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一道選擇題

　　「其實也不要這樣抵觸嘛。」付金莎看著封天明和程澈兩個都皺起眉來，輕笑道，「議會里工作最繁重的其實只有第一議長，第二議長，第三議長都是挺輕鬆的，相對於掌握的權利其實並沒有多少義務。沒看吳嵐連議會都很少參加，也沒事。」

　　聽到付金莎這樣說，程澈才小小得松了口氣，然而仍沒有痛快接受，顯然還是有些不情不願。

　　「一開始我們也沒想到你，還是薩赫爾公爵先提出來的。」付金莎似是感慨的說。

　　「父親？」程澈有些怔忪。

　　「對啊，若不是薩赫爾公爵突然提出，也沒有多少人知道你呢。」付金莎意有所指，畢竟封天明為了保護程澈，把消息隱瞞的夠嚴實，連他這個師娘都沒有說，「其實薩赫爾公爵也是為了你好，畢竟你和天明的身份在那裡，若是沒有這次契機，你們想走到一起可沒這麼容易……」

　　付金莎大到族群，小到個人，既曉之以理又動之以情。讓程澈沒法不應下。

　　走出議長室，程澈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甩了甩頭將那些混亂的思緒甩出腦海，反正又不是讓他馬上接任，血族和人類的協議只是初具雛形，也許還會有什麼其他的變數也說不定呢。

　　然後程澈突然想起了付金莎說的，他的父親薩赫爾，程澈被選擇成為第三議長候選人，薩赫爾絕對在其中起到不小的作用。程澈對於薩赫爾的感覺，總體來說挺複雜的。

　　薩赫爾絕對稱不上是什麼好人，程澈和薩赫爾的很多觀念都有差別，甚至是背道而馳。衝突明顯的就是對待感情和對待生命了。

　　薩赫爾不用說，一個生性風流，戀慕美色的傢伙。也許前一天還柔情蜜意，第二天就會消失的杳無音信。這和程澈所奉行的一生一世一雙人是完全相反的，所以最初薩赫爾找上程澈的時候，程澈對這個人便宜父親並不感冒。

　　尤其是薩赫爾因為處處留情這件事還造成了不少糟糕的狀況。比如找了十多年都沒找見的兒子，還有莫里斯父母的事情。而更讓人難以理解的是，薩赫爾即使因為感情債而麻煩不斷，薩赫爾卻一點要改的意思都沒有。

　　除此之外還有薩赫爾對待生命的態度，尤其是人類。薩赫爾似乎從來都是把人類當做螻蟻來看待，確切的說是除了血族公爵之外的所有生命都包括在內。其實薩赫爾對待感情不認真也有這個原因，他從未把那些情人當做平等的來對待，別說不走心了，甚至都沒入眼。

　　這一點薩赫爾雖然沒有明顯的表現出來，但程澈在相處中隱隱約約察覺到了。

　　按理說觀念上的衝突只會讓兩個人越走越遠，不會有加深感情的可能，只是薩赫爾不一樣，他雖然不是一個好人，但他在努力做一個好的父親。

　　當薩赫爾和程澈有分歧的時候，退讓的，改變的總是薩赫爾。就像程澈一表現出對薩赫爾草芥人命的抵觸，薩赫爾就在也不曾說過隨意殺生之類的話，並且這一次還放下身段和人類談判。這就好比一頭肆意橫行的大象，有一天學會了小心翼翼不隨便踩死螞蟻，甚至是和螞蟻談判如何和諧共處。

　　薩赫爾幾千年的形成的觀念怎麼會是容易轉變的，但薩赫爾不動聲色得就為了程澈去改變，這讓程澈怎麼不動容。

　　薩赫爾或許不是一個好人，甚至能說得上是惡貫滿盈。但他可以說的上是個合格的父親。雖然他把程澈丟了十幾年吧……

　　因此，程澈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薩赫爾。薩赫爾的所作所為讓他反感，可薩赫爾小心翼翼討好他的姿態有讓程澈動搖。

　　「還記得前段日子父親走的時候把我帶出去了吧。那天他帶我去見了一個人……」程澈突然開口說道。上次程澈剛從莫里斯那裡回來的時候因為思緒混亂而沒有和封天明說，不知道如何處理所以選擇了逃避，而現在程澈大約是知道該怎麼做了。

　　「……如果可以選擇，我真的不想我的父親是他。」程澈這樣說著，在他旁邊的封天明只是默默的傾聽，因為他知道，程澈雖然是在和他講述，但實際上是在說給他自己聽。

　　「可是沒有選擇，他是我的父親，在我未出生的時候就決定了。不論我來到這個世界上是因為誰的設計，或者是誰的報復。事實就在那裡。而他其實作為一個父親已經竭盡所能的對我好了。那麼，我沒有立場再怨他。當然，我仍然不認同他的某些行為。」

　　程澈腦海中的那條線越來越清晰，「如果有一天他做什麼事情遭報應了，我會想盡辦法幫他承擔。雖然錯在他，但我會想辦法彌補。就像我因為他受了這麼多年折磨，他現在為我做的這些一樣。因為他是我父親。」

　　直到這時候，程澈才真正接受了薩赫爾。

　　「支線任務已更新。」

　　支線任務：理解薩赫爾【已完成】

　　支線任務：看透付金紗【犧牲是公正的仁慈。】

　　程澈還沒來得及看新的任務，那邊封天明開口了，「我是個孤兒，從沒有見過我的父親，不過師父在我的生命里充當了父親的角色。」

　　「所有知道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一個仁慈善良的人，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封天明這樣說著，口氣里卻有著些許讓人讀不懂的意味。

　　「他的一生都奔波於幫助困難的百姓，你知道他是怎麼去世的嗎？是憂勞成疾。光明術士的壽命通常悠久，而我的師父，他僅僅六十四歲就撒手人寰了。」

　　「薩赫爾是個自私的人。但是他在意你，所以是一個好父親。而我的師父，他是一個大公無私的人。」大公無私，給天下的關心多了，給封天明的溫暖就少了。後來更是在封天明年僅十歲的時候早早去世。

　　「師父生前跟付姨最大的矛盾就在此。」

　　封晟一生中沒有一天時間是耗費在自己身上的，這是一尊聖人。這樣的聖人是萬人敬仰的，但在封天明的眼裡，他的師父是個挺失敗的人。他罔顧親情，逃避愛情，全部信念都付諸於救死扶傷，然而他真的做到了他想要的嗎？

　　付金莎不止一次的勸說封晟在幫助別人的時候也愛惜一下自己，不要那樣拼命，好話壞話都說盡，就差用強制手段讓封晟休息了，可惜光明術士作為人類中個人武力的巔峰，沒有人能強制阻止封晟。

　　「今天付姨做的做法有點不擇手段咄咄逼人了，澈兒別因此生氣。」封天明提起付金莎後對程澈說。

　　程澈愣了一下，慌忙說，「沒有，我覺得付姨挺和藹的。都可以商量嘛。」

　　封天明搖了搖頭，「你不用替她解釋，我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雖然她跟你說話的語氣是一切都好說的樣子，但其實無論你想不想，你都無法拒絕，這本來就是一種強迫。用你和程家的事情施恩，用你父親的決定說服，用你我之間的感情威脅，相信你其實也聽得出來。」

　　程澈聽了沈默，沒錯他是聽出來了，可聽出來又如何，畢竟這些都不是假的。只是付金莎把這些東西都利用了起來。

　　「第一議長的出發點是為了天下百姓，但她的很多時候為了大多數人的利益而犧牲小部分人。師父對付姨這一點多有怨懟。師父覺得心懷天下救濟世人是應當的，即使犧牲也只能犧牲他自己，而不能以犧牲其他人代價拯救另一些人，那些被犧牲的人難道就不無辜。」

　　「其實說不好師父和第一議長誰對誰錯。不過實際上，師父拼盡自己的全部救助的人要比第一議長這麼多年救助的少上很多。只是被犧牲的那個只要不是自己，誰都會覺得第一議長更為理智有效。然而如果是被犧牲的那個呢？」

　　這個問題無解。

　　封晟和付金莎的出發點都是為了救人，但方法就有些差別。就像是那道無解的題，有一個孩子和一群孩子在岔路上玩，其實他們都沒有做錯什麼。但這時候有一輛失控的車開了過來。如果不去管他他會從一群孩子身上碾過，這時候你可以選擇把這輛車撞開，只是後果將會是那一個無辜的孩子被犧牲掉。

　　付金莎會選擇去犧牲那一個孩子，封晟會選擇自己迎面撞向失控的車同歸於盡。

　　短期來看似乎是封晟更偉大一些。

　　可是如果第二天同樣的情況下又發生了，付金莎還有機會救下那群孩子，而封晟卻沒有了，沒有了封晟，失控的車按照原來的軌跡碾過一群孩子，死傷無數。

　　而封天明則是放棄了這個選擇的權利，他選擇了不路過這條道路，這樣他就不知道這樣的慘劇發生，即使是知道，他也沒有去救人的資格，因為在場的是其他人不是他，這樣他就不用抉擇了，也許事後會和別人談論起如果是他會怎麼做，但那都是如果。

　　「澈兒，我知道你也是一個善良的人，如今你即將掌握人類社會中最高的權利。你的一舉一動都將影響到千萬人的命運。所以你要想清楚，你的理念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