寸.回原形,原是只長滿褶皺渾身覆蓋短促毛髮的白色肉蟲。米粒點大的眼睛下一張嘴巴巨大無比,口中涎液直滴,腥臭難聞。
一擊不中,肉蟲再度出擊,武鴻安這才從尹航突然暴出的能力醒悟過來,手往懷裡一搜,符紙沒帶!竪手一指,拎著腰中軟劍與肉蟲對上。
兩人一起對陣肉蟲大妖,紅蓮見大肉蟲竟然佔據上風,現出身形加入戰局。
肉蟲龐大身子撞擊之處,青樓內欄桿垮塌,碗碟酒壺皆碎,尖叫四起。
紅蓮畢竟不同凡人,她一加入,肉蟲便有了頹勢。沒多久便敗下陣來,被武鴻安一腳踩在地上。
尹航瞅空問,「我與你無怨無仇,你為何要殺我?」
肉蟲喘出濃重腥味,「受人之托,與人消災。」擠擠小眼睛,望向武鴻安,「本想刺的是他,結果認錯了。」
他那一雙小眼睛其實就是個裝飾,本是靠著嗅覺來尋找獵物的。附在別人身上,視力仍是模糊不清。
「原來是買.凶.殺人。」他就想怎麼會突然出現個刺客要殺尹航呢,武鴻安又踹兩腳,踩下去卻是軟綿的,倍覺惡心,忙道:「給本公子變回人再老實交待!」
肉蟲老實變回緋衣少年,交待實情。他是隱在鬧市裡的小妖,借這緋衣少年的身份在青樓玩耍,有人讓他刺殺武鴻安他覺得好玩便殺了。要早知道這兩個是道士,它是決計不會出手的。
紅蓮道:「這麼說來,那原來的——」
「他不是邢楓。」神色仍帶慌亂的蔓鈴從桌下探出頭來道。
管這邢楓是否是別人安插的耳目也好,口糧也罷,原本的邢楓早就被肉蟲吞了生魂。
紅蓮怒目而視,那肉蟲哈哈大笑,「他被親生父母賣到青樓做小倌,又被脅迫作人耳目,生活痛苦不堪不如死去一了百了。」
尹航皺眉,那肉蟲說完便被紅蓮一掌打死,沒了聲息。
等到林奕匆匆趕來,尹航同武鴻安早已不見人影。
一打聽,兩人已被京兆尹帶走。
林奕心急如焚,終於在府外遇見來找他的紅蓮。他質問紅蓮怎麼不早提醒武鴻安把師傅帶進那種地方,紅蓮心道你對師傅這麼看重,告訴你還怎麼得了?且她見羅徵坐懷不亂,也就隨了去。怎麼會想到發生那樣的事?
林奕雖是在上京長大,可遭大難流落他鄉,現在回來掩飾身份尚且不及,遇此大事,苦無門路。
他掏出身上全部銀兩向門前守衛打聽,卻只得在外等侯四字便被趕走。
京兆尹府內浩氣凜然,紅蓮不敢接近,等到了天黑,才見一位棕衣老僕帶著輛馬車過來。
那老僕與守衛傳了話,沒多久尹航和武鴻安一起出來,老僕口呼少爺迎了上去。
邢楓的屍體被京兆尹拉回去,犯事的又是吏部尚書小兒子,事情一查,知道那是一隻妖精便要把兩人一塊放了。武尚書道這小子惹事生非,就讓他多關一陣。這回武鴻安回去,少不得被閉門思過一段日子。
上京出現妖物之事不得宣揚,不少目睹當時情況的人都被警告,少有幾個說出去的,也被人以為是誇大其詞說些神話故事,沒聽說是因為武尚書兒媳婦知道武鴻安逛青樓所以帶人大鬧一場麼?
顏凝: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那買.凶.殺人的袁縱哪裡想得到現在的邢楓是個妖物,偏讓武鴻安給遇上了,本想讓武鴻安得個枉殺無辜百姓的罪名,現在卻草草了事。損了一個耳目不說,還被韋相訓斥。
回程路上林奕緊繃著小臉,尹航拍了拍他肩膀,安撫道:「抱歉,明日就要考試,還害你擔憂如此。」
林奕轉過身抱住尹航,鼻子一酸,他擔憂的不是考試,而是眼睜睜看著師傅有難,卻束手無策毫無辦法,那時刻心裡瀰漫上來一股濃濃的無力感將他包圍淹沒,喘不上氣來。
「師傅,青樓魚龍混雜,不要再去了。」他帶著些許鼻音說出這句話,「師傅要好好的,不然我怎麼辦?」
尹航再次拍了拍少年的背,「師傅有師門絕技你忘了?」
說起這個,林奕退開些許,表情認真,「師傅什麼時候教我師門絕技?」
呃……尹航語塞,「你現在要考試……」
林奕目光幾閃,「那就等我高中狀元以後如何?」
尹航應下,反正他說了師門絕技要練個十年八年,他到時打一套太極拳敷衍下好了。
安撫完林奕,尹航看著他睡下才上了床。因福來客棧房間緊張,尹航同林奕只住一間,同睡一床。
少年被紅蓮練膽的時間里時常害怕得與尹航同睡,尹航也早就習慣,聽得少年呼吸平緩似已睡著,他才慢慢沈入夢鄉。
誰料,林奕半夜殺去了尚書府。
他收回貼在武府馬車上的紙鶴,由紙鶴帶路去了武尚書府外。
又用紙鶴引武鴻安出府,等到了稍隱秘的地方,便現出身形。
「武鴻安!」
尚且穿著睡衣的武公子:「林奕?你怎在這?大半夜的你喚本公子出來作甚?」
林奕一揮手,祭出金色長劍往武鴻安面門而去,差點把武鴻安嚇得三魂去了兩魄。
林奕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厲害了?莫非是羅徵教的?
他初時還留情,不料林奕出手狠辣,不努力閃躲還差點避不過去。漸漸地,武鴻安神色鄭重起來,「上清派術法?你與我師父是何關係?」
林奕自然是回答不了的,在他終於一腳踹中武鴻安不可言說之處時,武鴻安連忙討饒。
帶尹航去青樓不假,因他差點被刺殺也是事實,武鴻安自覺有錯,也不與林奕計較了。
等林奕終於覺得心情舒緩了些回了房間,卻見尹航正坐在桌旁等他。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尹航問。
林奕沈默。
尹航倒了杯茶給自己潤潤喉嚨,「紅蓮已經跟我說了。」
林奕這才道:「兩年前。」
他兩年前遇見那道士,得了本修煉法術的書籍,從此功力突飛猛進,知道了嚇唬他的正是紅蓮,最後知道了紅蓮與尹航的約定。
「師傅的苦心,徒弟感激不盡。今晚徒弟輾轉難眠氣憤不平,才半夜出去找武鴻安比試去了。」
那道士是武鴻安的師父,林奕又是學了道士的術法,那麼林奕也算是道士的徒弟了?
尹航欲要再說,可林奕這番舉措卻是在為他出氣,他也不好再苛責。
只少年和紅蓮一起瞞著他這麼久,到底有些許不舒服。
大概是少年平時表現的太乖了。
林奕倒頭便睡,獨留尹航思索,為什麼還是覺得有什麼不對呢?
臨睡時尹航終於想到,林奕怎麼會知道他在青樓?難道林奕利用紅蓮盯著他?就算是紅蓮盯著,林奕也不該知道得這麼快,就好像林奕自己遙遙監控著他一樣。
尹航決定有時間找紅蓮問一問。
*
翌日,會試。
開考的時間是在下午,林奕並未出現睡眠不足的情況。
尹航帶林奕來到貢院,好生叮囑一番,由著林奕帶著應考用品在後面排隊檢驗。
他後頭有人小聲交談,似乎提到了南陽侯。
林奕目光微微一凝。
「還是邵欽走運,不需要考試便得了富貴榮華。要不是南陽侯嫡子失蹤,這世子一位輪得到他?」
「咱祺哥可是陛下青睞有加,特地令陳閣老收做徒弟的!日後是要進入朝堂當國家重臣的!那等憑著爵位混吃混喝的人咱祺哥怎會放在眼裡!」
「是啊!本就不是一路人!不過祺哥生員身份乃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何必再來考試呢?」
幾人中有個略沈的聲音響起,「噤聲!」
林奕回過頭,這才發現韋世祺就站他後面。
他打量的目光讓韋世祺不悅的皺起了眉,不等他發話,一人呵斥林奕,「看什麼看?」
等通過檢驗進去貢院,眾人飛奔搶號,林奕原本想進去右側第五個號捨,這個位置算是中間,沒想到被人絆了下腳,再回過神來,號捨幾被佔完,唯留下挨近廁所一處。
林奕向韋世祺看去,那人在第五個號捨面無表情的垂頭擺放筆墨,嘴角卻斜斜勾起。
監考員已經過來,林奕不願節外生枝,只得走到末尾。
這樣一個鴿子籠般的地方,吃喝拉撒都在此處,每考一場就是三天三夜,林奕低估「臭捨」的嚴重性,等到考完出來,面色陰沈的能滴下水來。
尹航沒問他考的如何,但看他表情,只道考試前夕的事果然對林奕有所影響。
考完後過了幾天,成績出來,林奕發揮失常,險險吊在車尾過了。
「還有近三年時間,來得及。」尹航這般安慰。
作者有話要說:
1, 這個故事里,林奕和銀笙叫尹航師父更好。但寫了幾章才發現打的是師傅,珠珠懶得改就一直這麼寫了。這裡的道士師父就算作與尹航的區分吧。
2, 我等FLAG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