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下落

　　一張小小的相片嵌在核桃相框裡，月光下依稀可以看見黑髮少年抱著青年的手臂，沖著鏡頭笑得很開心。

　　冰霜漫上銀鏈，相框在葉一淺手心裡片片碎裂，融為一攤水跡。

　　他冷笑一聲，踏過地上的喪屍，頭也不回地走了。

　　……

　　越野車內，周銳歪倒在前排打著小呼嚕，身上胡亂搭了條毯子。葉沐蜷在後椅上，一張臉埋進毛毯裡，睡得正熟。

　　似乎是葉一淺的動靜驚擾到了他，下一秒少年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葉一淺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鑽進了他的懷中。

　　“哥哥。”

　　“吵到你了？”

　　“……”

　　葉沐的臉貼在葉一淺的頸側，輕輕嗅聞他的氣息。

　　“哥哥去哪裡了？”

　　“周圍有幾隻喪屍，處理掉了，”

　　葉一淺道，“沒事了，睡吧。”

　　葉沐“嗯”了聲，短短的小手環過葉一淺的腰，抱住了他。

　　車內安靜下來，葉一淺沒有闔眼，眼睫覆落，他靜靜靠在座椅上，不知道在沉思些什麼。

　　夜晚很快過去，陽光穿透層層林葉，一大早，越野駛出山林，行駛在公路上。

　　“過了前面的M市，咱們就到S省了，”

　　周銳把手裡的地圖翻來翻去，“要從市區過去？”

　　“那裡是最快的路，”

　　葉一淺道，“繞過去的話要耗費更多時間。”

　　周銳“哦——”了一聲，繼續翻看地圖。

　　半小時後，越野來到了M市的收費站，這裡曾發生過幾起慘烈的車禍，數輛轎車相撞，車輛殘骸散落滿地。

　　收費站的視窗破碎 ，欄杆被整根撞飛，水泥地面上還凝固著烏黑的血跡，卻不見一具屍體。

　　“嗚……”

　　越野開過收費站的通道時，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從收費站後方繞出，那是只喪屍，上半張臉血肉模糊，露出了白骨是森森的下頜。

　　它向越野沖過來，在它身後赫然出現了另外幾隻喪屍，葉一淺踩下油門，越野加速駛過收費站。

　　“嘔！”

　　那幾隻喪屍沖出的位置躺著一具屍體，下身已經被啃噬大半。周銳無意地從後視鏡裡到了瞄到了那一幕，差點沒把隔夜飯一起吐出來。

　　好在他最後還是硬生生地忍住了，慘白著一張臉看都不往後看半眼。

　　葉一淺丟了瓶水給他：“見多了就習慣了。”

　　周銳哭喪臉：“哥你別說了，這玩意我一點都不想看見第二次。”

　　他咕嚕咕嚕灌下半瓶水，忽然愣了下，一拍大腿：“不對啊！它們在白天怎麼也跑得怎麼快？！”

　　剛才那幾隻喪屍的速度快得根本不像是在白天，反而更像在昨天的隧道裡。

　　葉一淺道：“光被擋住了，它們在影子下。”

　　收費站擋住了一部分陽光，只要沒有陽光，喪屍的行動就不會受到影響。

　　“這……”

　　周銳道，“這也太坑了！那萬一陰天怎麼辦？不對，別以後它們白天都不受影響了！”

　　他渾然不知道，自己在無意中全說對了。

　　葉一淺沒有直接說“是”，而是平靜地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周銳擼了把自己亂糟糟的頭髮，歎了口氣。

　　忽然的他想起了什麼，立馬道：“哥你昨天的那個，我還想問呢，你昨天的那個冰是怎麼弄出來的？”

　　他這句話一說出來，連葉沐也抬起頭看向了葉一淺。

　　“誰知道呢，突然就有了，”

　　葉一淺微微一笑，彈了下葉沐的額頭，“你們應該也會有的。”

　　周銳上一世是否覺醒了異能他不清楚，但葉沐是強大的火系異能了，這點毋庸置疑。

　　葉沐摸了摸額頭，默默的沒有說話，周銳倒是挺高興，覺得自己很快就會沒有什麼好害怕的了。

　　越野路過加油站時，葉一淺停下加油，周銳則跑到沒有遮蔽物的陽光底下解決生理需求。

　　加油站被鎖上的便利店裡有幾隻喪屍緩慢地穿梭其間，葉沐牽著葉一淺的衣角寸步不移地跟在他身後，似乎是有點害怕。

　　葉一淺卻帶他走到便利店門前：“看著它們，你很快就要和它們戰鬥。”

　　視野裡多了兩隻獵物，幾隻喪屍撲到門上，嗷嗷直叫。

　　“……”

　　葉沐盯著它們灰暗染血的臉龐，不知想到了什麼，墨色眼眸中泛起死水般無機質的冰涼。

　　砰砰砰！

　　玻璃門在喪屍的猛烈撞擊下裂開一道道蛛網紋路，葉沐緊緊抓住葉一淺的手，低聲道：“哥哥，我想試一試。”

　　葉一淺看向他，唇角輕勾：“會開槍嗎？”

　　“哥哥會教我嗎？”

　　葉沐說完，一把冰冷堅硬的槍就遞到了他面前。

　　葉一淺從身後握住少年的手，讓他抬起手臂，將槍口對準了那其中一隻喪屍的眉心。

　　“不要害怕，”

　　他輕輕地道，“我在這裡。”

　　葉沐垂了垂眼，扣下扳機。

　　砰！

　　碎裂的玻璃“嘩啦”一聲傾瀉滿地，有只喪屍應聲倒下，但更多的咆哮著跑了出來。

　　路邊的周銳聞聲扛著消防斧跑過來，看到的卻只是一地倒下的喪屍，葉一淺踩在血泊中，彎腰把少年抱了起來。

　　“小沐真厲害。”

　　周銳目瞪口呆。

　　再一看，少年手裡有把槍，而倒地的喪屍裡只有一隻身上有彈孔，其他都是被軍刺乾脆俐落地了結了。

　　剛剛殺過一隻喪屍的葉沐情緒似乎有點不太穩定，雙手環過葉一淺脖頸，繃著小臉悶不吭聲。

　　“這是被嚇到了吧，”

　　周銳嘖嘖，“可憐兮兮的，不過還挺厲害，要是換成小葉安，估計都要哭了。”

　　葉一淺抱著少年從他身邊走過：“回去了。”

　　他把葉沐放到副駕駛座上，少年木著臉抓住他的衣角不放手，看上去很不高興和他分開。

　　最後還是周銳接過開車的活坐在駕駛座上，葉沐才如願以償地和葉一淺坐到了後排，緊貼著他，還有點想往他身上蹭。

　　過了收費站，一棟棟高樓很快出現在道路兩側，城市的場景更加荒涼頹敗，數隻烏鴉停在灰暗的紅綠燈上，毫不避諱地與駛來的越野相視。

　　曾經車水馬龍的市區如今安靜得可怕，越野從一地鮮血殘肢中緩緩駛過，滿目瘡痍，周銳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方向盤。

　　高樓投落的陰影下有數只喪屍徘徊，越野擦過影子行駛過去，喪屍們都是懶洋洋的，並沒有追逐的意思。

　　“……這裡不對勁”

　　葉一淺道，“周銳，我和你換個位置。”

　　“好，怎麼了？”

　　周銳在路邊停下，立刻和葉一淺交換了位置，“出什麼事了。”

　　“不知道，只是有預感。”

　　像是為了印證他這句話，建築兩側忽然沖出三五個人，手持刀棍劈頭沖著還在車外的二人砸下。

　　“小心！”

　　周銳一側身躲開迎面砸來的鋼管，一拳擂上去。

　　“小沐，待在裡面。”

　　葉一淺隨手把車門帶上，數分鐘後，葉沐從車裡跳了下來，走到葉一淺身邊。

　　那幾個人已經倒地不起，蜷縮著發出陣陣□□。

　　其中一人臉色青白，葉一淺俯身，修長的手指捏著他的下頜，扳過他的臉凝視了數秒，嗤笑一聲。

　　“你們是誰的人。”

　　“程，程海！”

　　那人驚惶地道，“我們不是故意的，是他讓我們這麼做的！”

　　周銳踢了他一腳：“他說做你們就做，不會跑嗎？”

　　“跑不了，到處都是喪屍，全世界都是喪屍，能跑到哪裡去？哪裡不都是一樣的……”

　　“靠，你不敢殺喪屍，殺人的膽子倒挺大，”

　　周銳煩躁地道，“你們搶過多少人？”

　　“不，不多，真的不多，今天也就剛剛遇到了你們……”

　　那人道，“我們也是沒辦法，商場裡到處都是喪屍，我們不能空手回去，而且也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

　　葉一淺打斷他的話：“十一二歲的男孩，你見過嗎？”

　　那人有點遲疑不定：“十一二歲……”

　　“很吵，煩人，一個熊孩子。”

　　“啊……見過見過！他是和其他幾個人一起來的，但是那幾個人後來都變成了喪屍，就留他在程海那邊……”

　　程海原來是個街頭混混，末世爆發後在郊區一間廢棄工廠建起了三四十個人的小勢力，葉安在災難日當天就和另外幾個人加入了程海，但是就在第二天，他身邊的那幾人統統變成了喪屍。

　　問清楚了工廠位置，葉一淺直起身，微微側首。

　　就在那人以為自己沒事將要松一口氣時，“砰”的一聲槍響，黑髮青年漠然的笑容倒映在他眼中，世界陷入永眠。

　　“……”

　　周銳有點懵：“……哥？”

　　葉沐抓住葉一淺衣角：“哥哥。”

　　“他已經被感染了，”

　　葉一淺撩起額前髮絲，疲憊地闔了闔眼，沉默數秒，笑了下，“走吧。”

　　“……哥哥是要去找葉安了嗎？”

　　葉沐仰首望著他，“哥哥的情緒……不太好。”

　　葉一淺垂眸，對上少年幽深無關的眼睛。

　　“是要去找他，不過……”

　　葉一淺手指微曲，刮了下葉沐的臉頰。

　　“只是為了了結一些事情。”

　　“……嗯。”

　　葉沐看上去有些不安，似乎是怕葉一淺在找到葉安後會拋下自己，但最終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安靜地垂下了眉眼。

　　葉一淺沒有說話，彎腰把少年抱起，帶他離開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