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孝子賢孫

　　衛麟煊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頭， 心裡一陣膩歪。沒等旁人開口，搶先說道：“我又不是衛氏集團的員工， 這麼做恐怕不妥吧？”

　　“沒什麼不妥的。”衛老太太笑容慈愛的看著衛麟煊，語重心長的道：“我知道你這孩子心高氣傲， 不願意跟你大伯爭。可現在不是你想不想爭的問題， 而是衛氏集團在這個節骨眼兒上， 還能不能支撐下去。麟煊呐， 我知道在這件事上，你受了不少委屈。可不管怎麼說，衛氏集團畢竟是你爺爺拼搏大半輩子才打下的基業，你難道忍心看著集團就這麼走下坡路嗎？”

　　衛老太太這一番話說的情真意切， 然而衛麟煊十分冷靜。拋開老太太話語中的誘之以情，只是從集團的現狀考慮， 衛麟煊也不覺得讓他出面打理集團是什麼好事兒。

　　“衛氏集團發展到現在， 各方面已經陷入了瓶頸。而最近幾年接連爆發出的種種醜聞，也證明當集團發展到一定程度後，不再適合家族經營的模式。我覺得集團可以召開一下股東大會，看看能不能聘請職業經理人團隊入駐集團， 打理集團的日常運營。”

　　聽到這一番話， 手術室外的集團股東和高層管理人員們全部愕然。誰也沒有想到，同樣是衛家子弟的衛麟煊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一直在魂遊天外的衛仁傑終於回過神來， 他表情晦澀地看了一眼侃侃而談的衛麟煊，冷笑一聲。

　　衛老太太沒有想到衛麟煊居然會提出這樣的建議，臉色頓時一沉， 忍不住訓斥道：“胡鬧。衛氏集團可是你爺爺一手打下來的，怎麼可以交到外人的手裡？”

　　“你是不是還在生你爺爺和你大伯的氣？所以寧願看著集團陷入窘境也不肯幫忙？”

　　總有這麼一種人，你跟她講感情的時候她跟你談利害，你跟她講利害的時候她跟又你談感情。

　　衛麟煊有些疲憊的捏了捏眉骨，開口說道：“這不是我肯不肯幫忙的問題。而是我根本就沒有接手過集團的生意，你讓我做點娛樂相關的策劃方案我還可以，讓我打理集團，隔行如隔山，我實在做不到。”

　　衛老太太聽見衛麟煊這麼說，脫口笑道：“這個你不必擔心。奶奶只是希望你能出面安安大家的心。給所有媒體和那些持有衛氏集團股票的散戶們一個交代。至於集團的日常管理，不是還有你大伯，和這麼多叔叔伯伯，世交長輩們幫你嘛。”

　　話音未落，就聽方才怒懟老太太的老股東嗤笑一聲，飽含深意的道：“我還以為弟妹你氣勢洶洶地鬧了這麼一回，能給出什麼高見，原來你是想把麟煊這孩子拖下水，替衛仁傑頂缸！”

　　衛老太太臉色一冷：“我這麼做也是為了集團的聲譽著想。你又何必跳出來挑破離間？”

　　“什麼叫挑撥離間？你做都做了難道還怕別人說嗎？”

　　“還有，我承認董事長被仁傑氣進手術室的新聞被媒體知道了，是龐傑他管理不周，被人鑽了空子。可是我並不覺得龐傑在擔任集團CEO期間有什麼失職的地方。事實上龐傑在擔任CEO期間的成績究竟如何，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弟妹你要是想以這件事為藉口罷免龐傑的職務，恐怕說不通吧？”

　　老股東這番話出口，又有幾位集團股東跳出來符合他的話，紛紛開口道：“是啊是啊，我覺得三哥他說的很對。仁傑在公司玩的那麼瘋，還被大家捉姦在床。當時人多眼雜的，除了我們還有一些公司的職工都在，那麼多人都看見了，我們又忙著把董事長送到醫院來，一時情急也顧不上讓大家保密，所以這會兒也說不清到底是誰把消息捅給了媒體？”

　　“弟妹你就是懷疑龐傑，也應該有證據吧？如今無憑無據就要撤龐傑的職，消息一旦傳出去了，只怕咱們集團更說不清了。”

　　“家醜不可外揚。說到底把董事長氣到心臟病發作的罪魁禍首還是衛仁傑。你連你自己兒子都不追究，也沒道理追究別人吧？”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發牢騷，話裡話外都在內涵衛老太太偏心偏向公報私仇。衛老太太氣的臉色發青，不由得向衛麟煊父子質問道：“你們父子兩個就眼睜睜看著我被別人欺負？你爺爺還在手術室裡躺著呢！”

　　衛麟煊皺了皺眉，還沒開口，就見衛爸爸站了出來，上前說道：“好了好了，老爺子還在裡面做手術呢，大家都少說兩句。回頭再把老太太也氣壞了。”

　　眾人聞言，訕訕住口。

　　一直站在衛麟煊旁邊的陸衡這才有機會問道：“老爺子他怎麼樣了？”

　　衛爸爸微微一笑，開口說道：“醫生說還好送來的及時，只要手術成功，應該就沒什麼大礙了。”

　　衛家大伯母這才留意到陸衡的存在，不覺皺眉問道：“你怎麼也在這裡？”

　　陸衡回道：“我跟著麟煊一塊兒來的。”

　　衛家大伯母聞言，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似笑非笑的說道：“你們兩個還真是成天黏糊在一起。”

　　一直沉默著的衛嘉怡聽到這裡，突然笑出聲來，充滿惡意的道：“是啊，我看網上的評論都在問，你們兩個什麼時候領證啊？”

　　“小小年紀不好好學習，一天天都在網上看什麼東西？”衛麟煊面無表情地看著衛嘉怡，“我聽苗苗說，你期末考試好幾科都不及格。你就不怕學校讓你留級？”

　　衛嘉怡臉色一變，冷嘲熱諷的笑道：“她倒是會打小報告。”

　　衛嘉怡和陸苗苗都在燕大附中念書，兩人還是同班同學。不過自打出了亞馬遜那件事兒後，兩個孩子的關係驟然直降。幾乎達到了每日一撕的程度。而陸苗苗之所以會提起衛嘉怡，也是因為期末考試成績下來後，陸苗苗全科基本都在及格線徘徊，被陸爸陸媽說了幾句，而後陸苗苗就拿衛嘉怡舉例子，說她至少全及格了，衛嘉怡有好幾科都沒及格，差點被老師留級。

　　還說衛嘉怡最近一段時間總跟高中部的幾個學長學姐湊在一起，烏煙瘴氣的不知道幹什麼。

　　陸爸陸媽聽到陸苗苗這麼說，旋即囑咐陸苗苗離衛嘉怡遠著點兒，而後話題便轉到了其他地方，再沒糾結陸苗苗的期末考試成績。

　　衛嘉怡從衛麟煊這一句話裡聽出了衛麟煊對陸苗苗的親昵，忍不住冷笑道：“你倒是愛屋及烏，跟她關係挺好的嘛！”

　　衛家大伯母接話道：“我看嘉怡這話說的挺對。有那份閒心你倒是跟你自己親妹妹多親近親近。成天跟一幫外姓人泡在一起，簡直就是胳膊肘往外拐。”

　　衛家大伯母說到這一句的時候，倒是刻意看了眼衛爸爸，神色憤恨。

　　衛爸爸輕笑一聲，不鹹不淡的道：“你們家倒是胳膊肘往裡拐。”

　　話音剛落，就見手術室的燈突然滅了。緊接著手術室大門被人推開，剛做完手術的衛老爺子被人推了出來，負責手術的主刀醫生則跟在後面，邊摘口罩邊往外走。

　　衛家眾人和集團股東們立刻蜂擁上去，衛家大伯神色焦急的問道：“醫生，請問我爸他怎麼樣了？”

　　“手術非常成功！”主刀醫生笑著說道：“病人基本脫離危險。只是病人的年紀畢竟大了，有些注意事項，我需要跟病人家屬好好說一下。你們平時要多注意才行。”

　　主刀醫生說著，又向陸衡點了點頭，笑著招呼道：“小師弟也過來了？”

　　原來這位主刀醫生竟然是燕京市第一人民醫院常務院長葉奉岐的親傳弟子，華醫出身，念碩士的時候又深造了西醫，如今中西貫通，早已是燕京市第一人民醫院心內科的業務大拿。

　　當初陸衡在燕京市第一人民醫院實習的時候，有很多次都是跟隨在這位師兄下療區的。所以兩人的關係相較于其他師兄弟，更為親近一些。

　　如果不是礙于病人家屬還在面前，這位主刀師兄恐怕都要打趣起陸衡來了。

　　然而陸衡師兄弟的親近互動看在其他人眼中，不免有些深意。尤其是衛老太太和大伯一家，不免神色古怪的打量了一眼陸衡。衛家大伯母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

　　陸衡卻沒留意，他沖著主刀醫生恭恭敬敬地叫了句“師兄”，乖乖謝道：“師兄辛苦了。”

　　“有什麼辛苦的，治病救人是我們的天職嘛！”主刀師兄說到這裡，又向衛家眾人笑道：“你們可以先行探望一下病人，稍後來我的辦公室。有些注意事項，需要你們病人家屬瞭解一下。”

　　衛家眾人連連點頭，送走了主刀醫生後，急急忙忙趕到衛老爺子的病房。

　　因為麻醉效果還沒有過，衛老爺子仍舊在昏迷過程中。院方不同意這麼多人進病房，所以大家就隔著玻璃看了一眼。然後，衛老太太讓其他人留在病房外邊兒，自己帶著兩個兒子和一個家庭護士進了主刀醫生的辦公室。

　　主刀師兄將衛老爺子的病例整理好，和病人家屬事無巨細的講了很多注意事項，最後又千叮嚀萬囑咐的道：“……一定要保證老爺子的心緒平和。不要勞累，也不要有太大的情緒波動，更不能再受到強烈的刺激……”

　　拜如今異常發達的資訊網路所賜，短短一段時間也足夠主刀醫生從科內小護士的口中瞭解到老爺子心臟病發的前因後果。心裡頭一邊感慨著貴圈真亂，一邊暗搓搓的瞄了眼生冷不忌的衛家大伯。

　　衛老太太態度溫和的吩咐家庭護士記下主刀師兄的醫囑，又對主刀師兄好一番道謝。等出了主刀醫生的辦公室，趁著電梯裡再沒外人了，才面色凝重地叮囑衛家大伯和衛爸爸兩兄弟道：“聽見醫生說的話了嗎？今後都得乖乖聽話，可別再惹你爸生氣。”

　　衛家大伯一臉乖順的做懺悔狀，連連點頭表示自己今後一定順從老爺子。

　　衛爸爸卻是神色莫名的一笑，背對著攝像頭，飽含深意的說道：“要說生氣，我可從來沒惹過爸。只要爸他不把在別人身上受的氣發洩到我身上，我跟我們家麟煊可都是孝子賢孫。”

　　衛大伯神色一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衛爸爸懶懶的，以監控也聽不清的音量低聲道：“給你提個醒兒而已，有什麼招兒儘管往我身上使，別打麟煊的主意。更別想把老爺子的病當成護身符。”

　　衛爸爸說到這裡，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衛爸爸伸手按了下按鈕，電梯門應聲而關。

　　“我建議今後集團的事兒都不要拿到老爺子跟前兒說。既然醫生囑咐老爺子要靜養，那咱們就讓老爺子靜養。誰要是再拿集團裡頭的事兒煩老爺子，搞得老爺子心緒不甯不能安心休養，那可就是心懷不軌，蓄意害人了吧？”

　　衛老太太和衛家大伯聞言，臉色同時一變。衛老太太沉聲問道：“你說這話，也在敲打我嗎？”

　　衛爸爸哂然一笑：“您是我媽，那個是我大哥。咱們一家人湊在一個屋簷下過了幾十年，誰不清楚誰呀。”

　　“我也只是事先打個預防針而已。”

　　看著衛老太太和衛家大伯陰晴不定的兩張臉，衛爸爸又笑道：“……其實我覺著麟煊的主意也挺好的。現在集團企業請職業經理人團隊打理的案例越來越多。實在不行咱們也可以參考一下，請專業的人來做專業的事兒。也就省的集團一出紕漏，大家就著急忙慌的四處抓壯丁——”

　　“這件事情行不通！”衛老太太冷顏說道：“我已經說過了，衛氏集團是你爸一輩子的心血。我絕對不會容忍你爸一輩子的基業落在外人手裡。”

　　“你倒是想讓大哥來繼承集團。可是他行嗎？”衛爸爸挑了挑眉：“沒那個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兒，家裡、公司之所以這麼亂，不就是因為大哥沒能力沒心胸又總想搞事情。”

　　“當然了，我也就是這麼一說，聽不聽的隨你們。反正都已經分家了，大哥就是把集團弄破產了也不關我的事兒。反正就靠我和麟煊，也能給您二老養老。”

　　衛爸爸說到這裡，鬆開手，電梯門應聲而開。衛爸爸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