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幼年記憶

　　這個哼著小調走進來的女人也不會是其他人，必然是莊伍的母親許蔚然無疑。

　　程澈作為一個外來的旁觀者自然不會被許蔚然所看到，所以程澈甚至走近了幾步去仔細觀察許蔚然的樣子。

　　許蔚然年齡大約二十多歲不到三十，比現在莊伍稍微大上一些但很有限，而她卻在這麼年輕的時候，就以一個嚮導的身份坐上了徵星軍團第一指揮官的位置。其能力絕對是不容小窺的，想到這麼優秀的的一位指揮官竟然因為強制婚配而自殺身亡，實在是令人惋惜不已。

　　如今的許蔚然身穿睡衣，居家的服飾和披散的頭髮都讓她看起來褪盡了鋒芒，絲毫不減那個風華卓越的指揮官風采。也許不止因為裝扮的原因，許蔚然眼中的神色也是空洞而又黯淡無光的，顯然因為莊航的死亡飽受打擊。

　　莊伍的這個記憶片段顯然是已經存在很久了，細節非常完善。

　　許蔚然身穿純白的睡衣，在胸口的位置卻是有一塊黑色的花紋，非常顯眼。程澈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一朵黑色的鬱金香，但黑色的鬱金香似乎並不完整，猶如被折斷成了兩半之後又拼接起來一樣，中間有一道裂痕。

　　程澈皺眉，記憶片段中的每一個細節都是在預示著什麼，折斷的黑色鬱金香可不是什麼好的寓意。

　　莊伍和程澈都不是對花語感興趣的人，但是上個世界時，一次制藥過程中鬱金香是所需的藥材之一，程澈因此知道了鬱金香的花語。

　　鬱金香的花語有很多種，其中流傳的比較廣的是，鬱金香本身就代表忠貞不渝的愛情，而黑色的鬱金香則是代表著戰無不勝。當時程澈因為覺得這花語雙重寓意都不錯，就跟莊伍提了一提。

　　在莊伍的記憶片段裡總是脫離不了莊伍的認知範圍，那麼黑色鬱金香的寓意十有□□就是程澈跟莊伍所提到過的這些。而折斷的黑色鬱金香又預示著什麼呢，也許是會是失敗的戰役，也許是背叛的愛情……這個實在是難以猜測啊。

　　於是程澈耐心得等待許蔚然下一步去做了什麼。

　　許蔚然一直哼著那首小調走到了莊伍的搖籃前，小調是首程澈完全沒有聽過的歌，在原主的記憶力也沒有關於這首歌的印象，不過聽著許蔚然哼唱出的歌詞可以聽出這應該是用於出戰送別的歌曲。只是曲調太過哀婉讓程澈懷疑真的會有人場這樣一首歌來送別戰士麼？

　　不管怎麼說這個調子也不適合做給小孩的催眠曲吧？不知道小莊伍聽著這個調子會不會哭鬧。

　　不過許蔚然靠近搖籃時，程澈驚訝的看到小莊伍原本睜著的眼睛竟然立刻就閉上了，做出了一副熟睡的樣子。

　　許蔚然熟練地查看了兒子的狀況，確認了莊伍確實是在安睡之後。她走得離床遠了一些，直到窗邊，然後打開了一個虛擬屏幕。

　　虛擬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一場戰役，從視線角度可以推測應該是一台機甲的的視角，而且駕駛這台機甲的哨兵地位應該不低。

　　很有可能就是莊伍那位在這時就已經戰死的父親莊航。

　　聯邦的機甲都配備自動錄像功能，若是機甲的主人死亡機甲卻保留了下來，就能導出視頻讓其他人知道發生過什麼事情。沒有意外的話，女人現在所看的就是莊航臨死前機甲自動錄下的視頻，只是不知道女人看這個是想要幹什麼呢？只是純粹的悼念亡夫麼？

　　虛擬屏幕傳出了聲音，也證實了程澈的部分推測，這確實是莊航最後的視頻。

　　莊航按部就班的指揮著部下作戰，自己也很快的就加入到了作戰當中。

　　因為有莊伍的母親許蔚然這個能擔當指揮的嚮導，莊航一向是負責在戰爭前線指揮，然後讓許蔚然留在後方協同他做副指揮，夫妻合力從沒有出過差錯。

　　但是這一次許蔚然因為懷了莊伍而留在了徵星軍團的駐紮星，所以這次就只有莊航一個人作為總指揮。雖然臨時給莊航找了一個配合他的後方指揮，但到底不是磨合多年默契十足的許蔚然，很快就讓人尋到了漏洞，找機會給莊航下了可以促使哨兵狂暴的藥物。

　　回到畫面中，莊航拼殺了許久一直沒有出現什麼異常。由於是莊航機甲的視角，所以事實上視頻畫面中沒有莊航本人的，只能看到莊航周圍發生的事情。

　　然後程澈突然敏銳得差距到了畫面其實是有些不對的，莊航周圍聯邦軍越來越少，帝**倒是越來越多了，莊伍這是……殺入了敵方陣營？

　　突然響起得聲音也證實了程澈的猜測，「莊軍團長？你已脫離軍團陣地，請速度回轉。請速度回轉。」

　　然而機甲中的莊航卻是沒有任何回答。

　　「軍團長？聽到請回答，聽到請回答。奇怪，難道是通訊故障了？」負責傳達命令的通訊員只以為是通訊出了故障莊航沒有聽見。但是在看視頻的許蔚然和程澈都知道，通訊明明是好好的，莊航絕對是聽到了通訊員的話，可是他一個字都沒有回答，就好像他真的沒有聽見一樣。但既然通訊設備沒有問題，那麼出問題的就肯定是莊航了。

　　莊航突然開始不按常理行動，殺入了敵營。程澈皺眉思索，這個情況他十分眼熟，因為就在前不久，莊伍也是突然興起十分英勇得殺入敵營。

　　當時程澈並沒有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因為莊伍作戰的風格就是狂放不羈的，他突然興起單槍匹馬殺入敵營不算是反常。但莊航為人一向是沈穩，作戰的風格一向是穩扎穩打，幾乎不會冒進。

　　像這樣突然奮起殺入了敵人的陣型，著實反常。

　　程澈和莊伍分析過，莊航當初的死亡和這次嚮導集訓的一系列事情，多半都是出自同一個勢力的手筆，莊伍和莊航狂暴前都突然冒進顯然不是巧合。

　　看來可以引發哨兵狂暴的藥物或者別的什麼，並不是即時起效而是有一定的潛伏期的，有了防備之後他們以後輕易不會中招了。

　　也不知道那幕後人到底是怎麼做到了，人為促使哨兵狂暴的東西之前從沒有出現過，否則當初莊航狂暴之後其他人調查時也不會毫無頭緒了，其實若不是莊航因為和許蔚然匹配度很高，精神力一向很穩定，甚至都有可能沒人懷疑這是人為的。

　　莊航當時的情況如果能發現及時，莊航是不會有生命危險的，就算是陷入狂暴，若是有契合的嚮導在身邊的話，也能輓回，只是當時許蔚然懷了莊伍沒在前線，唉……

　　程澈這樣想著卻見許蔚然突然開始焦躁起來，口中哼唱的小調扭曲的不成樣子，很是刺耳。

　　程澈心中一凜，許蔚然現在的這個樣子似乎是精神狀態不太對啊，也不知道是當時許蔚然本人就有問題，還是莊伍記憶的問題了。

　　人的記憶多少都會收到主觀的影響。程澈看了一眼莊伍本人所在的位置到許蔚然現在所在的位置並不近，照理說即使莊伍這個時候已經記事了，但許蔚然此時具體是什麼樣子的莊伍也不能知道。

　　如今記憶片段會把許蔚然記錄成這個樣子，很大一部分應該是莊伍用其他記憶加上想象來補充的。

　　比如說莊航死前的這個視頻，莊伍本人應該是也看過的，所以才會出現許蔚然看這個視頻的的畫面。而當時許蔚然真正看的東西其實不一定是這個視頻。

　　許蔚然口中的小調終於停了下來。

　　「他明明已經表現出異常了，他明明已經有狂暴的痕跡了，怎麼就沒人發現呢，怎麼就沒有呢？」許蔚然的狀況越來越不好，從小聲的喃喃自語到聲音越來越大，最後的時候幾乎狀若瘋癲。

　　程澈趕緊跑過去看小莊伍，雖說莊伍能成功長到和程澈相遇，就足以證明這天莊伍應該沒有受到什麼傷害，但知道是一回事，擔心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當程澈湊到搖籃邊時，果不其然小莊伍又已經睜開了眼睛從搖籃的位置雖然看不到許蔚然的樣子，但是聲音還是沒問題的，所以剛剛那首小調，和那幾句話應該是許蔚然確實說過的。

　　視頻還在播放，畫面中的莊航已經真正陷入了敵我不分的狂暴狀態，也幸好莊伍是在帝國陣營狂暴的，沒有真的傷到多少自己人，然而總不能讓莊航這樣一直下去。不斷有人來和莊航試圖說話，通訊員，蘇淵，甚至是許蔚然的聲音都出現了，然而莊航卻一直沒有回應，只是不停地殺！殺！殺！

　　「……為什麼我沒在！為什麼是這一次！」

　　視頻中雜亂的聲音和許蔚然歇斯底里的喊聲混在在一起，程澈看著卻越來越皺眉。

　　不對，有哪裡不對。

　　然後在視頻結束的時候，許蔚然也停止了喊聲，而是口中不住喃喃道，「都怪我，都是因為我，若不是我你也不會……」

　　緊接著許蔚然不知道從哪裡突然抽出了一把尖銳的匕首，匕首閃爍著寒光，直直的刺入許蔚然的胸口，而位置，恰好就是在那朵黑色鬱金香的斷痕上。

　　折斷的黑色鬱金香，預示著，戰無不勝的將軍戰敗，堅貞不渝的愛情破裂。這沒有錯，但戰敗不一定是因為將軍能力不足，也許是因為將軍被陷害，堅貞不渝的愛情破裂不一定是因為其中有人背叛，也有可能是因為死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