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朱砂等毒物用來洗淨端木顏血脈中的毒性,輔以金針刺穴,能將端木顏體內邪功以最溫和的方式散去。
在這過程中,心智會慢慢退化,如同人到垂暮,又如同返回兒提。
起初一段時間,梁璟只看出端木顏的記憶一日差似一日,時常出了帳子,便呆立原地茫然四顧,像個找不到家的雛鳥一般。梁璟問他,他黑白分明的眼珠裡就映出無辜:“我忘了方才想去做什麼……”
越是往後,他脾氣越軟,黏梁璟卻黏得牢牢的,甚至見到梁璟與燕樨話兩句家常都會皺起臉,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
燕樨雖為醫者卻沒有父母心,不時故作浪蕩地調侃上兩句:“噯喲,哪裡來的好大醋味兒?”
端木顏會忿忿地瞪他一眼,眼神就像個慪氣的小孩子。
梁璟一點都不嫌煩,愛死了這樣的端木顏,恨不得把他栓在自己腰上帶著,但又怕他看見自己魂蠱發作的情態,迫不得已要和人保持一些距離。
直到有一天,梁璟一出屋子,聽見端木顏坐在水邊,回頭叫他:“王景!”
竟是連名字都弄糊塗了,抓著他嬉笑著把水往他臉上潑,一時喚他王景,一時又變回梁璟。梁璟胸口忽然發緊,像是有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攥了心尖一下,想道:若是就這樣回不來了呢?
端木顏的依賴比往昔有增無減,若要他永遠看著這一張笑顏,他也是喜歡的。可這畢竟不是原來的端木顏,總不能為了他喜歡,就這樣把人弄丟了,就讓端木顏做一輩子的繞膝稚子。
端木顏歪著頭,眼神漆黑又明亮,閃爍著點點得逞的笑意:“梁璟,頭髮好亂。”
他的眼神像能洗淨天空般澄澈,梁璟暗歎一句,罷了,強迫自己不再去想敗興的事。
“是誰潑的?”梁璟眉毛一挑,擰了一下端木顏挺翹的鼻尖。
端木顏尖叫著沒能躲開,睫毛顫巍巍地一抖一抖:“不,不是小顏!”
梁璟一本正經地恫嚇他:“那我下次和燕樨玩,好不好。”
“你……你捏我吧。”端木顏連忙抬起頭,表情很沮喪。
小模樣把梁璟看得又想繼續逗,又不太忍心把人給逼急了。太親近的事也不好意思再為,畢竟現在的端木顏儼然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孩子,他勉勉強強也算得上一個君子。
不提島上簡陋的食宿,這樣的日子還差強人意。唯一奇怪的是,燕樨閉門不出的時間愈發長了,本來細韌的身量一天天地清減,到後來,手腕足踝的關節細得驚人,隨便一折就能拗斷了似的。
梁璟雖也受著熬煎,可因著端木顏陪伴在側,只是稍見憔悴,遠沒有他那樣可怕。
梁璟早已懷疑,他不會無緣無故將魂蠱埋在體內,平白日日遭噬魂之痛。也不會嗜酒成癮,每隔幾日就要醉得酩酊。
再者,他曾提過,給梁璟的還不過是子蠱,那麼定還有一個母蠱……
長久以來的猜測破壤而出。燕樨年紀輕輕便避世遠走,忍受著他難以想像的折磨,會是為了什麼?
會是奚川嗎?
梁璟現下礙著種種,還不便問,但終有一日要弄個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