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說反叛就反叛
邊關的軍制是常駐軍約五萬,流動軍又是五萬,再加上後勤人員等加起來約有二十萬,近幾十年才開始從邊城徵召士兵,在弘國剛建立時,這二十萬的將士全部都是從國家其他地區徵召的,他們背井離鄉來到邊關駐守,保家衛國,甚至世世代代一腔熱血皆赴於沙場,有多苦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邊關將士不是梁家私軍,他們的存在不是保衛梁家,也不是保衛北方,而是是抵抗外族入侵保衛整個國家的安定,本就應該是由國家來養。
供給邊關將士應該是國家的全責,連邊關將軍自籌一半軍餉這一措施,都是不應該的。
沒有人是心甘情願到邊關這種苦寒之地駐守甚至世代生存的,包括梁家在內沒有人會願意。邊關百姓中能壽終正寢的不足安定地區百姓能壽終正寢的十分之一。邊關軍人和其他地方軍人相比不足百分之二,將領從梁家就可看出,歷代駐守邊關的梁家人,活過六十的只有兩個。權勢再重要能有命重要?
但沒有別的將領願意常駐邊關,而陣前換將乃是兵家大忌,所以梁家人挑起這大任,一代又一代忠心耿耿奔赴邊關。歷代弘國帝王卻因此擔心梁家勢大,從上到下都削減邊關的糧餉,徵收糧餉的地區虛報數量,押送經過的地區層層克扣,當今聖上祖父的那一代甚至做出了邊關軍糧半數由駐守將軍自籌這種決策。能不叫人寒心?
這相當於,邊關地區人民不僅僅要服兵役抵抗外敵,還要自己承擔半數軍餉,而其他地區共同承擔得半數軍餉真正能抵達邊關的也不過半數。為了國家安定,邊關從將軍到百姓都咬著牙忍了,忍了一年又一年。
可換來的是什麼,再次克扣!今年皇帝直接下令再次削減糧草,甚至連過冬用品都減少提供,那麼真正能抵達到邊關的還能有多少?!這道聖旨幾乎就相當於讓邊關自給自足。而邊關根本做不到這一點。
不說別的,就說最重要的糧食和冬季物資。邊關將士都是要上陣殺敵的漢子,所消耗的糧食本就多於他人,並且是一頓都餓不得。而冬季物資包括冬衣,冬褥等等,在邊關,這些東西都是消耗品,被捅了幾個窟窿,被血浸透雪水浸透都是常事很少有去年用的今年還能用。
糧食不夠,就會使得邊關的將士餓著肚子。沒有過冬的物資,光凍死就能凍死一半的將士,更不要說上戰場後成幾何倍增長的傷亡率。
這簡直就是不給人活路!
京中那些酒囊飯桶不認得這些目不識丁的大頭兵,沒有感情,捨得把他們的性命當兒戲。但梁靖是和他們同生共死好幾年的頂頭上司,他能容忍這些弟兄保家衛國馬革裹屍,這是光榮犧牲,但無法容忍他們在梁靖面前眼睜睜的餓死凍死,若是只有這一條路可選,他梁靖絕不介意背負叛國的罵名,劍刃轉手指向京城,推翻這天下重新洗牌。
「師父,你想怎麼辦,我都會支持你。」
程澈沒有接觸過邊關這群鐵血的漢子時,只是想著自己不要被梁靖所利用,但現在瞭解劇情中所沒有寫的深層之後,程澈心甘情願被他所利用,甚至慶幸自己這個皇子的身份可以讓梁靖更為明正言順,能堵住京城的那些腐儒的口舌。
梁靖眼中光芒明滅不定,倒映著程澈一個小小的身影,小傢伙經歷了兩年的訓練長高了些,也精簡了些,原本就沒有多少肉的身體現在就更是所剩無幾,只有一具少年人的骨架,包裹著一層薄薄的肌肉。
身上穿著的也不是來的時候帶著的精細衣物,沒錯,對於那時候的程澈來說,他帶往邊關的衣服已經十分簡單了,但是和邊關常穿的衣服相比,他的那些衣服著實精細,比如現在程澈所穿的就是邊關最平常的麻布衣服,純色,沒有任何花紋,這才叫真正的簡單。
「你知道我想幹什麼?」梁靖把程澈拉到自己懷裡,掐著他尖尖的下巴不許他躲閃。
「猜得到大概。」程澈坐到梁靖腿上,十分親近的動作,但是沒有任何旖旎,一本正經的嚴肅回答,「能解決冬季困境的無非就那麼幾個選項,抗旨,威脅皇帝索要糧草,然後等國家安定下來被清算,或者直接自立為王,結果苦熬幾年仍是被清算,再或者,換個皇帝,換個懂得體恤邊關將士的皇帝。」
程澈的話語里對皇帝,也就他的父親,沒有任何的恭敬之意。原本他就不喜歡原主的這個父親,昏庸又自以為是,只懂得享皇帝的福,從不肯履行皇帝的職責。
「你會體恤邊關將士麼?」梁靖深深得看著程澈,眼中情緒程澈不太能懂。
程澈被問得愣住,「哎?」
梁靖把程澈推開,然後站立在程澈面前,眼前的人還是一個半大的孩子,即使長高了一些也不過將將抵達梁靖胸口,但再嬌嫩也是一個皇子,是能撐起這個天下的主人,百姓有的時候淳樸得不可思議,有時候卻又愚昧到極點,讓程澈當皇帝所付出的犧牲,要比梁靖自己當皇帝少的多。
這麼些日子足夠讓梁靖認識到程澈是個什麼樣的人 ,是一個讓他可以賭一次的人。
接下來梁靖做了一件讓程澈震驚無比的事情,梁靖單膝跪在程澈面前,「君若重現盛世天下,吾將此身護君左右。」
「支線任務更新。」
支線任務:培養心腹。【已完成】
支線任務:自立為王。【想要逐鹿天下,首先要有一個資格。】
驚喜來得太震撼了,讓程澈反應半晌才回過神來。
「師父!你快起來!」程澈慌忙得去拉梁靖,「我答應,我答應哎……師父,你趕緊起來!」
梁靖也不是想逼迫程澈,被程澈一拉就順勢起來了,他雖然決定支持程澈上位,但也是有條件的,若是程澈做不到,也不要怪他反悔。
不知道狄戎從哪裡得到了消息,在邊關剛得知今年補給減少士氣低落的時候開始攻城。
弘國北方防線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西邊臨近高山,東邊臨近海洋,皆是天險不用擔心被進攻,剩下這段修築了長城分為三個主要關卡,偏東的是雁門關,偏西的是玉門關,正中是鎮北關,皆由鎮邊軍駐守。
其他兩個關口皆有天險可依,只有鎮北關前一片平坦,所以基本上梁靖是長年駐紮在鎮北關,偶爾會去其他兩個關卡巡視,平常梁靖不在時另外兩個關卡是由令外兩個將軍為最高將領。
梁靖在弘國的軍銜為鎮邊大將軍,除此之外鎮邊軍中還有五位將軍,十幾位參將,校尉士官無數。鎮北關除梁靖外還有一名將軍,和程澈雖然見過但是跟程澈不是怎麼熟悉,只知道梁靖很看重程澈而已。另外四個將軍更是對程澈僅有耳聞,所以梁靖並沒有把想推舉程澈為皇帝跟部下們說,想等程澈再長大些做出一些事情再說。
因此程澈的日子跟以前沒什麼兩樣,上午鍛鍊身體,下午演練槍法,晚上學習兵法治國。
狄戎來攻城後,梁靖就很少有時間能陪在程澈身邊,尤其是在這士氣低落的時候,他更要站在前線鼓舞士氣,有他在,即使有傳言今年缺少兵餉也不至於太過動搖軍心。
梁靖的計劃跟程澈透露出了部分,大約是先放出邊關沒有兵餉軍心大亂,要守不住了,然後疏導百姓往安全的地方去。把從邊關到京城清理出來一條通道。
一切都準備好了後,今年秋末,狄戎大舉入侵的時候也該到了,放狄戎大軍入關,狄戎多半會直指京城。
狄戎每年冬天大舉入侵都是為了糧食,而北方梁靖帶軍撤離後是不會給狄戎留下任何糧食的,狄戎只能一路向南,等狄戎進了京城,梁靖再以護駕的名義跟著入京。
這期間皇帝被狄戎所殺,或者說所有有繼承資格的都被狄戎所殺,擁立程澈為皇帝再名正言順不過了。
至於這期間犧牲的無辜人,歷年戰死沙場的將士哪個是有罪的?身為一個將軍,梁靖不會有那麼軟的心腸,即使是程澈,在邊關這大半年也磨光了他的那點手慈心軟,邊關每天都會有人犧牲,如果能用一時亂世換的一世天下太平,值得。
南邊的農民起義翻不出多大的水花,但牽制住南方那群吃乾飯的軍隊沒問題,如今京城只剩下一群更是面子貨的御林軍,根本經不起狄戎的進犯,這麼些年鎮邊軍把弘國保護的太好,使得弘國的百姓們都忘了他們頭上還懸著一把名為外族的劍,現在該讓他們見識一下了。
「澈兒,怕不怕?」
像是他們一路從京城到邊關一樣,這次要回京城,兩人依舊同騎。不過在他們這最後一批人撤離之前,梁靖等人還有一件事要做,就是要詐敗。
還有最後一場仗要打,難免要見血,所以梁靖才有此一問。
「不怕。」程澈捏緊梁靖的袖子,背後緊貼著的胸膛震動了一下,似乎梁靖發出了無聲的輕笑,亦或是輕嘆。
這是最後一場仗了,以後的再打仗卻不是對著這群外族了,而是同族相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