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大廈將傾，能護何人

　　程澈可沒那麼好騙，他確實是從沒有出過宮，不知道物價多少，可木頭知道啊，程澈用系統查詢一下就知道糖葫蘆的一般價格也就兩文，即使京城貴一點三文也差不多了，小販報的十文錢已經就是翻了幾番，現在竟然還想著一兩銀子都拿走，真把程澈當冤大頭狠宰呢？

　　程澈似笑非笑得看著小販，直看得他發毛，既然把他當做不諳世事的少爺，他就不諳世事一把好了，「不過是幾文錢的東西，既然找不開，那就送我好了。」

　　被程澈點出了真實價格，小販這是看出這位不是善茬，臉上一陣青一陣紫，灰溜溜的跑了。

　　但小販這一跑，坐在程澈腳邊的小女孩不乾了，扯開嗓子就嚎了起來，大哭著要糖葫蘆。

　　程澈自己也是個小蘿蔔頭，小乞兒拽著程澈的衣角放，哭喊要糖葫蘆，程澈也拿她無可奈何。周圍路過的的群眾，偶爾會有幾個多看兩眼，但緊接著就急匆匆走了，更是沒一個肯上前幫忙的。

　　這場面實在是讓人頭疼，程澈好聲好氣的哄著讓她先放開，然後帶她去買其他吃的，但小乞兒一副不信任的樣子看著程澈，讓程澈原本的同情心被消磨了不少，開始有幾分後悔自己的爛好心，結果攤上這麼個麻煩事。

　　就在這時候，一個身穿玄色錦衣的青年大跨步走了過來，伸手強硬得把小女孩扯開。

　　小乞兒被嚇得把眼淚憋了回去，哭喊聲也瞬間消失了。

　　來人長得其實也不算是凶神惡煞，就是板著一張臉一點表情都沒有給人的感覺冷硬得很，然後只見青年從懷裡掏著什麼，坐在地上的小乞兒還以為這人是要掏武器，嚇得躲到程澈身後去了。

　　青年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掏出一把銅錢來，伸手把程澈拉到身後，然後把銅錢灑在小乞兒面前，「拿去買糖葫蘆吃，懂了麼？嗯？」

　　銅錢還沒有落地，小乞兒就狼似得撲到地上把所有銅錢都划拉到懷裡，聽見青年的話，小乞兒卻眼巴巴得看向程澈，顯然是還惦記著程澈懷裡的銀子。

　　這會兒程澈也明白過來，這小乞兒跟那小販都是一路貨色，把他當做冤大頭呢，於是心生懊惱，瞬間臉色就沈了下來。

　　小乞兒看到程澈臉色變了，知道那銀子是要不過來了，心裡怨這個大個子插了一腳，但終歸不敢挑釁，見沒有甜頭可以拿了也不哭也不喊了，憤憤不滿的看了青年一眼，飛速得跑開了。

　　「小傢伙，沒人帶著就敢自己出來？」程澈的身高才到青年腰際，這個身高使得青年揉程澈腦袋揉得特別順手。

　　程澈扯掉青年的手，雖然很感謝這人來幫自己解圍，但這不是他可以做這麼不禮貌的行為的理由，「你是誰啊？」程澈猶豫了一下，想了想還是又加了一句，「謝謝。」

　　對方不禮貌但他不能不知好歹，對吧。

　　梁靖感覺有趣，眼前這孩子長的粉雕玉琢得，穿戴的料子也是價格不菲，一眼看去就像是大戶人家的，但身邊一個護衛都沒有就跑出來，說話做事也沒有富貴人家被寵壞了的壞毛病，最關鍵的是這小孩竟然不認得他，這讓梁靖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倒不是梁靖自戀，而是他確實名滿京城，作為京城三大不能惹之一，基本上有點地位的的家族都會囑咐家裡孩子繞著他走，地位越高越是會耳提面令得再三強調。

　　小孩不認得他難道是因為家裡並不是大富大貴之家，梁靖這樣揣測著，口中卻是反問道，「問別人名字前不應該先報上自己的名字嗎？」

　　既然是出宮，程澈穿的自然不是一身皇子服飾，不過程澈也並沒有故意隱藏自己的身份意思，反正他爆出名字也沒多少人知道他。

　　「我叫程澈，現在可以說了嗎？你是誰？」

　　姓程，國姓啊。

　　梁靖一挑眉，這會兒則是開始奇怪自己怎麼不認識這小孩。

　　冠以國姓的鐵定是皇親國戚，弘國可沒有賜姓這一習俗。而不管是皇帝家還是王爺家的龍子們，梁靖應該都見過的，說不上每個都熟悉但長什麼樣子總是知道，他記憶力不錯，這個年齡的龍子也一共沒幾個，但想來想去，他也沒想起來有哪家龍子的特點和這小孩對的上號的，難道……是女扮男裝？

　　這邊梁靖在腦補的路上越走越歪，那邊程澈卻是通過系統得知了這人的身份，不禁後悔不迭，怎麼就嘴快自報家門了呢。這不是直接撞到惡魔手裡了麼！

　　原劇情中梁靖可是挾他以令天下的人啊，說好得躲著走，怎麼還提前相遇了。

　　心中懊惱不止，但表面上程澈必須擺出一副不認得梁靖的樣子，要不然他一個養在深宮消息封閉的傢伙是怎麼知道梁靖樣貌的，可就說不通了。

　　梁靖沒想過有人敢冒充國姓，所以只當是偷跑出來的公主或者郡主，也因此，為了避嫌梁靖沒再逗程澈，直接報上自己的名字，想著趕緊把程澈嚇回家，他對小傢伙第一印象不錯，不想程澈在外面晃悠太久出什麼事情。

　　「我姓梁，鎮邊梁家人。」

　　「哦。」

　　等等，小朋友你就一個哦沒了？梁靖有點蒙，他雖然沒直接說他就是梁靖，但說了是鎮邊梁家的人，而梁家現在他這個歲數的也只有梁靖一個，一般人都能猜到他就是誰了，至於為什麼梁靖為什麼不直接說自己就是大將軍梁靖……聽起來就很傻好麼。

　　程澈反應這麼平淡在梁靖看來也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程澈蠢到連這麼簡單的推論都想不到，另一種則是程澈根本不在意梁靖這個人。

　　梁靖在旁邊觀察程澈已經有一會兒了，程澈雖然沒看出小乞兒的貓膩，但也識破的小販的哄騙，由此可見程澈只是不諳世事不懂人心險惡，並不是一個蠢的。

　　但第二種猜想讓梁靖感到不可思議。

　　梁靖在弘國是新一代的能制止小兒夜啼的人物，他戍守邊關多年，十六歲到如今最好的年華都交付在戰場上，老百姓在尊敬他的同時也畏懼他，皇帝在嘉獎他的同時也忌憚他，部下在崇拜他的同時也疏遠他，尤其是小孩子，不懂得何為保衛家鄉的英雄，只知道梁靖是殺人如麻的殺神，聽到梁靖的名字嚇得哭都不敢，就連當今聖上最小的皇子也都不敢招惹他，難得遇上一個小孩聽了梁靖這個名字卻沒露出畏懼的神色。

　　「你知道我是誰了嗎？」遲疑了一下，梁靖試探性的詢問，以判斷程澈到底是蠢得無可救藥還是別的什麼。

　　「梁將軍？」程澈奇怪得看向梁靖，他剛剛自我介紹時不說的很清楚了嗎，難道還有第二個鎮邊梁家的青年人？除了梁靖，梁家其他能上戰場的都已經戰死沙場了，只剩下一群老弱婦孺在京城養著。

　　「小傢伙不怕我？」梁靖伸手還想摸一把程澈的頭髮，剛才那一把，程澈的頭髮又軟又滑手感不錯，但突然想起這可能是個女娃，為了避嫌訕訕得把手縮了回來，要知道，這個朝代對女子的束縛挺多的，肢體接觸最好不要有，免得耽誤人家姑娘一生。

　　按理說，梁靖早就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但至今為止他身邊別說妻妾了，連個通房都沒有，原因除了長年在軍營不方便帶女眷外，也是因為沒人願意嫁他，軍神這等人物遠觀就好，沒人會願意真正跟他組成家庭。聚少離多在其次，更重要的戰場上刀劍無眼，普通士兵的退役還有不少，但古往今來有幾個將軍是安安穩穩活到百年的，梁靖多半也逃不過一個戰死沙場的命。

　　程澈心裡是很怕梁靖把他挾持了，但面上不能表現出來，而且看樣子梁靖這樣子似乎是沒認出來程澈是皇子，或者說現在梁靖還沒有挾皇子以令天下的心思。這樣的話程澈更不會主動送到梁靖手裡。找機會脫身才是王道。所以程澈裝作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說，「你是保護我們的，我為什麼要怕你？」

　　梁靖聽了，越發感覺這小孩有意思，道理是這樣，但真正這樣想的又有幾個人。不禁哈哈大笑道，「好孩子，別一個人在外面晃悠了，不安全，快回家去。」

　　程澈連忙應了一聲，然後轉身離開。

　　梁靖肯這麼輕而易舉的放過他，不走難道還留在這裡等梁靖回過味來把他挾持了？那是傻子才幹的事情。

　　梁靖看著小孩不疾不徐的背影，竟然真的是毫無畏懼的，心中暗自感嘆，世道眼看著就要亂了，也不知道這孩子能不能幸運得活下來，他雖然是堂堂軍神，但是大廈若傾，他又能護得了誰呢？

　　亡國之兆盡顯，能清醒的看到這一點的自然不會有程澈一個，梁靖這個身經百戰的將軍能看透並不奇怪。但是，他的力量也不足以阻止將要滅亡的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