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文家別墅。

　　這是唐小滿第二次來文家，她從來沒有想過會是以這樣的身份。

　　下了車，文驕立在唐小滿左側而莫瑩立在她的右側一起朝屋子裡走。

　　“小滿喜歡什麼菜系？”莫瑩側頭詢問著唐小滿，“粵菜怎麼樣？你爸爸很喜歡吃。”

　　唐小滿很不適應‘你爸爸’這樣的稱呼，尤其是從莫瑩的嘴裡說出來，“謝謝阿姨，都可以的，我不挑食。”

　　“那就粵菜吧，你爸爸吃的也開心。”

　　言談間三人已經走到了客廳，莫瑩揚聲喚著蘭姨，“家豪會回家吃飯，做粵菜吧，多煮幾個，小滿到家了。”

　　“好咧好咧。”蘭姨立在廚房門口，裹著圍裙笑著直點頭，隨後目光短暫的落在唐小滿身上，沒有了初見的客氣友好，只剩下鄙夷。

　　這明明不是個讓人舒適的眼神，卻讓唐小滿覺得最心安理得。

　　這樣的反應，才是正常的，不是嗎？

　　三人相繼在客廳的沙發上落了座，還沒開始交談，院子裡又響了汽車的聲音，莫瑩眯眸，透過落地窗瞟了眼車庫的方向，隨即笑道：“你們爸爸今天回來得可真早啊。”

　　莫瑩的眼神很冷，她心裡很清楚，文家豪會在這個時間點趕回文家，無非是擔心自己為難唐小滿。

　　她話音剛落，一身西裝加大衣的文家豪匆匆朝屋子走來。

　　文驕眼眸裡劃過一絲受傷，這麼多年，她從來沒見文家豪這樣在意過自己。

　　文家豪一進屋子便目光直直的落在唐小滿身上打量著，尚未開口詢問，莫瑩已經開了口，“我跟驕驕才剛剛把小滿接回家裡呢，你就回來了，今天公司不忙嗎？”

　　文家豪蹙眉看著莫瑩笑吟吟的樣子，仿佛早上和他爭執的人並不是她，兩個孩子都在，他不好多說些什麼，只是敷衍的答了聲‘還好’，複而欣慰的看向就文驕，“驕驕，你比爸爸想像中的更懂事。”

　　文驕笑眯了眼，遮住滿眸的苦澀。

　　她原本以為自己可以不在意的，一直渴望的來自父親的誇讚竟然是這樣的形式。

　　唐小滿的處境也很尷尬，她坐在那裡，不知道應該開口說什麼，連一個合適的稱呼都尋不到。

　　“小滿，你願意回家，爸爸真的很開心，你看，大家都很歡迎你，你就安心住下來吧。”文家豪說完便開口想喚蘭姨，“蘭嫂，把一樓朝南的客房收拾下吧。”

　　聞言唐小滿終於開口，道：“不用這麼麻煩，我只是受驕驕的邀請過來吃飯，不住這。”

　　她什麼也沒帶，空手過來就是這個原因。

　　“小滿，我們之前不是已經說好了嗎？”文驕拉過唐小滿的手，“是因為沒帶行李所以你不能住這？”

　　莫瑩揮手示意蘭姨繼續回廚房忙碌，“帶不帶行李不重要，驕驕那多的是沒拆牌的衣物，小滿可以先將就著用著，明天再去買新的，實在等不及，一會吃過晚飯我和驕驕可以陪小滿去商場買。”

　　文驕側頭詢問：“小滿，雖然我們身高有些差距，你不至於嫌棄我的衣服吧？”

　　唐小滿可以很直接的拒絕文家豪和莫瑩，卻沒有辦法拒絕文驕，“我怎麼可能嫌棄你，只是……”

　　“那就這樣決定了。”莫瑩看向文家豪，道：“家豪你剛剛的話說得不對，小滿是家人，怎麼能住客房？要是小滿心細敏感，聽了指不定會多想。我上午就讓蘭嫂把驕驕旁邊的臥室收拾出來了，床品都是新的。”

　　這一番話說的滴水不漏。

　　既在文家豪面前展示了自己的大度，又將唐小滿的拒絕都堵了回去。

　　唐小滿覺得自己對莫瑩是有一種本能的抵觸的，才會不自覺的去分析她每一句話背後的深意，哪一句關心的話聽到耳朵裡都覺得不適。

　　能對自己親生女兒那樣漠然的人，怎麼會對她這個‘私生女’充滿母愛？

　　文家豪脫下大衣，噙著笑沖文驕和唐小滿道：“驕驕，現在離吃飯的時間還早，不如你帶小滿去自己的房間看看？小滿可以看看房間裡還缺些什麼，趁著時間還早，我可以差人幫你買回來。”

　　文驕對於文家豪這樣的說辭很熟悉，但凡他想和莫瑩單獨談談時，就會這樣支開她。

　　四人杵在客廳裡本來就尷尬，唐小滿和文驕上了樓。

　　等到文驕和唐小滿上了樓，文家豪才沉著一張臉，問道：“莫瑩，你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莫瑩笑答：“我把你心心念念的女兒接回來了，不好嗎？”

　　“你之前可強烈的表達了你不同意。”

　　文家豪認識莫瑩這麼多年，除了她當初知道自己無法生育曾經情緒崩潰以外，就是在他表示要把唐小滿接回文家時，她砸掉了臥室的檯燈。

　　其餘的時候，莫瑩都是很冷靜的，她年輕時是高傲的大家小姐，之後矜貴優雅的婦人。

　　進屋子已經有一段時間，莫瑩一直沒有摘掉自己的帽子，她稍稍垂頭，帽檐便遮住了大半張臉，“我作為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要將一個私生女帶回家裡，我生氣難道不是人之常情嗎？”

　　文家豪不語。

　　“我不過是想通了罷了，不管你是對那個女人餘情未了還是圖個骨肉團聚，我圖的，不過是個體面和耳根清淨。”莫瑩抬頭，直直的看向文家豪，“我們莫家在A市也是有頭有臉的，唐小滿要在文家待著必須是養女的身份，不然……你得讓她承認，我才是她的親生母親。”

　　第一次在療養院見到唐小滿，文家豪就覺得她性子很倔，她甚至不願意回文家，沒有喚過他一聲‘爸爸’，又怎麼會肯喊莫瑩‘媽媽’？

　　但想到莫瑩主動去將唐小滿接了過來和剛剛說話的態度，文家豪就已經覺得很出乎意料了。

　　莫瑩提的這些要求，客觀來說並不過分。

　　文家豪歎了口氣，“莫瑩，謝謝你的理解。”

　　莫瑩背過身子，仿佛再看向院子，她語氣裡充斥著無力感，眼神卻很冷，“不理解我又能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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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驕死活不肯唐小滿離開文家，這一晚唐小滿就這樣稀裡糊塗的在文家住了下來。

　　除了蘭姨所有人對唐小滿都持歡迎的態度，仿佛唐小滿不是‘私生女’，而是文家豪和莫瑩失散多年的骨肉。

　　晚上文驕拉著唐小滿和自己一起睡，關了燈，文驕沒心沒肺的勸她，“喂，住在文家到底有什麼不好的？膚淺點講你以後吃喝不愁了，往深層次一點說有家人了，還有，我媽一直想跟宋家聯姻呢，這下好了，你真是文家的人了，真是皆大歡喜啊。”

　　唐小滿沒有說話，而是伸手探向文驕的雙眼，卻觸到一片溫熱。

　　她哭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文家豪和莫瑩的關注點都落在唐小滿身上，而唐小滿所有的心思都在文驕身上，她雖然一直在笑，大大咧咧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好幾次唐小滿都看見她眼眶微紅。

　　文驕猝不及防，黑暗是最好的保護色，她閉上雙眼，玩笑道：“如果我說只是打了個哈欠，你信不信？好吧，我承認我哭了。”

　　唐小滿移開手，轉過身子，擱著被子抱住文驕，“驕驕，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約定好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嗯。”

　　“那麼現在算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嗎？”唐小滿的下巴抵在文驕的肩膀上，“驕驕，對不起，我不知道怎麼做才能讓你不難過。”

　　不回文家，文家豪若一直和莫瑩爭吵，文驕會難過。

　　回了文家，文家豪對自己過多的關心，文驕會難過。

　　這似乎是個死結。

　　文驕彎頭靠近唐小滿的頭，“小滿，我們沒有辦法選擇自己的父母，我哭不是因為你，我只是……突然覺得很委屈，你能理解嗎？爸爸對你那麼好，忍不住讓我懷疑，到底他是因為太愛你媽媽，對你愛屋及烏，還是……我根本不是親生的。”

　　“我理解，我當然理解。”就是在知道唐舒婉是如何對待自己的兒子以後的那種心情，“別哭了，我不想你哭。”

　　“不想我哭的話，你就留在文家吧，你看，今天家裡的氛圍很好，是我長這麼大，從來沒有過的。”

　　唐小滿沉默的給文驕擦眼淚。

　　“小滿，我覺得我們並不是對立的存在，以後，我們好好當姐妹，好嗎？”

　　唐小滿點頭，鄭重道：“好，驕驕，我是你的姐姐，以後我一定照顧好你。”

　　文驕笑出聲來，“照顧我？認識這麼久以來，我怎麼覺得我照顧你比較多啊？”

　　唐小滿用力的抱住文驕，她在心裡默默發誓，即便是住在了文家，她不會拿走任何屬於文驕的東西。

　　文家的財產，文家千金的位置，文家豪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