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章

　　宋青澤回了宋家，唐小滿一個人在住處看書畫畫，暫時把那些繞成死結理不出線頭的問題的擱置在一旁。

　　下午聽到門鈴響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剛回來家不到一天的宋青澤又回來了，唐小滿情不自禁的揚唇，從椅子上起身。

　　透過貓眼，站在門外的人卻不是宋青澤而是文驕。

　　唐小滿僵住了身子。

　　自從見過文家豪後，唐小滿就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文驕，此刻隔著一扇門，她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唐小滿卻莫名心虛的想要找個地洞鑽進去。

　　她為什麼會突然來這裡？

　　唐小滿下意識的去看手機，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畫畫太過入神，所以沒有注意到文驕說要過來的消息。

　　可是手機上什麼都沒有。

　　是知道了關於她身世的事情來找她了嗎？

　　“小滿？”半點沒聽到門內的動靜，文驕繼續按著門鈴，“你在家嗎？小滿？”

　　在狹隘的視野範圍內，唐小滿打量著文驕的神色，並沒有憤怒之類的情緒，她張唇應了聲，“在，我馬上給你開門。”

　　唐小滿緩緩打開門，文驕順勢側身進了屋子，二話不說就給了唐小滿一個熊抱。

　　“驕驕……”唐小滿有些不知所以然，又不知道能說些什麼，只能等著文驕先開口。

　　“唐小滿，你知道了這麼大一個消息，還瞞著我啊？”文驕鬆開唐小滿，斂了面色的笑，緊皺著眉頭，“為什麼不第一時間來找我？”

　　唐小滿的手緊張的握成了拳頭，“什麼事情？”

　　文驕眉心弧度深了幾分，“你不是見過我爸爸了，還問我？”

　　果然她已經知道了，想來是文家豪已經跟莫瑩和文驕說了。

　　唐小滿知道自己現在的立場不過就是個‘私生女’，如果這個同父異母的物件換成是任何一個她沒有過交集的人也就算了，而這個是文驕，她不知道要怎麼面對。

　　唐小滿不知道說什麼才好，這樣錯綜複雜的關係，千言萬語也只剩下了一句‘對不起’。

　　“沒關係。”文驕答的輕巧，“小滿，我來這裡不是要跟你吵架的，我是來接你回家的。”

　　唐小滿詫異的睜眸，仿佛聽不懂文驕在說些什麼。

　　原本突然被自己的生父找到，還得知好朋友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姐妹已經讓唐小滿覺得夠荒謬了，此刻文驕的反應更加令人難以置信。

　　沒有責駡，也沒有冷言冷語的絕交，她竟然說要來接自己回家。

　　文驕倒是淡定，習慣性的揉了揉自己的短髮，唇角微揚，道：“我知道你會覺得我的反應很奇怪，但坦白跟你說，昨晚我媽媽告訴我這件事時，我第一反應是震驚，而冷靜下來後竟然有些高興。”

　　“……”

　　“其實從小到大我都能感受到我父母感情不好，漸漸長大我被推著靠近宋青澤，也就能理解所謂的‘家族聯姻’。”文驕無謂的聳肩，“說出來你可能覺得奇葩，坦白的說，我覺得就算不是你，我爸爸也會有其他的孩子，因為他在家的時間真的少得可憐，哪怕他在A市，也很少會待在家裡，既然如此，那個人是你，我好像不僅不生氣，反而有些開心。”

　　“……”

　　“小滿，我見過你媽媽，也知道你的遭遇，我們相處半年，我也清楚你的為人，所以我願意接納你。”文驕朝唐小滿伸出右手，眨了眨眼，“以後請多指教啊，姐姐。”

　　唐小滿沒有去回握她的手，而是沉聲道：“驕驕，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孤零零伸著的手並沒有收回，文驕主動拉住了唐小滿的小臂，“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爸媽大吵一架後，我媽媽才來找我說了這些，我爸爸執意要接你回家，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們罵你了，你……”腦海裡瞬間浮現出莫瑩掌摑文驕的畫面，以莫瑩的性格，會不會把怒火又發洩到文驕身上了？

　　文驕搖頭，“我昨晚想了一整夜，這件事既然已經發生了，就不可能更改，前十幾年我都處在家庭的冷暴力裡，將來的日子，我不希望處在喧囂的吵架聲裡，你知道的，我很怕吵。”

　　文驕在床上輾轉反側了一夜，清晨的時候她隱約聽到了玻璃碎掉的聲音，她知道是父母再一次發生了爭吵。

　　然後她冷靜的起身，走到了莫瑩的臥室，房門大開著，莫瑩裹著睡袍身影蕭瑟的立在窗前，她看不到莫瑩的表情，也沒有勇氣看。

　　“媽媽，下午我們去把小滿接回來吧。”

　　莫瑩沒有回頭，仿佛沒有聽到了文驕的話一般，沒有出聲。

　　把唐小滿接回來，她的父親待在這個家的時候或許會多一些，那些無謂的爭吵或許會少一些。

　　莫瑩開口，聲音乾澀沙啞，“文驕，你知道該怎麼做嗎？”

　　“我清楚的，媽媽。”

　　唐小滿回握住文驕的手，這個動作讓文驕從回憶裡抽身，“對不起驕驕，我沒有想到這麼巧的事情會發生在我們身上。”

　　文驕咧唇，“如果你真的覺得對不起我，能答應我一個要求嗎？”

　　“你說。”

　　“跟我回文家，這樣我爸爸的心願滿足了，他開心了。”文驕眼裡糅雜著太多複雜的情緒，“小滿，我知道你也渴望家庭的溫暖的，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最後一點……我媽媽是個愛面子的人，我自私的希望你以‘養女’的身份住進來，顧全她‘文太太’的尊嚴，可以嗎？”

　　唐小滿搖頭，文驕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繼續道：“我知道你會覺得這樣委屈，小滿，我可以保證，日後有我一份的就有你一份，我也會真心實意的把你當做家人，你相信我嗎？”

　　“那你呢？”唐小滿紅了眼眶，“你考慮你爸爸，考慮了你媽媽，考慮了我，驕驕，你沒有考慮自己。”

　　唐小滿覺得從外在來看，似乎文驕活的更自我，而她活的更不自在一些，可骨子裡卻恰恰相反。

　　文驕的心思細膩，她一直在為自己愛的人考慮，而去做出妥協，相反，唐小滿覺得自己更考慮自我的感受。

　　文驕眯了眯眼，笑得沒心沒肺，“考慮了啊，我前面就說得很清楚，我也喜歡你這個姐姐，歡迎你跟我回文家啊。”

　　文驕晃了晃兩人牽著的手，“好啦，前因後果我都說完了，跟我回去吧，我媽媽還在樓下車裡等著呢。”

　　“你說阿姨也來了……？”

　　“對啊，要接你回去是我媽媽先提出來的呢，大家都歡迎你回來，你不會這麼不給面子吧？”文驕挑眉，接著道：“要是我說不動你，估計一會我媽媽就會上來接你了。”

　　唐小滿心裡升騰起一些怪異的感覺，莫瑩真的會接受她的存在？

　　文驕開始環顧著房間，“我幫你收拾行李吧？早點下去，也好向我媽展示我的辦事效率不是。”她故作玩笑的口吻，“而且我中午還給爸爸發資訊了，說下午接你回去，讓他回來吃晚飯呢，要是他特意趕回來，卻沒有看見你，我多尷尬啊。”

　　“沒什麼好收拾的。”唐小滿拉住文驕，“我們走吧。”

　　聽到莫瑩在樓下，唐小滿就覺得自己今天必須去文家，不然她總擔心莫瑩會對文驕做出些什麼來。

　　唐小滿只拿了包，就換鞋和文驕下樓了。

　　樓下停著輛黑色的轎車，兩人剛剛走出樓道，後座的車窗被降下，莫瑩帶著一頂黑色的法式大簷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一看見莫瑩唐小滿就會情不自禁的想到她扇文驕的巴掌的樣子，對她本能的抵觸。

　　隨著兩人越走越近，莫瑩打開車門，下了車，一張臉化著精緻的妝容，掩蓋著自己的憔悴，淺笑著打量著唐小滿，“小滿，沒帶行李嗎？”

　　唐小滿只覺得除了文家豪以外，大家都雲淡風輕的接受了自己的存在，尤其是莫瑩的態度，讓她頭皮發麻。

　　不等唐小滿回答，她便姿態優雅的走向副駕駛座，“外面溫度低，上車吧，後座留給你們倆了，有什麼話，我們上車聊。”

　　語罷，她便打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坐了上去。

　　文驕拉著唐小滿上了車，狹隘的空間裡，尷尬的氣氛越發的濃郁。

　　透過後視鏡，唐小滿能看見莫瑩微揚的唇，一派輕鬆說道：“你說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難怪驕驕喜歡你，看來是血緣在作怪了，上次見到你，我就覺得投緣，小滿，原來我們還真是家人啊。”

　　她加重了‘家人’二字的發音。

　　“阿姨，我……”

　　“還叫什麼‘阿姨’啊？”莫瑩出聲打斷，“小滿，家豪都跟我說了，你那媽媽也不是個合格的母親，不如你以後就叫我‘媽媽’吧，這樣也更親近些。”

　　車廂裡流動的，都是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你不願意也沒關係，阿姨不勉強你，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