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深層疏導

　　一行人到指揮室樓下時，陳衛和其他軍官已經在等候了，擔憂得看著昏迷不醒得莊伍。

　　「莊伍沒事。」當時情況緊急，程澈不得不先讓莊伍昏過去，才能臨時抑制住哨兵的狂暴，但是最高負責人昏迷這件事實在是太動搖軍心了，若不是莊伍昏迷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實在是無法遮掩。所以當務之急，程澈要給軍官和下面的哨兵們定心，「狂暴被暫時安撫沒有完全疏導才陷入昏迷，一會兒我來給莊伍疏導一番就沒問題了。」

　　陳衛點了點頭，表示瞭解，然後簡略得說了一下其他情況，「已經找出哨兵集體狂暴的原因了，戰場上的局勢也穩定了，你放心去幫准將疏導精神力就可以了。」

　　一行人一邊交談，一邊腳下卻是沒有絲毫停頓，一會兒的時間，已經到了休息室的門口。

　　「時間我也不清楚會用多久，後面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程澈最後交代了一句，然後帶著莊伍走進休息室。

　　嚮導對哨兵的精神疏導分為兩種，一種為平常的淺層疏導，嚮導主要是疏導哨兵的情緒，摒棄負面的情緒，增幅正面的情緒，有著減少負面狀態提供輔助的作用。這種疏導對嚮導的精神消耗不高，對嚮導和哨兵之間的精神契合度要求不高，即使是完全不契合的嚮導也可以給哨兵進行淺層疏導，當然沒有精神契合的嚮導來得效果更好就是了。

　　神遊疏導雖然特殊，要求嚮導和哨兵之間精神契合，但事實上也只是淺層疏導。

　　而另一種，也就是深層疏導要複雜得多。

　　和淺層疏導相比，深層疏導雖然也要疏導哨兵的情緒，但更多的是要疏導哨兵的記憶。

　　身側疏導條件苛刻，要求哨兵和嚮導精神契合是一點，還要要求哨兵對嚮導完全不設防，開放這個精神世界，包括最隱秘的記憶和情緒，這即使是成為伴侶的哨兵嚮導也很難做到這一點。

　　所以深層疏導多是用於哨兵狂暴狀態，神遊狀態等特殊狀態，當然□□做到忘我時，一些感情深的哨兵嚮導也能做到。

　　不同狀態深層疏導所要做的事也不同，比如說神遊狀態，嚮導要做的是刺激哨兵印象深刻，對現實世界眷戀的記憶，從而把哨兵從神遊狀態拉回現實世界，而狂暴狀態，則是要嚮導找到那段刺激哨兵進入狂暴的記憶。然後抹除或者修改，或者讓哨兵的注意力從這段糟糕的記憶里轉移到被美好的記憶中，從而讓哨兵平和下來。

　　而事實上，哨兵狂暴要比神遊少見得多，哨兵到一定年齡就會很容易陷入神遊狀態，

　　從難度上來說，無疑是後者比前者更為麻煩些。程澈對深層疏導又沒有任何的經驗，別說如何疏導狂暴哨兵，莊伍連神遊症都沒有過。因此程澈非常得謹慎，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程澈把莊伍安放在床上平躺，自己也爬上床躺在莊伍身邊。精神力釋放出，進入莊伍的身體。

　　莊伍身為黑暗哨兵，平時的精神世界是非常穩定的，猶如一潭平靜的湖水，雖說偶爾會有一些激烈的情緒如同投入湖水中的石子，但最多也只是讓湖面蕩起一些波紋而已，很快就可以平靜下來，根本翻不起浪花。

　　可是現在，莊伍的精神世界則是一片混亂，莊伍的狂暴是被人為激起的，就好比有人往湖水中投放了大量催化劑，原本翻不起浪花的事物都開始攪動湖水了。

　　下屬的失誤，友人的調笑，這些平時莊伍都會一笑置之的東西，此刻都能引動莊伍的情緒，在湖水中興風作浪，其中最嚴重的大多都是關於程澈的記憶，程澈的喜怒，都牽動著莊伍情緒。

　　尤其是程澈差點被關沐榮拉著同歸於盡的那段記憶，是莊伍陷入狂暴的直接□□。

　　程澈一點一點看過去，雖然其中的事情都是他和莊伍一起經歷的，但是換一個人的角度來看感覺卻是截然不同，程澈自然是清楚自己對莊伍是多麼的重要，但那也僅僅是知道而已，而當他看過莊伍的記憶時，卻是直觀得感受到了，莊伍把他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裡放在心上，並且為之喜為之憂。

　　一種油然而生的滿足感把程澈的一顆心都填滿了。

　　因為這些鼓譟莊伍情緒的記憶一一安撫疏導下去，由於大多都是因他而起的，所以程澈疏導起來很是輕鬆，就是和關沐榮的那段記憶廢了一些時間。

　　最糟糕的是莊伍神志不清時向程澈揮劍相向的一幕，竟然也出現在了莊伍的記憶力。差一點就傷到了程澈，哪怕當時莊伍不能自控，並不能怪他，但在莊伍潛意識中對此也一直耿耿於懷。

　　最後程澈把記憶修改成，莊伍把他救下之後兩人熱情相擁才讓莊伍平靜下來。

　　關於程澈的記憶都疏導好了之後，莊伍的精神世界卻還沒有完全平靜，程澈繼續尋找，然後發現了一段在很久以前的記憶。

　　莊伍並不是一出生就想起了前世今生，嬰兒的大腦實在是太脆弱，承載不了那樣龐雜的記憶，而是要等到莊伍的大腦漸漸成熟後，才開始慢慢想起曾經，所以剛出生的莊伍和一般的嬰兒沒什麼區別，等到三個月左右，莊伍開始逐漸想起以前的記憶時，他也懂得偽裝自己表現得和正常嬰兒差不多的樣子。

　　以免發生向上一個世界那樣的悲劇。

　　莊伍上一個世界的父母還算是良善，只是在莊伍三歲的時候把莊伍拋棄了而已，若是攤上一個迷信心狠的長輩，也許就會把莊伍當作妖魔然後殺死。如果真的有人要對還在襁褓里，連翻身都要別人幫助的莊伍動手，那麼任莊伍有再逆天的能力也無可奈何。

　　有過一世從嬰兒長大的經驗，莊伍偽裝的還算完美，即使偶有出格之舉也被歸為哨兵的強大體質。

　　因此所有人都把莊伍當做一個普通的嬰孩，沒有防備，也沒有顧忌，至少莊伍的母親許蔚然是這樣的。問題就出在這裡了，許蔚然把莊伍當做不經事的嬰孩，做什麼事都不避著他，包括面對強制結合的憤怒，對已逝丈夫的追憶，還有……自殺。

　　許蔚然是在莊伍面前結束生命的，在那一天的長夜將至天明的時候，許蔚然留下遺書然後自刎在自己的臥室里，直到莊伍發出了哭聲照顧母子倆的僕人才發現許蔚然已經死亡了。

　　可許蔚然以為莊伍不懂，不會受影響，但事實上許蔚然死得那一幕卻是深深得印在了莊伍的腦海裡。那時候莊伍回憶起前世的事情還不多，恰好在足夠讓他懂事但卻沒有多少殘酷經歷的時候，親眼看著母親自殺給莊伍留下多麼深的心理陰影，沒有經歷過的人無法知道。

　　雖然這一段記憶在莊伍想起全部之後被沖淡了不少，不去回想幾乎不會影響到了莊伍了，但它終歸是一直存在在那裡，而如今被催化劑一激發，就開始折騰起來，如同夢魘一樣給莊伍的精神世界蒙上了一層陰霾。

　　突然程澈踏入了一間色調灰暗的房間。

　　恍惚了一下程澈才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情況，這是由莊伍記憶構建出的記憶片段。程澈頓時感覺到棘手了，已經形成了記憶片段，這可麻煩了。

　　在精神世界形成記憶片段是很少見的，記憶片段是一段記憶被主人通過不斷回憶完善細節然後在小心保存之後，就會形成一段完整的影像停留在記憶深處，記憶片段，獨立具體，擁有完整的細節和邏輯，這意味著這段記憶很難消散或者更改。

　　甚至若不是莊伍潛意識對程澈及其信任放開全部，程澈都不一定能進入這個記憶片段。

　　因為是莊伍的記憶，所以形成的場景多少都會受到莊伍主觀情緒的影響，整個房間雖然是以白色和暖黃為主，但卻給人一種晦澀黯淡的感覺。房間里有一些女性的衣物和用具，還有給孩子用的奶瓶和玩具。

　　雖然程澈不知道莊伍的母親許蔚然是在年幼的莊伍面前自殺的，但程澈通過記憶片段中的一些細節也推測出來，這間房間應該是住著一個單身母親和一個嬰兒，結合莊伍的身世不難猜到是莊伍和他的母親。

　　而且灰暗的色調也預示著這個記憶片段不會是什麼好的發展。

　　既然知道這是莊伍幼時的房間，而記憶片段的主人應該已經存在這個房間才對，於是程澈環顧了一圈，然後才發現床邊深藍色的搖籃里躺著一個瞪著黝黑眼珠的小孩，小孩大約三個多月不到四個月的樣子，不哭也不鬧，睜著眼睛好奇得看著周圍，然而奇怪的是小孩身上的色調竟然昏暗得幾乎和深藍色的搖籃融為一體，一點鮮活的氣息都沒有，要不然程澈也不會特意尋找才注意到這個孩子。

　　程澈仔細打量著小孩，才勉強看出一絲莊伍的輪廓，因為小傢伙實在是太軟萌了，完全聯想不到長大後的那個沈穩堅毅的青年模樣。

　　「啊……明天就要離別……」

　　「啊……你腳下踏著星光吶，」

　　「啊……你眼裡閃著星光吶……」

　　一個女人哼著悠長的小調走進了灰暗的房間，女人身穿純白的睡裙，卻是這個房間里唯一沒有被染上灰暗的，唯一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