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葉安

　　“程先生，幸會。”

　　工廠光線黯淡，數縷陽光穿透玻璃窗，落在黑髮青年精緻的側臉上。

　　他彬彬有禮地微笑，笑容卻透著三分疏離，程海對上那冰涼的眼底 ，一陣心驚肉跳。

　　“葉……葉先生，久仰久仰。”

　　程海這個混混出身的工廠頭領此時正勉強扯動著嘴角，好使自己的笑看上去沒有那麼僵硬。

　　在今天以前，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派出去的人非但沒能把物資帶回來，還給自己惹上了這麼大的麻煩。

　　“沒想到李志是您手下人，不好意思。”

　　“不不不，”

　　對著這聲並沒有多少誠意的道歉，程海連忙乾笑著回應，“是我的錯，手底下出了這樣的敗類都不知道，還要多謝葉先生替我解決了這只畜生。”

　　拼命地維持著面上的淡定，程海心底早已把李明噴成了篩子。

　　李明會對路人出手是經了他的同意的，那小子沒什麼膽量去對付屋子裡的怪物，欺負起自己人來卻很順手，畢竟不會咬人的人類看上去怎麼都比喪屍好欺負，而為了無後顧之憂，他也從不留活口。

　　之前一兩天都好好的，哪知偏在今天撞了槍口。

　　“驚擾了葉先生實在是不好意思，這樣吧，您看，我這裡雖然簡陋，但也算是個避難所。如果葉先生願意留下來，我可以為您和您的人安排兩間房間，畢竟外面這麼亂，還得要有個地方待著比較穩妥，您說是吧？”

　　既然能在末世迅速建起自己的勢力，程海肯定不是等閒之輩，至少在某些方面上，他算是個人精。

　　葉一淺淡淡地道：“不必了，我來這裡是為了找一個人。”

　　程海一愣：“那……是誰？”

　　“葉安。”

　　“葉安？”

　　程海遲疑了一下才道，“葉先生，請問那是您的……”

　　葉一淺沒有回答，周銳見了道：“那是葉哥的弟弟，親弟，寶貝著的，是不是在你們這？”

　　“原來是您的弟弟？”

　　程海立刻笑道，“這我倒是沒太留意……這樣吧，您趕過來應該也累了，我先讓人給您安排個房間休息一下，然後再幫您去找這個人，您看怎麼樣？”

　　葉一淺的視線從程海隱泛青白的臉龐上掃過，意味不明地一笑：“那就麻煩程先生了。”

　　“哪裡哪裡，葉先生願意留下來可是我的榮幸。”

　　程海哈哈一笑，剛才的緊張慌亂早已被拋在九霄雲外，取而代之的是洋洋自得。

　　管你之前是什麼身份，現在末世到了，你再厲害不也還是得向我低頭。

　　他得意地想著，又想起如果能拿找人這條讓葉一淺和周銳加入還能為自己增添一大助力，相比之下，李志那幾個人就沒有那麼重要了。

　　程海頗為滿意，青白的臉堆滿笑意，泛起活人般的紅潤。

　　他親自送葉一淺三人到了安排好的房間，等他一走，憋了很久沒說話的周銳終於忍不住開口了：“這別是個傻的吧，明明沒那個實力，引狼入室了還這麼開心？”

　　葉一淺讓葉沐坐在床上，淡淡道：“不用去在意他。”

　　周銳拖了張椅子抱著椅背坐下：“這個位置他坐不穩的，很快就會摔下來，一周還嫌多呢。”

　　等到工廠裡的其他人逐漸適應了末世，從最初的崩潰絕望中冷靜下來後，他們就會發現一直在他們面前以老大自居的程海其實並不是坐上這個位置最好人選。

　　“哥，如果你想要這裡，我們可以……”

　　葉一淺打斷他的話，輕描淡寫道：“這裡最遲到明天，就會被喪屍攻佔。”

　　周銳一驚：“什麼！怎麼看出來的？這裡之前不都是挺安全的嗎？”

　　“安全？”

　　葉一淺眉尖一挑，“有程海在，這裡早就不安全了。”

　　末世送給人類的禮物不只有喪屍，還有數量稀少卻比喪屍更加危險的“感染體”——一種特殊的，介於人類與喪屍之間的怪物。

　　感染體並不是喪屍，但他們能夠把喪屍病毒感染給身邊的人。從外表上看這種怪物與普通人無異，只有到感染即將爆發的前一天他們才會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白膚色，而一旦到了那個時候，事態已經無法挽回。

　　程海是一個低級感染體，工廠裡的人和他相處了至少兩天，就像李志，他們都已被感染。

　　從被感染到徹底爆發需要一段時間，越強大的感染體的蟄伏期越長，程海沒有那麼強大，他的膚色已經隱隱約約向青白轉變，很快的，這裡就會爆發一次小型的喪屍潮。

　　“他被感染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沒有變成喪屍，但他已經感染了身邊的人。”

　　“感染體”的概念在這時還未出現，葉一淺沒有告訴周銳程海的真實身份，而是說出了經過修飾的事實。

　　周銳臉色微白：“那我們……”

　　“我們和他接觸的時間很短，不會有事。”

　　二十四小時是感染體的安全時間，在與感染體接觸的第一天內，接觸者是沒有被感染的風險的。

　　周銳並沒怎麼被安慰到，原本是坐在椅子上的他現在連坐也不想坐了，站起來道：“那咱們找到葉安就走吧，還留在這裡做什麼。”他說完這句話，立刻愣了下。

　　葉安一直在工廠裡，如果說李志這樣的成年男子都被感染了，那麼還是少年的葉安……

　　周銳不吭聲了，偷偷打量葉一淺的神色。

　　出乎意料的是，葉一淺神色淡然平靜，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周銳沉默背後的深意。

　　“……那個，哥，你有沒有想過，咳！”

　　周銳只好糾結地提醒他，“萬一，我是說萬一，萬一小葉安他被感染了……”

　　叩叩叩。

　　就在這時，外面的敲門聲打斷了屋內的交談。

　　“葉先生周先生，程哥特意為你們擺了接風宴，現在請你們過去呢。”

　　嬌滴滴的女聲隔著一道門飄進來，尾音婉轉，勾人浮想聯翩。

　　周銳皺眉，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要是不想去就留在這裡，幫我照看葉沐。”

　　葉一淺道，“我去找葉安。”

　　他剛剛說完，衣角就被另一隻手抓住了。

　　葉一淺：“嗯？”

　　“哥哥，”

　　葉沐抬眼望著他，“想和哥哥一起去。”

　　周銳道：“小葉沐，這種時候你還是待在這裡比較好，畢竟外面也不安全。”

　　“……”

　　葉沐執著地看著葉一淺。

　　葉一淺牽住少年的手，帶他往門外走去：“走吧。”

　　“……哎，那行，我也去，”

　　周銳道，“哥你等等我啊。 ”

　　見這兩個人都要走，他也只好跟在他們身後走了出去。

　　“葉先生。”

　　立在門邊的是一位紅裙女子，她的眼下有淡淡烏青，氣色並不是很好，但勝在容貌豔麗，身材也玲瓏有致。

　　在看見葉一淺走出後，女人嫣紅的嘴角一揚，柔若無骨地貼了上去：“您……”

　　“嘖，走開走開走開，別擋道。”

　　周銳率先一步跨過去把女人擋開，又想到這女人明天可能就是喪屍，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你在前面領路就行了，對，離我們三步遠，別回頭，不想看你那張臉。”　

　　女人：“……”

　　在發現自己想吸引的人並不理會自己後，她瞪了周銳一眼，一撩鬢邊的卷髮，踩著纖細的高跟幾步走到前面領路去了。

　　“來來來，葉先生周先生這邊坐。”

　　程海所謂的接風宴不過是一張大桌擺上幾盤簡單的菜肴，可即使是這樣，在末世初期也算得上豐盛了。

　　“真是巧，葉先生您的弟弟就在我們這裡，您說這是不是緣分？”

　　桌上還坐著另外幾人，顯然是程海的心腹。葉一淺隨意一掃就知道程海並沒有完全收服這些人，他們神情各異，有的甚至直接把不滿寫在了臉上。

　　要說這些人有什麼與程海相一致的，應該就是他們的臉上或多或少都籠罩了層淡淡的青色，代表著他們已經被程海感染了。

　　“接風宴就不必了，”

　　他開門見山道，“請問程先生，葉安呢？”

　　程海的笑容一滯，道：“葉先生別急嘛，葉小公子馬上就來了，”

　　“程先生，你這語氣，怎麼聽得有點奇怪啊。”

　　周銳道，“該不會葉安不在這裡，或者被你們虐待了吧？”

　　“這怎麼敢！”

　　程海道，“給我再多膽子也不敢對葉小公子做什麼啊，周先生您真是說笑了。”

　　周銳道：“是嗎？可在此之前你不是根本不知道葉安是葉哥的弟弟嗎？”

　　程海從善如流道：“雖然我不知道，但葉小公子之前就說過自己的身份了，所以——”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葉一淺淡漠地道，“最初我問你葉安在不在這裡時，你的回答是，沒有太留意啊。”

　　“……”

　　程海僵了僵，眼看就要搭不上話時餘光忽地瞥見葉一淺身後的一道身影，立馬道，“來了來了，葉先生您看，葉小公子這就來了。”

　　“哥哥！”

　　葉一淺轉身，看見黑髮少年紅腫著一雙眼睛撲到自己身前，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硬生生將葉沐擠退了兩步。

　　淚水順著他白淨秀麗的臉龐滑下，葉安把小腦袋埋在葉一淺胸前放聲痛哭，似乎是要把多年的悲痛一齊發傾瀉出來。

　　“嗚——哥哥為什麼才來！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哦，是嗎。”

　　葉一淺微微一笑。

　　“那真是我的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