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梁璟冷不丁看見他,動作凝滯了片刻,立刻掛上笑容:“燕賢弟,你怎的……怎的……”
他話到一半,面上有些掛不住。總不能問你怎的能下床了吧?
生怕徒惹尷尬,梁璟並不欲提起昨夜之事。
他心中已打定主意。帶刺的花兒雖美,卻萬萬攀折不得。
教主他武功那麼高,床頭吵架,床尾駕崩可如何是好?
未來若是有政治聯姻的妃嬪進了宮,他看不過眼一劍砍了可如何是好?
嫌深宮寂寞,趁他上朝時溜了可如何是好?
讓自己去哪裡找去?
梁璟想得確實……太過長遠一點。但也可見,那端木顏決計不是合理優良的發展物件。
趁著眼下還是涓滴露水情緣,趕緊淡了為宜。
端木顏聽到那聲撇清關係般的“燕賢弟”,本無幾分血色的臉微微發白,但想到人還未離開,總歸不是無情,咬了咬嘴唇,小聲道:“我在樓上看見,方才有個黑衣男子同你說話。”
委屈的語氣聽得梁璟內疚不已,恨不能把人揉到懷裡哄上一哄。只不過他非當斷不斷之人,終究還是狠下心,快刀斬亂麻。
“那是……我師父。”梁璟信口胡謅道。
悄悄在一旁偷聽的暗衛:“……”夭壽啦。
端木顏瞧著那人雖不像,但梁璟既說是師父,應該不是姘頭,便懶得理會,只怯生生道:“昨晚你我二人都醉了,我只當是做夢,望王兄不要將我看得……孟浪。”
梁璟心一顫,這一頁終究還是沒那麼好揭過,強笑以對:“貪杯誤事,燕賢弟若不想提起,我定會將此事忘得一乾二淨。”
話音未落,只見端木顏一臉失望地瞧著他。
梁璟怕惹怒了他會動手,又良心不安:“怎,怎麼了?”
端木顏凝視了他一會兒,默然搖頭。
他本如陌上塵飄,不知只影向誰,縱然旦暮心許,也不過落得個“忘得一乾二淨”的結局。
“沒有,就是忽然想起了家父家母。”
“那為何不回去看看?”
“不過是孤墳一雙,今日恰逢清明,如若王兄不嫌晦氣,可否陪我上山祭掃?”端木顏頓時眸中流露悒鬱之色。
“……”梁璟無言以對。
端木顏本也不報期許,見他如此,已領悟了他的意思:“……我明白了。”
說著便黯然垂首打算離去。
“等一等。”
梁璟忙將人叫住,看著他的背影。那墨色長髮披散下來,有如玉般溫潤光澤,髮絲間露出白皙肌膚,烙著點點觸目豔色印跡,雪裡紅梅一般。
終於還是心軟,好言解釋道:“我不是不願,只是在想,如果路途遙遠,不妨弄兩匹馬……不,還是雇輛馬車吧。”
梁璟的眼神在他下半身心虛掃過,端木顏渾然未覺,臉上多雲轉晴,含笑點頭:“嗯!”
皇帝陛下不由在心中哀歎,怎麼比起他來,自己還像那無情無義的“魔教教主”多些。
“爹娘在三歲的時候被盜匪所害,我剛懂事時,還傻得以為所有人的父母都只是一塊冷冰冰的石碑。”端木顏將路上折來的野花插在墳頭,最後拭了拭那墓碑上的塵土,無奈地笑,“後來方知,會哄孩子入眠,會給買糖人的是別人的父母,而我有的只是相望不相聞的兩縷孤魂野鬼。”
梁璟在心底不忍,歎息。
但他也知此時若是摟住美人輕顫的肩膀,難免讓對方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只得乾巴巴擠出一句:“……節哀。”
端木顏抬起頭望著他,實在不明白他為何一夜之間變得生分許多。
言辭倒是彬彬有禮依舊,可其中蘊含的疏遠意味,敏銳如端木顏又怎會聽不出來。
難道是因為那晚……或許是知道自己有意灌醉他了。
端木顏原也不是自輕自賤之人,活了二十載皆潔身自好。回想自己竟會罔顧廉恥,做出那樣著意引誘的舉動,也無地自容。
可端木顏感覺得到,梁璟那時是有七八分清醒的,若對自己全然無意,又怎會做了一次兩次後,又來了幾回呢。
他想不明白,只得默不作聲地咽下這份難當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