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文老先生去世的消息是莫瑩告訴唐小滿的。

　　唐小滿在接到通知往療養院走的路上，腦袋有些懵，明明上次見面的時候，文老先生還獨自一人在散步，雖然行動緩慢，但怎麼看也不像是要離世的樣子。

　　想到了他對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反正到我這個年紀也活不了多長時間了’，唐小滿的心裡有幾分難受。

　　如果知道那是這一生的最後一面，她或許應該說一些讓他開心的言辭，而不是像上次那樣的不歡而散。

　　唐小滿和他的感情算不上親近，可文驕醉酒時說的話還回蕩在她耳邊，他的想法或許讓人無法理解，可他的確對自己是不錯的。

　　僅僅因為她身上有文家的血液，他就要把很多東西塞給她。

　　走進療養院，唐小滿最先見到的人是莫瑩，她立在文老先生房前的走廊裡。

　　聽到腳步聲，她朝唐小滿看過來。

　　兩人已經很久很久沒見過面了，這次回國，之前唐小滿在別的城市辦簽售會，而後回了A市後文家豪又不在，於是她也沒有回過文家，更加沒有跟莫瑩聯繫過。

　　莫瑩和唐小滿以往記憶裡的樣子並沒有太大的差別，依舊妝容精緻，衣著得體。

　　而她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的蕾絲長裙。

　　隔著三步的距離，唐小滿停下來，詢問道：“阿姨，爺爺呢？”

　　或許是因為莫瑩神色如此冷淡的立在走廊裡，唐小滿總生出些文老先生還沒去世的錯覺來。

　　好像這樣一問，莫瑩會說‘他在裡面休息’或是‘他去院子裡散步了’一般。

　　在電話裡莫瑩並沒有多說，只是讓她過來療養院見文老先生最後一眼就掛了電話。

　　“他在裡面。”莫瑩眸光帶著打量的看著唐小滿，接著陳述道：“去世時間是昨天夜裡將近淩晨，我今天早上過來的時候發現的，是突發性腦溢血。你爸爸在趕回來的路上了，等你們見過這最後一面，才會送到殯儀館去。”

　　她條理十分的清晰，語調平緩，在唐小滿面前，甚至連強裝的悲痛都沒有露出來一絲絲。

　　唐小滿也能理解，文驕說了他們為了文老先生立遺囑的事情發生了爭吵，想必莫瑩和文老先生鬧得很不愉快。

　　“療養院夜裡沒看看護巡房嗎？”直到這個時候唐小滿才發現她對文老先生在療養院的生活一無所知，“爺爺腦溢血，沒有人知道？”

　　莫瑩瞟了唐小滿一眼，“爸爸血壓高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何況到他這個年紀，身體自然比不得年輕人，你沖我問這些話是什麼意思？小滿啊，你在懷疑阿姨？”

　　原本唐小滿只是有些質疑療養院的看護制度，莫瑩這樣一說，反倒把她的想法往那方面帶了。

　　可應該不至於吧……

　　莫瑩會對自己動手，因為她本來就仇視自己，何況自己和她是利益對立方。

　　文驕說的遺囑的事情是應該是她對自己下手的原因，但不至於變成她殺文老先生的動機吧？

　　“阿姨，你怎麼會這樣想？”唐小滿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她，打算就在結束這場對話，“我去看爺爺。”

　　唐小滿說著便抬腳往文老先生的房間走，莫瑩卻揚聲喚住了她，“等一下，小滿。”

　　“嗯？”唐小滿蹙眉，“怎麼了，阿姨？”

　　原本她被通知來看文老先生最後一眼，可現在的氣氛卻很古怪，莫瑩和她鎮定的像是裡面躺了個無關緊要的人。

　　“小滿，你最近見到驕驕了嗎？”

　　上一次見面是兩天前的酩酊大醉，之後文驕給她留了資訊。

　　資訊的內容很簡單，她說她太累了，想要出去走走，以前的聯繫方式都不會用了，讓唐小滿不用擔心她，她覺得心情平復了，會再次聯繫她的。

　　無論是文驕知道了身世離開了A市，還是自己知道了文老先生立了遺囑的事情都是不能讓莫瑩知道的。

　　唐小滿點頭，“見過的，我之前辦簽售會有跟驕驕約了一起吃飯，但她要加班，於是我給她送了點東西過去。”

　　莫瑩一瞬不眨的盯著唐小滿，“最近這兩天沒有見過她嗎？”

　　“驕驕工作挺忙的，我最近事情也多了，所以沒有聯繫過了。”唐小滿搖頭，明知故問道：“對了，驕驕呢？在過來的路上了嗎？我接到阿姨的電話就趕過來了，腦子亂呼呼的，都沒想起跟驕驕通個電話的。”

　　“你的意思是這兩天連電話都沒跟驕驕打過？”

　　“嗯。”唐小滿輕應了聲，隨即緊張的張大眸子，“阿姨，你為什麼要這麼問，難道驕驕出什麼事情了嗎？阿姨你不要嚇我啊。”

　　莫瑩沉聲道：“小滿，驕驕不見了。”

　　“不見了是什麼意思？”唐小滿急切道：“就在A市失去聯繫了？還是她去別的城市出差聯繫不上了？她的同事什麼都聯繫過了嗎？報警了嗎？”

　　這一長串的問句似乎終於讓莫瑩相信了唐小滿說的，她微微垂首，像是有些擔憂的樣子，“應該沒有什麼大事的，其實驕驕在不見之前跟我有些不愉快，或許是我對她要求太高給她造成壓力了吧，所以她躲起來了，但你也應該理解我吧，我只是一個希望孩子有出息的母親。她以前也常這樣，和我鬧了彆扭就會躲起來，過一陣就好了。”

　　唐小滿心裡在冷笑，面上卻只能展示出擔憂的樣子，“可爺爺現在去世了，聯繫不到驕驕的可怎麼辦？”

　　這的的確確是唐小滿的苦惱。

　　她現在也聯繫不到了文驕，而文老先生卻在這個時候去世了，這樣的話，文驕會見不到他最後一面了。

　　這會成為文驕的遺憾嗎？

　　唐小滿不能確定。

　　“這正是我要和你說的。”莫瑩頓了頓，接著道：“你爸爸馬上就要回來了，不能讓他知道驕驕不見了的事情。”

　　“這……不行吧，爺爺去世了，驕驕不在，爸爸……”

　　“這個我會搞定，你就當沒聽到我之前跟你說的那些好了。”莫瑩目光落在唐小滿身後的門，“你去看看你爺爺吧，他生前一直挺惦記你的，好好跟他告別。”

　　莫瑩之前會問唐小滿文驕的事情，就是想試探下唐小滿到底知不知道文驕不見了，想從她那裡打探下文驕為什麼會不見。

　　是的，莫瑩並不清楚文驕這次突然不見的原因。

　　她收到了文驕的資訊，只有非常簡短的五個字：媽媽我累了。

　　她當時情緒正煩悶不堪，無暇顧及文驕的情緒，只當她是在工作上遇到了挫折，並沒有當一回事，直到今天文老先生去世，她想要通知的時候才發現找不到人了。

　　詢問了公司的人，大家說她有三天沒來過公司了。

　　莫瑩已經讓人去查文驕的下落，在這個時候給她添亂，等到找到她，她非要讓文驕知道自己犯了多麼大一個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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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小滿的手在碰到門把的那一刹那心就開始往下跌落，她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偌大的房間裡，寂靜無聲，什麼都擺放得整整齊齊的，連帶著床上的躺著的那個人。

　　隨意的掃過整個房間，靠近沙發的矮幾上還放著一本未合上的書，上面擱置著眼鏡，仿佛昨夜床上的人看累了睡去，隨時打算起來接著閱讀。

　　恍惚間唐小滿又回憶起了第一次走進這個房間的時候，文老先生就穿著毛衣坐在沙發上，手裡抱著一本書，看見她進來，語氣親昵的喚她的名字。

　　明明那只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他們的感情並沒有多好，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後也沒有見過多少次面。

　　唐小滿原以為自己不會太過難過，可是此刻她站在門口的位置，並沒有走到床邊上，而是遠遠的看著那個輪廓，她覺得很難過。

　　為什麼呢？

　　她對他並沒有盡到一個孫女對爺爺該有的孝順關懷，他卻願意把財產給她？

　　就僅僅只是因為只有她是文家豪的孩子？

　　這種思想荒謬可笑。

　　她沒有再繼續往前走了，就維持著這樣的距離。

　　唐小滿打量著四周，越看越覺得奇怪，如果文老先生真的是因為突發的腦溢血去世了，為什麼房間這麼的整齊？他病發的時候，難道不會激烈的掙扎嗎？

　　當然不能排除這是早上莫瑩來了發現他已經死亡後，將房間整理了一遍，可整理的人只會把東西收起來吧？

　　就像是書本掉到了地方，再撿起來也會是合上的狀態，為什麼這個房間裡的一切都維持著原本的樣子？

　　仿佛是刻意被人按照原來的樣子擺好了的一般。

　　現在有點麻煩，她沒有關心過文老先生，根本不知道他身邊有些什麼人，唯一知道也就是個助手李靖，可是回國後，這個李靖她也沒看到了。

　　唐小滿目光直直的看著床上的文老先生，他的死亡到底和莫瑩有沒有關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