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一早，喬磊來到公司。

經紀人比他更早，正在休息室等他。見了面，經紀人開門見山：“怎麼樣？”

喬磊一頭霧水：“什麼怎麼樣？”

“電影怎麼樣？”經紀人道，“虞周答應幫你美言幾句了嗎？”

經紀人譚星是圈裡少數幾個知道喬磊與虞周關係的人之一，當然了，要瞞也瞞不住。

喬磊沒回答，春夏交替，外面又熱又幹，他擰開一瓶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才道：“我沒提。”

“沒提？沒提什麼？沒提電影？”譚星語氣有點急，“我以為虞周會幫你美言幾句，搞定這個角色，昨晚才准你臨陣脫逃去找他的。你知不知道路導剛回國，有多少人排著隊等著跟他吃頓飯。我好不容易把你塞進飯局，你說要見虞周，我以為你心裡有數，要去求他，這才放你走的。結果你告訴我你沒提？！”

“角色定誰不定誰，又不是吃頓飯能決定的。”喬磊道。

“可是虞周能決定！”譚星恨鐵不成鋼，“他的話有多好使你忘了？誰會不給他虞天王面子？”

“我知道他的話好使，可我不是說過了嗎——”喬磊也有點不開心，“我從他那裡得到的夠多了，不要凡事都靠他，咱們還是要自己拼。”

“你啊，看著挺機靈，怎麼是個榆木疙瘩腦袋！”譚星的語氣也軟了下來，苦口婆心的勸，“現在可不比前幾年了，小鮮肉成批的冒，一個組合紅了，瞬間推出來七八個。你紅起來這才幾年啊，出去拍戲都有人跟你叫前輩了。不趕緊積累點好作品，江湖位置坐坐穩，靠臉能吃幾天呢？”

經紀人伸出一隻纖纖玉指，輕點他的太陽穴，既嗔又怨，語氣卻很柔和，這是服軟了：“不趁現在從虞周身上撈點實在的，等過兩年他換了口味，瞧不上你了，咱們想靠他都靠不上。還當他能總寶貝著你麼？”

喬磊沒動彈，被她戳得晃了晃身子，還是堅持道：“無論如何，這部電影我不會求他的，我想憑自己的實力選上這個角色。”

“你！”譚星氣得要噴火，可這又不是喬磊頭一次犯倔，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好好好，隨你。”譚星歎了口氣，“下午試戲，你去不去？”

譚星說的是路導的新電影《向死而生》，對方約了喬磊今天下午試戲，雖然飯沒吃成，戲還是要試的。

喬磊道：“當然去！”

這次的電影《向死而生》是難得的大製作，民國戲，講述北伐戰爭時期，一眾仁人志士由北向南，一路護送國寶到民國政府的故事。喬磊試的角色是男二號，一位留過洋的年輕軍閥。由一開始的想將國寶據為己有，到毀家紓難護送國寶到廣州，決定將國寶交給政府之際，偶然發現政府之腐敗，遂決定遵故人遺志，隱姓埋名保護國寶，最終將國寶交給旭日般的新中國，這個角色幾度起伏，跨度極大，很考演技。喬磊當年就很喜歡這部電影的原著小說，得知即將被路洋改編成電影，他立刻就下決心自己一定要獲得這個角色。

下午到達路洋在國內的公司，導演不在，只有副導演。副導演跟喬磊道歉，又給了他劇本，叫他再熟悉一下，便去忙別的了。喬磊早就對劇本滾瓜爛熟，不僅背下了自己要試的角色的臺詞，還把男主女主等等的臺詞都背了下來。他看了一會兒劇本，看不進去，見旁邊的譚星在刷朋友圈，於是掏出手機，也打開了微信。

微信置頂是個熟悉的名字，就兩個字，“虞周”。

他點進去，消息停留在兩個星期前，他發微信問虞周去參加某個頒獎禮時要不要同機。虞周的回復言簡意賅，斬釘截鐵：“不用。”

為這兩個字，喬磊懊惱許久。也對，以他們倆的關係，哪輪得到喬磊決定是否同機，何時見面，正如譚星所說，虞天王肯睡他三年而不膩，就已經是對他極大的恩賜了。

喬磊知情識趣，為避免人家膩了自己，決定以後類似的問題一概不提。

所以他看了一眼便回到主頁面，就在這一會兒，手機震了一下。

虞周的對話方塊裡顯示了一條新消息。

“這是你的表嗎？”

配了一張表的照片。

喬磊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突然想起自己昨晚是戴著表去的。

“對。”他回。

“改天過來拿。”對方的消息秒到。

喬磊回了個“好”，想了想，又追了句“你在幹嘛？”

他想，這是你主動發消息給我，我順便關心一下你，不算逾越被包養者本分吧。

然後他把劇本放在一邊，專心地等。

等了幾分鐘，虞周的消息回了過來：“你呢？”

喬磊：“在試戲，路導片子，《向死而生》。”追加一張劇本的照片。

虞周：“有把握嗎？”

“沒有，”喬磊手指飛快，“你演過那麼多戲，有沒有經驗傳授？”

問完他意識到這很像在含蓄地暗示虞周該幫助自己，連忙想撤回。

可是撤回已經來不及了，螢幕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過了會兒，虞周回復道：“在導演來之前對著牆把戲多演幾遍。”

喬磊有點愣：“你怎麼知道導演還沒來？”

等了半天，對方卻再沒回復，喬磊把手機放到一旁，起身對著牆壁，演起今天要試的這段戲。

今天要試的是全片情感最激烈的一段，男主角死在男二號懷中，死前將國寶託付給他。喬磊無視掉旁邊的經紀人，前前後後，將這段戲演了三遍，每一遍都用了一種不同的情感詮釋方式。或放聲大哭，或悲愴含淚，或隱忍不言，演到最後，他已然忘記這是在練習，全然進到了戲裡。

突然，門邊傳來一陣鼓掌聲。

喬磊回過頭，門口站著兩個男人，一個是叫他們在這裡等待的副導演，另一個男人比照片裡稍稍胖一些壯一些，是路洋。

路洋鼓掌道：“演得真棒。”

喬磊趕忙謙虛：“您過獎了。路導您好，我是喬磊。”

路洋走過來：“我知道。不好意思，剛剛跟朋友談事，耽誤了點時間。剛剛那段戲，你的情感層次很豐富，不過，如果到時候要你來演，你傾向於哪種詮釋方式？”

“男人之間的生死託付，肯定不會放聲大哭，也不會無動於衷，我覺得雙眼通紅，有一點點淚是最好的。”喬磊道。

路洋點點頭，回頭看了副導演一眼。

副導演也點點頭，小聲道：“路導，你看咱們什麼時候開始正式試戲？”

“不用試了，就他吧。”路洋對喬磊伸出手，笑，“其實有種更好的表達方式，演的時候我告訴你。”

喬磊一臉懵逼地接下了這個人人想要的角色。

等了半下午，時近傍晚，路洋過意不去，要請喬磊吃飯，聊表歉意。經紀人本來就想跟這位蜚聲國際的大導演套套近乎，自然滿口答應。眾人一起上了輛七座商務車，車子開了老遠，喬磊還跟做夢似的回不過神。

路洋是國內中青年導演中如今最炙手可熱的一個，處女作就拿了坎城金棕櫚，又去好萊塢闖蕩十年，拍了不少商業和非商業片。這次他回國拍片，外界都傳言他是奔著“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去的，投資商早就乖乖地將資金奉上，所有適齡的演員也在挖空心思，想在他的片子裡演個戲份吃重的角色。

其中競爭最激烈的就是男二號。

男一已經定了，是個在好萊塢成名已久的華裔男星，戲份往下數，男二最多。圈裡這兩年別的不多，就小鮮肉多，為了得到這個角色，小鮮肉們就差隔空掐起來了。喬磊知道這個角色絕不會輕易拿到，所以事先做了百分百的準備，甚至把試戲當天可能遇到的突發狀況與導演刁難都設想了許多種，他是萬萬沒想到，考驗刁難等等都沒發生，導演就在門口看了兩眼，聊了兩句，便把這個角色給他了。

這……太玄幻了！

路洋導演毫無架子，很能開玩笑。他說待會兒的飯局不光他們幾個，還有本片的監製和投資人之一。喬磊一聽，嘴上說謝謝，心裡更加嘀咕。如此安排，路洋根本不是要請他吃飯，而是要帶他見監製和投資人。可今天兩人才第一次見面，路洋為什麼要做到這一步呢？

喬磊實在不懂，他決定靜觀其變。

於是到了酒店，兩人聊著天上樓去包間。漂亮的服務生推開門，裡面果然已經坐了兩個人。

路洋笑著介紹：“老郭，來來來我給你介紹，這是我今天剛定的男二，喬磊。喬磊，這是咱們片子的投資人之一，你叫他郭總就行。這一位是咱們的監製，以後在片場，除了聽我的，你還得聽他的。”

路洋手一比——

“虞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