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梁璟半夜被一陣劇痛驚醒,耳畔只有鳥鳴啁囀與流水聲。
抬頭一看,榻上已空,本該熟睡的燕樨卻已不在了。
梁璟頗覺奇怪,也只能在原處枯坐了一陣子,待那疼痛的尖銳感稍緩,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入眼便是微弱銀輝下,燕樨極是隨意地席地而坐,抱著一隻酒罈子,仰脖痛快灌了一大口。那酒香氣隔著十餘步還十分紮人,可想而知是怎樣的烈酒。
燕樨餘光瞥見他,抬了抬下巴作為招呼,等梁璟走近了才開口:“睡不著?”
“……痛醒的。”梁璟不無尷尬地答道。
燕樨難得沒有出言揶揄,反而將酒遞給他,笑了笑,:“此症藥石無靈,唯有杜康可解。”
梁璟謝過他,又問:“前輩又為何夜半獨酌?”
燕樨聳肩道:“你這傢伙聞一知十,因此我是一個字也不敢多說。既要治病,何妨先專注於眼前事。真問出了什麼端倪,你還和我翻臉不成?”
梁璟苦笑著也喝了一口酒。他從未如此豪飲過,感覺還挺新奇。酒如刀子般刺入肺腑,絞碎魂魄般的疼痛竟真的有所緩解。
他長舒一口氣:“實在是先生今日那番言論令人咋舌。”
燕樨微笑:“你回去以後要派人來島上找我,屆時我亦無計可施。”
梁璟被他說破盤算,訕訕道:“先生真是坦率。”
“若好些了,就去睡吧。”燕樨趕他道,“明日還要出海,你這副樣子可不濟事。”
風高浪急,濃霧遮天蔽日。
梁璟俯身半跪在單薄竹筏上,緊緊掐著自己的胳膊保持清醒,指節因為過於用力而泛了白色。
前日天一亮,他便按照燕樨的指點,花了一日走出林子,之後順利繞過霧障,回了海邊鎮上。
找到梁影拿了些碎銀,將燕樨要的烈酒及丹砂等一應藥物購置了,又買了替換的簡單衣裳,便乘筏回島。
可剛到了接近暗流處,蠱便猝然發作,致使他轉向不及,又被捲入急流之中。幸而燕樨說過,只要撐得半程,即使墜入海中,也能隨波逐流被帶回燕島岸邊。
梁璟心神不敢鬆懈一分,終於還是熬過了最難捱的關節,連筏子帶人全須全尾地回了島上。
美中不足的是,燕樨要的酒早不知去向,梁璟衣髮也淩亂不堪,摸了摸懷中油紙包著的丹砂,安下心來,淌著水地朝前走去。
想不到端木顏已經候在林外,一見他就遠遠地奔過來,上上下下看了一周:“有沒有受傷?”
梁璟見著他,盤桓心間的不安倏然散去,把人抱在懷裡,寬慰道:“我沒事。燕樨教了我躲避風浪的方法,這不是好好的麼?”
“我……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端木顏卻突然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迷茫。
梁璟看著他的臉道:“可是出了什麼事?”
端木顏聞言,眉毛皺成一團:“你離開之後,燕樨給我施過兩次針。不知怎麼的,每次用針過後,我便覺得自己腦子變得糊塗了些,和他說話,也時不時地轉不過彎來。像是腦袋裡被抽空了一塊似的……”
梁璟自然明白是怎麼回事,卻不敢據實以告,拍了拍他的背脊,柔聲安撫道:“或許是功力在消散,你不舒服亦是正常的。”
端木顏靠著他,低聲道:“我有些怕。”
“暫且忍一忍。”梁璟輕歎,“我在這兒呢,保管將你好生生地帶回去,好麼?”
“嗯,我信你的。”端木顏安心地一笑,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