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震顫天地的鼓樂

　　世家子弟生活富足，能培養出音樂大師，當然也會滋生出蛀蟲，八大世家歷史悠久，難免會有一些紈絝子弟的存在，早些年流行狩獵，有一代鋼琴世家的繼承人就在程家本家外建了一個狩獵場，現在沒人愛好這個，狩獵場早就被廢棄，成為程家閒來無事時的消遣，多半用作野營郊遊。

　　原本的危險動物早就被驅除乾淨，只剩下一些沒有攻擊性危險無害的動物，權當是野趣點綴環境了，當年作為狩獵集合地點的空地，如今也被種滿青草，成為夜晚篝火舞會的好去處。

　　管家提前就令人準備好了野營休息的帳子，鋪上柔軟的毛毯，幾只兔子好奇的跑過來看熱鬧一點也不怕人。古辰看著兔子舔了舔嘴，雖然他中午飯吃的足夠飽，但是看到肥美的獵物就在眼前晃悠他還是會把持不住的好麼！

　　「古先生，我們不知道怎麼安置您的樂器，勞煩您自己動手了。」

　　管家一句話解救了無辜的兔子，古辰遺憾得看了蹦蹦跳跳湊到程澈腳邊賣萌的小傢伙，走向自己的鼓，「怎麼放都可以，我們的鼓沒有那麼精細，結實著呢。」這樣說著，古辰把直徑一米五的大鼓抱起就那樣隨手放到架子上，白色的鼓面應該是皮質的，木質的鼓身兩側有兩個銅環，銅環上系著紅綢，古辰抽出腰間的鼓錘敲了幾下找找手感。

　　此刻古辰已經換了一身衣服，脫掉那礙事的西裝後，古辰整個人就像放歸山林的野獸，和周圍鬱鬱蔥蔥的森林看起來出奇的和諧。上半身裸露在空氣里，大片大片古銅色的皮膚因為春寒而炸起一層雞皮疙瘩，下身是白色帛褲，褲腿在膝蓋處用紅色綢帶扎緊，赤裸著雙足，腳踝骨上環繞了一圈銅鈴，隨著古辰走路一步一響。

　　鼓錘緩慢卻有力得敲打著鼓面，不急促，卻釋放出驚人得壓力，古辰看上去還沒進入演奏的狀態，就像正式彈鋼琴之前都要談一小段旋律試音，古辰顯然也需要預熱，所以現在還有閒心跟旁邊觀看的程澈和秦清越閒聊，「我們那裡的鼓有很多種，小的五寸，能抱在懷裡，大的二十四寸，呶，就是我這個。」

　　「我聽說你們好像彈奏樂器的時候好像很少唱啊跳啊的，但是我們不一樣。我們的鼓樂，伴隨著歌舞更有味道。瞧好了您吶！」

　　古辰話音一落，鼓點的節奏就快了起來，隨著古辰一下一下得敲著鼓面，腳下小幅度的挪移，足踝上的銅鈴隨之有節奏的鳴響。

　　「啊——」一聲咆哮從古辰的喉嚨里發出，那聲音低沈而威嚴，如虎嘯山林，千山鳥飛盡。原本湊在程澈腳邊不住得打滾嬉鬧的兔子被古辰這聲長嘯驚嚇得竄入旁邊的草叢，然後飛快地向更遠的方向逃竄而去，頭都不敢回。

　　「咚！咚！咚！咚咚咚……」單調的鼓聲在古辰手下彷彿有了神韻，聲波震顫開來真是天地都失色。

　　「太神奇了……」程澈不自覺的喃喃，進入狀態的古辰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原本憨厚淳樸的青年變得狂野而張揚，渾身上下都在叫囂著，此地我為王！萬物皆伏強！不懼神仙怒！能使惡鬼惶！

　　就在這時候，古辰開始唱了，唱的是蒼涼的戰歌，歌聲彷彿從亙古而來。

　　「豈—曰—無—衣—」

　　「咚！」這是擊打在鼓面上。

　　「與—子—同—袍—」

　　「嘭！」這是擊打在鼓身上。

　　「王—於—興—師—」

　　「當！當！」這是兩記邊鼓。

　　「修—我—戈—矛—」

　　「鈴——」這是銅鈴在搖晃。

　　「與—子—同—仇—」

　　「咚！咚！咚！咚咚咚……咚！嘭！當！當！咚！嘭！當！當！」

　　一開始程澈還能辨別其中的聲音，後來節奏越來越快，竟然生生快到程澈看得眼花繚亂！程澈從不曾想到，不過是一面鼓，竟能發出這麼多種聲音！再夾雜這一聲聲銅鈴的脆響，奏出一曲，不，是一陣充斥著野性和戰意的長調……程澈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描繪古辰給他的震撼。

　　「豈—曰—無—衣—」

　　「與—子—同—澤—」

　　「王—於—興—師—」

　　「修—我—劍—戟—」

　　「與—子—偕—作—」

　　古辰興奮得臉頰潮紅，□□的背脊上慢慢的浮現出圖騰。歌聲一疊更比一疊激烈，一闕更比一闕高亢！

　　「豈—曰—無—衣—」

　　「與—子—同—裳—」

　　「王—於—興—師—」

　　「修—我—甲—兵—」

　　「與—子—共—行——」

　　「行——行———」

　　最後一個長音久久未能斷絕，程澈和秦清越的全部心神都隨之扶搖直上九重天，欲與太陽肩並肩！不，如今夕陽緩緩傾頹，他們這是要凌駕太陽之上！

　　「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啊哈哈哈——」

　　古辰離了部落多久，就被束縛了多久。一朝解放，猶如放虎歸山！

　　一曲結束後，竟然把鼓錘拋開，單手舉起大鼓將它平放，把扎在鼓身銅環上的紅綢抽出握在手裡，一躍而起跳到鼓面上。

　　古辰在大鼓上小步挪移旋轉一圈，輕卻疾的鼓聲伴隨著銅鈴聲聲入耳。硬朗的眉目飛揚，看向旁觀的程澈秦清越爽朗得開懷大笑，「哈哈哈——看好了！這是鼓上舞！」

　　古辰背後的圖騰完全顯現出來了，赫然是一隻吊睛猛虎，那生動的神色彷彿是活著的，凶狠的目光在古辰轉過身時盯著程澈。但程澈一點都不害怕，是男人就無法不愛這狂野至極得美感。

　　古辰用雙足做鼓錘，每一次躍起，落地都是一次有力得敲擊，紅綢隨著不知何時興起的風舞動。明艷的紅色和暗沈的古銅色皮膚交相輝映。古辰手上一用力，紅綢竟然抖成一條直線，然後用力一抽擊打在鼓身上，「啪」得一聲脆響，這又是一種新的樂符！

　　「我！族！神！武！威！震！四！方！」

　　「我！族！神！武！威！震！四！方！」

　　「啊——哈哈哈！」

　　「奧—究—天—庭—運！玄！武！」

　　「凶—神—惡—煞—空！頓！足！」

　　「神—威—浩—蕩—百！萬！年！」

　　「天—馬—行—空—做！羈！族！」

　　「我！族！神！武！威！震！四！方！」

　　「我！族！神！武！威！震！四！方！」

　　「威震四方啊！哈哈哈——」

　　古辰的精力簡直旺盛得不似人類，程澈秦清越這些看著得都感覺到累了，古辰這個又跳又唱得竟然仍是一副不知疲憊得樣子，直到暮色四合，管家讓人點起了一堆篝火，古辰敲擊完最後一曲才意猶未盡得停了下來。

　　「少爺……再待下去，就不安全了。」怎麼說也是山林，雖然又派遣人仔細清理過，可難保沒有什麼有毒的蟲蛇，管家暗自腹誹，自家少爺可不像那窮山惡水出來的野蠻人，精貴著呢！要是出了點事情，他承擔得起麼！

　　古辰喘著粗氣，不好意思得撓了撓頭，「沒注意都這麼晚了。」這一會兒，古辰恢復成了那個老實忠厚的青年，不過倒是沒有剛到時那樣拘束了，要不是火下還未褪去的猙獰圖騰，程澈會以為是兩個人。

　　「早就想問了，你身上那是什麼？一開始沒有，後來才出現。」一行人一邊往回走一邊閒聊，程澈知道跟這樣的人相處就直來直去，要是不能說古辰肯定會直接拒絕，文縐縐的一套古辰可不一定聽得懂。

　　「哦！用特殊顏料畫的，激動地時候就會出現，平常就會隱形。我們部落的人都有，你要喜歡可以給你也畫一個！」這不是什麼秘密，當然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所以古辰爽快得解釋了，還攛掇程澈問他要不要。

　　程澈聽了立刻雙眼放光，躍躍欲試的樣子。

　　管家看家小少爺想要答應的樣子，頓時急了，但還沒等到他開口阻攔，就有另一個人發聲了。

　　秦清越走到古辰和程澈之間，他剛才一直跟在兩個人的後面，所以其實只是多邁了一步而已，秦清越不著痕跡得擋住程澈看著古辰的視線，然後面無表情的說，「程先生和柳夫人是不會同意你往身上塗塗抹抹東西的。你忘記他們是怎麼看你原來的朋友的？」

　　秦清越言下之意是在提醒程澈別剛學好就又去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程氏夫婦一直不待見程澈原來的那群狐朋狗友就是因為他們帶壞了程澈，要是古辰給程澈身上畫了什麼，估計柳夫人就算不氣的把古辰趕出程家，但也不會有什麼好臉色。

　　程澈失望得嘆了口氣……那聲音里的不甘讓秦清越不自覺的捏起了拳頭。

　　古辰安撫得笑笑，「沒事！沒事！回頭我給你幾幅貼畫拿著玩去。」

　　「好哥們！夠意思！」程澈直接越過中間的秦清越拍了拍古辰結實得胳膊。

　　……這下子，秦清越的臉直接變得鐵青。

　　吃過遲了好久的晚餐，程澈和古辰又聊起下午的鼓樂，古辰遺憾得說，「其實有人配合更棒！一個敲鼓，一個鼓上舞，特別有勁！」

　　程澈也遺憾得符合了一聲，然後突然想起了什麼，「哎！古辰，同樣是鼓，架子鼓你會不？」

　　「啊！架子鼓？那是你們的樂器，前幾年才傳到我們那裡！我會點兒。」

　　「來來來！來玩電子樂！我這裡有。」程澈興奮得拉著古辰走向自己琴房。

　　徒留目瞪口呆的秦清越留在原地，恨得幾乎捏碎了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