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幻覺

　　鋒利雪白的小刀在指間若隱若現，葉一淺坐在床沿，旁邊躺了只昏迷還不忘揪緊他衣角的少年。

　　蘋果的清香在房間內飄開，鮮紅果皮被整整齊齊地削下，連成長長的一串。

　　小刀忽然一錯，果皮斷落，葉一淺眼簾輕抬，目光掃過四方，最後停在窗邊。

　　陽光從窗戶投落牆角，那束光突然凝固了一下，有道人影從光下走出，身形虛無縹緲，仿若幻覺。

　　人影的面容模糊，依稀透著……葉安的影子。

　　霜寒封凍，冰雪絲絲蔓延開來，如蜿蜒遊走在地上的毒蛇，留下陰涼的痕跡。

　　“哥哥。”

　　葉安嘻嘻笑著，從光下走向床邊。他赤足踩在冰雪上，仿佛踏上了虛空，沒有受到半點阻礙。

　　“我要走了，走之前來找哥哥告別。”

　　葉一淺挑眉，他伸出手，如同觸摸空氣那般，毫無滯澀地穿透了葉安的身體。

　　葉安抓住了他的手，他的身體是虛幻的，但他的手卻實質一般，還帶著淡淡的體溫。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什麼也不是呀，”

　　葉安偏頭，揚起嘴角，“我是哥哥的弟弟。”

　　他把葉一淺的手貼在自己掌心，輕輕蹭了下。

　　葉一淺抽回自己的手，葉安就“咯咯”笑出了聲。

　　“哥哥就這麼討厭我嗎……真讓人傷心，哥哥以前明明都是最疼我的人的。”

　　“不止討厭，”

　　小刀在指間上下飛旋，葉一淺微微笑了下，“還想殺了你。”

　　蹭！

　　小刀如雪白的閃電躥出，沒入葉安身後的牆面，數聲嗡鳴，刀柄震顫不休。

　　刀鋒筆直紮進葉安的心口，如同穿過空氣，意料之中的沒有傷口，也沒有鮮血。

　　葉一淺道：“看來上次沒有殺死你啊……真是只怪物。”

　　“不，哥哥殺了我，因為沒有留手，所以我已經徹徹底底地死過一次了。”

　　葉安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道，“如果不是我已經死了，哥哥大概又要再殺我一次了吧。”

　　“比以前更聰明了，”

　　葉一淺道，“知道什麼是自知之明了。”

　　他從上至下打量過葉安，嗤笑一聲。

　　“你不是原來的葉安吧。”

　　“我是，”

　　葉安道，“一直都是呢，哥哥，只有你不是原來的你了而已。”

　　他靜靜地注視葉一淺數秒，再次露出個笑容。

　　“我們不會再見的，哥哥。”

　　漣漪泛起，空氣扭曲晃動，數分鐘後，葉一淺發現自己依然坐在床邊，刀下的果皮將斷未斷，險險懸在半空。

　　“哥哥。”

　　躺在床上的葉沐不知什麼時候醒了，他坐起來，盯著葉一淺手裡的蘋果看。

　　“想要。”

　　“……呵，本來就是給你的。”

　　剛才發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他的一場幻覺，葉一淺三兩下削好了蘋果，把它切成整齊的數塊，用牙籤挑起送到葉沐嘴邊。

　　葉沐張口咬住，他的視線在葉一淺的指尖流轉片刻，道：“哥哥剛剛在發呆。”

　　“嗯，走神了。”

　　葉一淺看了眼那個陽光灑落的窗邊，輕描淡寫地把這件事掩了過去，“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葉沐聞言挪到了葉一淺身邊，額頭懶懶地抵上他的肩膀：“不舒服，有點難受。”

　　“是嗎，小可憐。”

　　葉一淺微笑，又喂了他一口蘋果，“這次謝謝你了，嗯？”

　　葉沐沒有說話，短短的小手攬過來環抱住了葉一淺的腰，把臉埋進他的肩窩。

　　少年看起來並不想告訴自己太多關於他如何把自己從感染中解救出來的細節，葉一淺也就沒有去問他，只是道：“小沐真是與眾不同的存在啊。”

　　葉沐悶聲道：“我不會害哥哥。”

　　“知道你不會，休息吧。”

　　葉一淺拍拍他的頭，葉沐的精力不太好，雖然剛剛醒來，眼中也帶著掩飾不去的疲憊。

　　葉沐不肯放手，就著這個姿勢抱著葉一淺睡著了。

　　等他睡著後，葉一淺扶著少年躺在床上，走出房門。

　　周銳正蹲在門口，猝不及防被推開門的葉一淺嚇了一跳：“哥？！”

　　他從上至下打量了圈葉一淺，又抓住他受傷的手臂，把袖子推了上去反反復複檢查。

　　“好了？還真好了？？”

　　葉一淺挑眉：“很不可思議？”

　　“可不是，就像個奇跡一樣！”

　　周銳道，“這回還真是要多謝葉沐了……哥，你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嗎？”

　　他猶豫幾秒，壓低了聲音補道：“雖然這樣說不太好，但是……葉沐他確實和常人不太一樣，哥你——”

　　“小沐不願意說，不要多問。”

　　葉一淺淡淡道，“他救了我，這就夠了。”

　　“啊……好。”

　　周銳摸了摸後腦，不再說話了。

　　“葉先生，”

　　楚堯披著條圍裙從廚房走出，手上還拿著個雞蛋，“您現在還好嗎？”

　　“嗯，好很多了，”

　　葉一淺看向他手中的那枚雞蛋，道，“需要重新收集物資了？”

　　他們走的時候倉促，並沒有帶太多東西，所以不久前才從便利店裡收刮的物資全都留在了原來的房子裡。

　　楚堯無奈地道：“是的，我的存貨不多了，剛剛煮了鍋麵條，嗯，還剩兩個雞蛋。”

　　“那就只能再出去一趟了。”

　　葉一淺走到窗邊，外面已經天光大亮，喪屍本該如往日那樣藏入建築的陰影中，但這次，街道上卻多出來許多喪屍的身影。

　　——時隔數日，喪屍終於擺脫了陽光的桎梏，成為不分晝夜的嗜血獵人。

　　“呵——”

　　有喪屍把僵硬的頭顱轉向這邊，葉一淺離開了窗戶，道：“這次要小心了。”

　　周銳湊過來：“它們以後都這樣了嗎？”

　　“嗯，不單純是它們，變異體的數量也會增多。”

　　葉一淺道，“但相應的，會有更多異能者出現。”

　　這句話並沒能安慰到周銳，他憂心忡忡，連吃面都沒有多大精神。

　　葉一淺正要端著碗面去給葉沐，就看見葉沐自己打開房門出來，坐到了葉一淺身邊。

　　他一出來，周銳的不由得被他吸引走了注意，眼睛多停留了幾下。

　　“小沐，等會我們要去外面收集物資。”

　　葉一淺喂了少年一筷子面，“不會去太遠，你在這裡多休息會。”

　　葉沐意料之中地拒絕：“要和哥哥一起去。”

　　葉一淺摸了摸少年額頭，道：“不行，你還沒有休息好。”

　　葉沐抿唇。

　　“乖一些。”

　　事情就這樣定下，等簡單的早飯過後，三人收拾了一下，出發了。

　　街道上離得最近的喪屍晃晃悠悠地走過，楚堯清開一樓的堆積物，沖其他兩人比了個可以出去的手勢。

　　葉一淺來到越野車邊，剛要拉開車門，就看到二樓的窗戶上，葉沐扒著窗沿，翻了個身。

　　葉一淺：“……”

　　他無奈道：“跳下來。”——然後就穩穩接住了從二樓跳下的葉沐。

　　——

　　最近的百貨商場大門敞開，因為不受陽光影響，在裡面待了多日的喪屍走出商場，給一樓的大廳清出了大半區域。

　　楚堯的幻術放下，暫時遮罩附近喪屍的視野，四人踩著早已停運的電梯來到二樓，迎面碰上了一隻年輕的導購員。

　　導購員只剩下一條腿，趴在地上，渾濁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他們，要伸手來勾最近的楚堯的腿。

　　這只喪屍生前還是個很年輕的女孩子，且並不具備攻擊力，楚堯不想浪費精力，敬謝不敏地避開。

　　走過長廊，四側倒著數只喪屍，這裡似乎不久前才被清理過，有人先他們一步來到商場，清掃了物資。

　　“去倉庫。”

　　離食品區越近，碰見的被解決了的喪屍就越多，在路過一條通往倉庫的路後，葉一淺果斷改了道。

　　他們來到倉庫前，倉庫的大門被人為地從外面用一把鎖鎖住了，可以聽見裡面喪屍的陣陣嘶吼，但是數量似乎並不太多。

　　周銳用鋼管砸開了鎖，倉庫大門敞開，裡面的景象也落入眾人眼前——

　　“嗚……”

　　倉庫裡，數隻喪屍擠在高高的貨櫃下面，伸長了慘白的爪子試圖去夠到最上面的那個人。

　　儒雅清俊的男子坐在貨櫃上，衣著整潔，不染纖塵。下方的喪屍猙獰嘶吼，他只是淡定地托了托眼睛，感覺到外面有人，於是把目光投了過來。

　　“是葉先生？好久不見。”

　　男子微微一笑。

　　——正是上次葉一淺見到的跟在秦紹淩身邊的人，紀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