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遇劫

　　“葉少！哥！！以後你就是我爸爸！！！”

　　周銳一屁股坐在越野後排，提心吊膽懸了一整天的心終於重重地落了地，飄飄然如獲新生。

　　“臥槽你簡直不知道我之前經歷了什麼！喪屍啊！和電影裡一模一樣！一個個活的跑到我面前，我的天，差點沒把我嚇死，還好我開車溜得快！那時打電話給你你又不接，我就給你發了短信，剛剛發完那破手機就沒電了，然後前面又是喪屍，嚇得我趕緊把車開進路邊的林子裡躲了一個晚上，今天天亮的時候發現人家沒影了才敢開出來——”

　　葉一淺沒有回頭，丟給他一瓶水。

　　“謝謝哥！！”

　　周銳一口氣灌下半瓶水，長長地舒了口氣。

　　“我不知道要去哪裡，想想你可能還被困著就跑來找你了，路上碰到一對逃難的母女，那媽說她女兒發燒了急需治療，我心想反正多帶一對也不會怎樣就帶上了她們，結果車子到一半拋錨了，停在路邊的時候那個女人突然變成了喪屍！艸，連她媽都不放過，當時就咬下去了。幸好我之前從路上撿了把消防斧，這才好險沒有被咬上。”

　　葉一淺輕笑：“那你還真是命大。”

　　“可不是嘛！”

　　周銳道，“哎哥你撿到了我我以後就跟你混了！對了，你這是要往哪邊走？咱們去B市吧！帝都肯定更安全。“

　　葉一淺道：“不去B市，去W市。”

　　“哦，那也行，反正我跟著你走總沒錯。”

　　葉一淺從後視鏡裡看了眼轉眼就活蹦亂跳起來的周銳，覺得有點好笑。

　　如果要從周銳身上挑出一個最明顯的優點，那大概就是沒心沒肺了——末世對他來說似乎並沒有多大影響，他還是按自己的節奏過著自己的日子，無論明天會發生什麼。

　　聽上去或許是一種殘酷的純真，但笑容總比悲傷好。

　　“哎，小葉安今天怎麼這麼安靜……你不是葉安？”

　　黑髮少年平靜地回頭，看了周銳一眼。

　　周銳：“……”

　　他忽然感覺一股寒氣從心頭湧起，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怎麼回事，有點冷。”

　　“這是我的弟弟，”

　　葉一淺摸了摸少年的頭頂，“葉沐。”

　　周銳睜大了眼：“葉……沐？”他可從沒聽說過葉家還有第三個少爺啊。

　　葉一淺淡淡道：“是的，弟弟。”

　　最後兩個字微微加重，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危險。

　　周銳一向不怎麼靈光的腦子敏感地捕捉到那份危險，立刻打住了追問下去的念頭。

　　“小葉沐是嗎，我可是你周哥，來來來，叫一聲哥哥聽唄。”

　　葉沐沒有理他，轉首默默看著葉一淺。

　　葉一淺摸了摸他的腦袋：“別理他。”

　　周銳道：“哎葉少你這就很——我去！”

　　突然的刹車令人猝不及防一下往前傾倒，他的腦門撞上了駕駛座靠背。

　　“怎麼了怎麼了？”

　　“有人設了路障。”

　　葉一淺冷眼看著前方，寬闊的馬路上，數道路障橫立，鐵絲網繃緊，將去路嚴密封鎖。

　　“什麼？”

　　周銳探身看去，“是軍方做的？”

　　“不像。”

　　葉一淺打開車門，“你們留在這裡，別出來。”

　　軍靴踩在柏油地面，他一步步走向路障，餘光瞥見公路邊有輛受損的車，車門半敞，一隻手搭在破碎的車窗上無力垂下。

　　是一群“強盜”。

　　葉一淺眼睫微垂，蒼白的指腹徐徐摩挲軍刺的漆黑刀鞘。

　　“你這小屁孩別亂跑啊，站住！”

　　身後傳來周銳的叫喊，他回頭，黑髮少年已經從車上躍下正跑向自己這邊，而周銳見狀也趕緊追過來想把小孩子拖回安全的車內——三個人就這樣直接暴露在了一雙雙躲在暗處的眼睛裡，毫無遮攔。

　　“嘖。”

　　葉一淺揉了揉眉心，下一秒利刃瞬間出鞘，刀鋒當空劃過一道極度戾氣的寒芒，電光火石間懸停在一人脖頸之前。

　　冰霜凝聚在刀尖一點，如毒蛇最尖銳致命的利牙，刺骨冰涼。

　　“乖，別亂動。”

　　他微笑，風輕雲淡地道，“我怕我會手滑。”

　　“……”

　　那人臉色青白雙腿顫抖，差點沒直接跪在地上。

　　還沒來得及沖到路上或者只沖了一半的其他人被黑髮青年這瞬息間的出手震住，當下僵在了原地。

　　葉沐在這時跑到葉一淺身邊，緊緊揪住了黑色風衣一角。

　　“嚇壞了？”

　　葉一淺柔聲安撫了他一下，視線掠過周遭數人，淡淡道，“這個，是你們的頭領？”

　　他指的是被一刀橫在脖子前的人，很年輕，不過二十歲，末世之前應該還是個大學生。

　　“……”

　　沒有回答，顯然是默認。

　　“你趕緊放了我！”

　　那個年輕人顫著唇，明顯的底氣不足，“敢動我，我哥不會放過你的！”

　　“那輛車的人也是你害死的吧，”

　　葉一淺挑眉，“因為好玩，還是喜歡把別人性命掌握在手中的快感？”

　　年輕人道：“關我什麼事！是他們自己貪心不肯交出物資，又不是我們故意的……”

　　周銳道：“呸，所以你們一上來就殺人？”

　　他看了看四周的人，他們無一例外都拿著武器，從剛剛的架勢來看，這群人分明是打算直接殺了他們再搶奪物資。

　　“噁心，你們這樣和喪屍有什麼區別！”

　　這句話不知是觸到了年輕人的哪根弦，他冷冷地笑了：“喪屍不好嗎？低素質的賤民活該被喪屍吃掉，只有優秀的強者才能留下！這是淨化世界，替天行道！”

　　葉一淺身後，黑髮少年猛的抬頭，深黑色眼眸死死盯住年輕人，洶湧的殺意在其間劇烈翻騰。

　　片刻後，他垂下眼簾，臉上浮現了一絲殘虐的笑意，很快消失。

　　“活該？”

　　咀嚼著這兩個字，葉一淺玩味地揚起了嘴角。

　　一天前他還死於喪屍之口，現在再聽到這個詞，真是諷刺十足。

　　“那麼，你呢？”

　　軍刺割開脖頸脆弱的皮膚，露出底下的血肉。

　　“血……血……”

　　沒有割到大動脈，但血依舊止不住的流出。疼痛刺激著他的神經，年輕人劇烈顫抖，眼底浮出深深的恐懼。

　　“你敢傷我！！你會遭到報應的！！我讓我哥搞死你！！！”

　　他歇斯底里，幾近失控。

　　“哦？”

　　沉沉男聲響起，公路另一頭，高大英武的男人攜著強大氣場大步走來，一道狹長的傷疤貫穿他整個臉龐，顯得他整個人桀驁而鋒利。

　　“哥！幫我殺了這個人！我要他不得好死！”

　　沒有察覺到男人眼中的冰冷，年輕人沖過去，臉龐因興奮而扭曲。

　　“他敢傷我！我一定要殺了他！”

　　修長的指尖勾著漆黑無光的利刃，葉一淺低嗤，似笑非笑地對上了男人銳利的目光。

　　男人帶來的人將這一塊圍攏，氣氛凝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戰鬥要打響時，男人忽然做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抬腳，把年輕人踹了出去。

　　“殘殺同胞，誰給你的資格稱自己為秦家人。”

　　年輕人的身體如斷了線的風箏不受控制地被踹出數米遠，重重落地，吐血昏了過去。

　　四周安靜無聲，周銳倒吸一口氣，低聲沖葉一淺道：“這還是親的嗎？”

　　“葉先生，好久不見。”

　　像是聽到了周銳的話，男人淡淡地道，“舍弟管教不力，讓葉先生見笑了。”

　　“秦先生身邊的人本應多留意一些，”

　　葉一淺挑眉，“所以，我們可以過去了？”

　　秦紹淩曾被葉父雇傭，所以葉一淺和他有過短暫交集。他是一支雇傭兵隊的頭領，在末世也是令人忌憚的存在，後來這位六階異能者卻死在了自己人手中，暴屍荒野，被喪屍所噬。

　　“我的人就不勞葉先生費心了——讓葉先生過去。”

　　秦紹淩一擺手，手下的人立刻上前，將路障與鐵絲網拆除。

　　“葉先生是要南下嗎？”

　　一直站在秦紹淩身側的儒雅男子在這時彬彬有禮道，“正好我們順路，不如一同前往？”

　　“不必了。”

　　葉一淺拒絕，男子微笑，也沒有再說什麼

　　“我記得葉先生有個弟弟，不過，好像不是這一個。”

　　秦紹淩忽然一眼掃向葉沐，意有所指。

　　這個少年剛剛看向他弟弟的目光他並沒有錯過，那分明不是一個隻會躲在兄長身後的人能擁有的殺意。

　　“……”

　　小孩子的身體有些僵硬，往葉一淺身邊靠了靠，緊緊抓住他的手。

　　葉一淺說了聲“別怕”，淡淡地道：“這是我的弟弟，葉沐。”

　　“是嗎？”

　　秦紹淩挑眉，但並未追問，“既然不同行，就祝葉先生一路順風了。”

　　路障已經被清理乾淨，秦淩紹與葉一淺握手，有意地停頓一秒，隨即鬆開。

　　這次不再是轉瞬即逝的危險，而是切切實實的殺意。

　　秦淩紹余光瞥見少年冰冷的視線，不含一絲溫度，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這是只針對他一人的殺意，當葉一淺轉身時，少年又恢復了那沉靜的模樣，乖乖地垂首任由兄長撫摸自己的腦袋，又主動牽住他的手——那只剛剛被秦紹淩碰過的手此時正被少年牢牢握住，抹去另一個人的氣息，刻上自己的痕跡。

　　“……”

　　呵，有意思。

　　秦淩紹轉身大步離開。

　　這種強烈至極的佔有欲根本不像是對待自己兄長該有的態度，反倒更像是......對待自己的所有物。　

　　看來這個人並不知道他養的不是一隻兔子，而是一隻狼崽子。不過，這和自己又有什麼關係？

　　——

　　秦紹淩帶著所有人走後，周銳頓時放鬆下來，長出一口氣。

　　“我的天，葉哥那人誰啊？看上去也太恐怖了，還這麼狠，對自己弟弟都不留情的。”

　　“你別招惹他就是了，”

　　葉一淺道，“還有，下次我不在的時候看好葉沐，不要讓他亂跑。”

　　“知道啦，我的大少爺。”

　　周銳正要往車邊走去，結果剛說完這句話就覺芒刺在背渾身發冷，敏感地一扭頭，卻只看見一隻小孩子溫順又沉默地埋進葉一淺懷中，似乎是受到了驚嚇，被葉一淺摸摸腦袋算作安撫。

　　周銳：“.......”

　　他大概是又見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