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天後喬磊回到劇組,受到了劇組上下的一致歡迎。
拍攝已近尾聲,只要補上喬磊缺失的鏡頭,距離關機收工指日可待。所謂全組的希望都系在喬磊一個人身上,他責任重大,每天被男一女一男三女二男四女不知道第幾輪番鞭策,鏡頭前不敢有絲毫懈怠,哪怕腿傷就在一周前,鏡頭前穿著帥氣軍裝單手持槍衝鋒陷陣的時候也做得帥氣十足。
怪道人家說喬磊才是本戲真正的顏值擔當。
然而喬磊萬萬沒想到,他盡職盡責擔了幾個月,虞週一來,全劇組的人都變了心。
比顏值他肯定是不如人家,但好歹有幾個月的情分在,他覺得大家總不會這麼偏心。然而虞周來那天,他發現連從不打扮的劇務小妹都精心化了妝,更別提整個劇組,包括女一在內,有多少春心萌動。
不過虞周是gay,多少春心動了都不怕,路洋別亂動小心思就行。
那夜一別,喬磊一直沒再見虞周,兩人聚少離多早就習慣了,這次他卻格外不是滋味。虞周與路洋圍著箱子說笑的畫面像根拔不出的魚骨頭一樣哽在他喉嚨,叫他在工作之外,每每盯著路洋出神。是的,戀愛的第六感告訴他,路洋看著虞周的眼神一定有問題,但這種沒有根據的猜測可不能胡說,所以他已經被路過的副導演問了兩次是不是愛上路導了。
反正已經掛名監製,路洋順便遊說虞周在電影中客串了一個角色。這角色全程沒有一句臺詞,全靠眼神傳達感情,身份是個軍官,年少困頓時曾蒙男主救過一命,長大後投身軍營。在男一與男二攜國寶遠逃時他奉命追捕,獨自將兩人逼入死角,卻在發現對方之一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時選擇了掩護他們。
這場戲在劇本中已處後半段,男主角身患重病命不久矣,男二號,即喬磊也毀家紓難,狼狽憔悴。虞周提前兩小時來化妝,服裝換好妝畫好,一亮相,整個片場為之震驚。導演照慣例在正式開拍前為三人講戲,還沒開口,身穿軍裝的虞周往眼前一站,男一情不自禁地贊了一聲:“虞,待會兒拍完了,你一定要跟我分享一下保持好身材的訣竅!”
等到正式開拍,幾台攝像機一起工作,第一次導演全程沒喊停,拍完這條,三個人一起湊到監視器前看重播。重播中的三人各自奉獻了精彩表演,男一將緊張、忐忑和護寶的決心寫在眼中;喬磊則肌肉緊繃,仿佛隨時願意跳出去引開對方,為護送國寶犧牲自己;虞周的表演最有層次,一開始他是奉命追捕的軍官,當從玻璃窗的倒影中認出對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時,震驚與糾結又同時出現在他眼中。但他的眼神最終轉為堅定,他甚至掏空了自己的口袋,把身上所有的錢都放在了窗臺上,然後像自始至終沒看見兩人一樣,轉身遠去。
四人將重播看了兩遍,喬磊完全沒看出問題,另外三人卻皺著眉頭,很明顯不太滿意剛才的表演。
“虞周的情緒太外放了,就是看到男一那裡,收一點試試。”路洋又轉向男一,“面部表情可以少一點,人物已經經歷過很多了,而且他很疲憊,所以表情不會很多,可以多用眼神表達。喬磊的話……”
“身子可以再斜一點,微微擋住男一。表情可以適當加一些,你是年輕人,又被逼的走投無路了,反應激烈些很正常。”虞周挑挑眉,看著喬磊,喬磊使勁點點頭。
路洋無奈地聳肩:“別跟我搶工作啊,監製大人。”
照路洋所說,三人又拍了第二條。這次感覺到位,但路洋希望再走一條,看看能不能更好。喬磊完全不知道怎麼才能做到更好,所以坐在一邊發愁,愁了半天,虞周走過來,幫他放下了半邊衣袖。
他的衣袖本來都挽在手肘,這一處理,一邊仍舊挽著,一邊卻皺皺巴巴地垂在腕口,那種生死之間緊張狼狽的感覺一下子就出來了。
喬磊狠狠吞了口口水,佩服得五體投地。
虞周卻道:“喬磊,我有半年沒看你演戲了,沒想到你的演技……”
喬磊充滿期待地等他誇自己。
“……竟然沒有一點進步!”虞週一臉嫌棄,“丟人!”
喬磊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徹底蔫了。
蔫歸蔫,戲還是要打起精神演,第三條效果意外的好,路洋宣佈通過,各部門協作換場景,準備下個鏡頭。
大熱天,虞周做東,請大家吃冰。他帶來兩個助理,一人抱著個紙箱,滿場發霜淇淋。喬磊從箱子裡拿了個香草味的,打開蓋子,用勺子舀著吃。吃了一口,望向不遠處,監視器前,虞周跟路洋坐在一起,虞周也拿了個香草味的,路洋挑來挑去,挑了個最有年代感的冰磚。
“你怎麼還盯著路導啊?”眼前突然伸過來一隻手擋住他的視線,喬磊轉過頭,原來是副導演又來找他聊天,“人家這是要舊情複燃,你沒機會的。”
“什麼意思?”喬磊有點聽不懂,“什麼舊情複燃?”
“你不知道嗎,路導跟虞周以前有過一段。”副導演把勺子伸進他的盒子裡,挖了一大塊香草霜淇淋,本來以為喬磊會強烈譴責她,一抬頭,嚇一跳,“不會吧,你不知道?你真不知道嗎?!”
喬磊深深地閉上眼睛,再睜開眼,牙根磨著牙根,像要吃人:“我不知道,你跟我說說。”
“我也是聽別人講的,不保證真實性啊。路導跟虞周是好朋友,這你肯定知道。路導去美國之前他們就認識,因為脾氣很合得來,有段時間幾乎形影不離。那時候路導的每部電影,男主一定是虞周,虞周也基本不接別的片子,只演路導的電影。我聽人說,兩人擁抱的照片還被記者拍下來過,是虞周出錢把照片買下來銷毀,這才沒曝光。”副導演壓低聲音,“那時候圈裡風言風語,既有人說他倆是一對兒,又有人說根本不是大家想的那麼回事。反正兩個人確實是曖昧了一段時間吧,然後路導去美國,虞周留國內,這事兒就沒下文了。”
“他們是因為路洋出國才分手的嗎?”喬磊問。
“我怎麼知道。也不一定是分手吧,不是也有人說倆人沒在一起嗎?”副導演又挖了一塊香草霜淇淋,“不過就算是分手,也不一定是這個原因,說不定人家覺得做朋友比做情人更適合呢,對不對?哎你的霜淇淋到底吃不吃啊,再不吃就化了!”
喬磊直接把一盒霜淇淋都塞進了人家手裡。
不遠處,監視器裡正重播著剛剛拍下的鏡頭,路洋一邊看,一邊咬了口冰磚。
濃濃的奶油味在唇齒間化開,鏡頭上的虞周轉身離去時,不經意地瞥了眼對方藏身的牆角。他應該是看向男一的,可不知怎的,路洋總覺得那眼神似乎落在喬磊身上更多。
眼神的丁點漂移觀眾是看不出來的,連路洋都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先入為主才這麼認為,但以他對虞周的瞭解,這也不奇怪。這個人一旦動了真感情,就是這麼不懂掩飾。
他又咬了口冰磚,笑道:“謝謝你還記得我喜歡吃冰磚,我以為這東西現在應該很難買了。”
虞周正抱著霜淇淋舔勺子,聞言眼神有點呆,半晌道:“你愛吃這個嗎?”
路洋的笑僵了一下:“你不是特地給我買的啊?”
“是助理買的,我也不知道他們會買什麼。”虞周說,“你愛吃這個啊,我記住了,下次還叫他們買。”
路洋頓時沒了吃下去的興致。
他把冰磚捏在手裡,近距離觀察虞周的臉。虞周很喜歡吃霜淇淋,一勺一勺吃得認真。這人十年前跟十年後基本沒差別,路洋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眼角的褶子,感慨老天不公。
“虞周,”他問,“這些年來你一直單身嗎?”
虞周點點頭:“嗯。”
“不會還在等我吧?”路洋開玩笑。
虞週一臉“想得美”的表情:“你該吃藥了。”
“開個玩笑而已。”路洋趕緊道。
虞周斜他一眼:“你也單身吧?”
“在美國談過兩個,都沒成。”路洋說。
“為什麼沒成?”
“因為我心裡有個人,無論誰跟他比,都不如他。”路洋笑了笑,“你呢?說你沒人追,我可不信。”
“有人追我,不過我都拒絕了。”虞周低頭盯著霜淇淋,那一瞬間,他的眼神溫柔極了,“因為我心裡也有一個人,除了他,我誰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