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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塑造》第45章
44.共談國事

  最終,還是孫先生開口後,定遠將軍才勉強坐下。

  幾人換了一件小室,也未再擺什麼酒宴,以免陸維生看了不愉。

  待坐下後,程崇緩緩發問,「陸將軍是如何和孫先生一起來的?」他倒是識趣,未觸陸維生的霉頭,這話是向孫智周問的。

  孫先生半百高齡不是白活的,老持穩重些,將一切慢慢道來。

  陸維生是在當日晌午剛過登門拜訪孫智周的,在那之前的經歷來自陸維生自述。

  據陸維生所言,當初皇帝下旨斷了鎮北軍今年的糧餉物資,梁將軍幾番調查得知,竟是錦城城主帶頭上書,以南方鎮壓叛亂為由,實則為坑害邊關將士,即使這樣,梁將軍仍帶領麾下奮勇殺敵,可後勤實在不足,光有一腔熱血根本無力支撐,迫不得已鎮北關破,然而梁將軍及其他幾位將士也以身殉國,唯有定遠將軍僥倖撿回一條命,奔赴錦城欲為鎮北軍復仇。

  昨日抵達錦城郊外,今日喬裝打扮進入錦城,先是找上鴻儒孫智周以求公道。孫先生聽後更為哀痛,帶著陸維生上南王府要個說法,剛剛一切不過是因為陸將軍太過激動,行事衝動了一些。

  也許是梁家忠義的形象太過深刻,不僅是孫先生,就連程崇等人也都信了陸維生的說法,對於梁將軍及其麾下殉國那部分在座的都沒有懷疑,但陸維生在他們看來……

  「不過是逃兵,何必以復仇為由?」這話是程豐開口說的,但代表得是在坐絕大多數人的看法。

  「你!」陸維生怒目而視,也不知是惱恨還是羞慚。

  「好了,陸將軍有幸逃脫一條性命實屬不易,程將軍少說兩句,現如今不是爭執的時候,最重要的是如何救圍困的京城。」程崇開口,連消帶打轉移了話題。

  「自是應該京城為重。」

  「沒錯,京城才是大事。」

  孫先生和鬼謀孟玉振先後應聲,其他人也未曾反駁,程崇見此滿意的點了點頭,一切又恢復到盡在他把握之中的感覺了。

  「多虧定遠將軍帶來了邊關的消息,梁將軍忠烈此時令人唏噓,亦是大事,若不是定遠將軍親口所說,定是難以置信,請定遠將軍詳細道來,還有將軍此行是否路過京城?京城如今被困,消息閉塞,若是定遠將軍能提供一些消息,也好讓我等商量對策。」

  體會到程崇話語中安撫的意思,陸維生神色稍緩,但一提到邊關就激動了起來,一再強調邊關將士慘烈,直到程崇眉目中顯露出不耐煩的神色才說起京城。

  但也沒有提供什麼切實又用的消息,陸維生說道,「我與狄戎精兵一路纏鬥,偏離了鎮北關到京城的官道,直至終於逃脫,卻發現迷失了方向,只是找了一個方向,等到遇到路人詢問,已經到了錦城附近,便一路向這裡來了。」

  「不過,路上遇到一行商旅,正是從京城逃出的,也得了一些消息,鎮北關破前已有傳言在京城流傳,可惜信得只有少數,那行商人正是信了的其中之一,收拾好行囊舉家欲逃往江南地區,可惜還是晚了一步,恰好遇上狄戎軍至,兵臨城下,被狄戎發現派了一小隊蠻子追趕,最後家業和女眷都迫不得已失散,只剩父子倆逃得性命。」

  「據他們所看到的,結合我的猜測,狄戎雖然攻破鎮北關,但我鎮北軍拼死一搏也讓他們付出不少代價,如今他們軍隊數量大大縮減,精兵也僅僅萬余,算上傷兵勤務不過二萬,只是京城守軍多數調往此處,京城守衛薄弱,才因此被困,如果我等集結軍隊快速趕往京城,未必不能以合圍之勢逼迫狄戎離開。」

  「逼迫離開?陸將軍未免失了軍人的銳氣。」程豐不滿道。

  「你想如何?」陸維生眼含輕蔑,「若是我鎮北軍,不說同等數量,哪怕少些人我也敢說全殲狄戎,但憑你們這些只與拿著鋤頭的百姓對戰過的銀槍蠟頭,哪怕十萬,又能把那些天生的戰士如何?」

  這次輪到程豐和其他三位將軍怒目而視了,但不得不承認的是,陸維生所說雖然誇張了些,但是事實。

  最後又是程崇出聲調節,幾人又繼續討論了詳細的應對之策,孫智周和程豐對救京最為積極,恨不得立刻調兵遣將奔赴京城,陸維生也表達出盡快的意願,但眼神閃爍似乎內心並不是如此想的,三位地方將軍和鬼謀孟玉振皆主張在觀測一下具體消息,謀定而後動,五位鄉紳也表示若是要出征糧草需要籌集的時間。

  直至夜色已深,南王世子程崇做出決定,眾人先歇息,等次日一起見見所謂的從京城僥倖逃脫的父子,再詳細詢問一番,然後做打算。再著急也不急這一晚,其他人也就都應了。

  鬼謀孟玉振是程崇手下第一謀士,深得程崇信任,其他人走後孟玉振留下,因為程崇還有些私話和他商量。

  「玉振認為,陸將軍所言可信幾分?」

  「我認為可信八分。」孟玉振早就知道程崇會有此一問,當下回答的胸有成竹。

  「哦?」程崇一副感興趣的樣子。

  「可能陸將軍自己都沒有察覺,從邊關到錦城這一段的經歷他不自覺的反復強調,其中有的部分前後有差異,此為不可信部分。比如,陸將軍剛到時,所說的是,來錦城是為鎮北軍復仇。後又變成被狄戎所逼迫至錦城附近。前後不一明顯是有所隱瞞。」孟玉振篤定道。

  程崇點了點頭繼續問,「那玉振以為實際情況應是如何呢?」

  「有三種可能,其一為臨陣脫逃。但我認為這種可能性不大,梁將軍在治軍上一向眼光獨到,鎮北軍將軍皆是由他親自提報上來的,若說以梁將軍多年的帶兵經驗挑出了一個膽小鬼身居高位有些說不過去。而且如果陸將軍是畏敵潛逃,那麼他應該銷聲匿跡,而不是上門挑釁。」

  「其二是搬救兵,鎮北軍傷亡慘重,狄戎自北向南,北地的地方軍多半也遭受重創,如今唯一能替鎮北軍報仇雪恨的也只有南方軍隊了。但孫先生和程將軍主張出征時他又眼神閃爍,對其他將軍又是輕蔑鄙夷的態度,讓我對這種猜測多有遲疑。」

  「看來玉振是傾向於第三種猜測了?那麼第三種為何?」程崇整了整神色。

  孟玉振蒼白的臉色露出一抹笑容,向程崇一拱手,以表示恭喜之意,然後才緩緩說道。

  「其三為投誠。天下亂勢已起,京城被困,百姓惶惶,而江南因有世子而依然安穩,陸將軍與狄戎對戰中僥倖未死,自然要為自己做打算,而世子是當今最好的選擇。但陸將軍手下損失慘重,如果直接投降多半不會被重用,他怎能甘心,所以才有剛剛這一出。」

  「玉振所言極是,有玉振為我分憂是我之幸。」程崇聽完擊掌而笑,然後又問,「那麼玉振看來,梁將軍身死一事是否可信?」

  「可信但不可盡信。未見屍首便不能妄下言論。不過即便梁將軍未死,也定然是直奔京城與狄戎決戰,而不會來江南,梁家其他人皆再京城,梁將軍如果活著相比心思應當和孫先生相似。世子這麼多年來韜光養晦,梁將軍活著又如何。」話音未盡之意,梁將軍不論死活都不足為懼。

  程崇點頭連連稱是。然後若有所思。

  孟玉振見此,試探性得問,「陸將軍遠道而來實為意外,世子準備如何對待他?」

  「此人可用。那三位駐守江南的將軍同氣連枝空同進退,這對我十分不利,而程將軍一心系在京城,也不服我差遣,我南王府私兵隨忠心耿耿,但數量遠遠不足。陸將軍領兵能力是沒的說的,他此來僅僅帶了幾百人,還不及我王府私兵,想要在我手下做事就要全副身家依靠與我,對我收復軍隊是一大助力,文臣之中有你和孫先生的支持,我無懼其他。若是再掌握兵馬,那麼天下捨我其誰?!」

  程崇的野心毫無掩飾,這麼多年的壓抑他早就受夠了。

  孟玉振一點也不意外,「那京城……」

  「不急,若是狄戎能幫我把該清理的人都清理掉就再好不過了。所以盡量拖延時間。」緊接著程崇面露厭惡之色,繼續道,「不過我們也不要做得太明顯了。反正軍餉要鄉紳們出,左公等目光短淺之輩定會百般拖延推諉,我們只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好了。」

  「世子英明,我會替世子注意這些。」

  程崇聽聞笑容更盛,開口承諾,「辛苦玉振了,待到我穩坐江山,玉振必封侯拜相。」

  「為世子分憂是我等之責,也是我等之幸。」

  這邊兩人君臣和睦,陸維生和其親衛則是被安排到一個臨時的小院子里,陸維生帶來的其他士兵則是被安排得和王府私兵住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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