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離開

　　“咳，咳咳……”

　　胸前是撕裂般的痛楚，鮮血浸染白衣，冰霜在腳下融化，他的指尖冰涼，退至懸崖邊緣。

　　喪屍在山崖之下嘶鳴，他們嗅到了血肉的氣息，瘋狂地躁動著，枯瘦的爪子深深扒進泥土之中。

　　“哥哥。”

　　黑髮少年微笑著，他的手中有一把染血的利刃，在他身後是數十個強大異能者，他們表情木然，如同一具具被提線操縱的人偶。

　　“哥哥，你去死好不好？如果你死了，你的能力就是小安的了。”

　　“……呵，”

　　蒼白的指尖拭去了唇邊的鮮血，葉一淺緩緩勾起了唇角，“沒想到真是你啊，葉安。”

　　他的目光在那些異能者間一一掃過，最後落在葉安身上。

　　“這就是你的能力，殺死那個人，然後奪走他的異能？”

　　葉安道：“是啊，所以哥哥應該也知道秦罄姐姐也是我殺的了吧？真遺憾，不是那個葉沐呢。”

　　“為什麼。”

　　“反正哥哥也不喜歡她，不是嗎？”

　　葉安偏頭，笑得無辜而純真，“秦罄姐姐那麼強的人，要殺死她卻很容易呢，就和哥哥你一樣——你們都對我毫無防備，太棒了。”

　　冰霜漫上地面，清寒的雪花片片凝結，頃刻間凍住了他的腳踝。

　　“哥哥，你現在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

　　葉安仿佛完全感受不到那刺骨的冰涼，他的臉上甚至還帶著剛才的笑容，“真擔心要是沒有受傷，你會不會直接殺了我。”

　　葉一淺笑了，笑意卻未達冰涼的眼底：“不用擔心，我一定會這麼做。”

　　“……是嗎，這還是哥哥第一次對我說這種話。”

　　不知是不是錯覺，在葉安說出這句話時，他的神情有一瞬間的猙獰，“那我只能和你說永別了，哥哥。”

　　他的話剛落音，那數十位異能者就在同一時間抬起了手，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了自己的全部異能。

　　元素交匯，燦烈的焰火在山崖之上轟然爆裂，烈焰燒灼，天幕如豔麗的紅色長裙逶迤鋪綴，火浪赤花，妖紅海洋綿延千里，灼灼不絕。

　　山崖為之震顫，土地寸寸龜裂。葉一淺單膝跪倒在地，鮮血從他的嘴角溢出，他仰首，瑰麗的火光倒映在煙墨色的眼眸深處，片刻後，身陷囹圄的人低低地笑了起來。

　　“你應該回去，而不是出現在這裡。”

　　“……”

　　火光中，黑髮黑衣的蒼白青年一步步踏出，他靜靜地凝視著眼前的人，稍稍抬手，似乎想碰一碰他，凝滯片刻，卻又放了下來。

　　“你不會有事的。”

　　他的嗓音沙啞低沉，壓抑著某種深沉的情感。

　　葉一淺搖了搖頭：“你走吧，葉沐。”

　　“不。”

　　火焰燃起一道屏障，葉沐在屏障之外，隔著一層火光專注地望著眼前的人。

　　“我不會讓你死的。”

　　葉一淺：“葉沐——咳，咳咳咳。”

　　鮮血不斷溢出，他喘息困難，緊緊地蹙起了眉頭。

　　“你沒必要這麼做……走吧。”

　　“……”

　　葉沐的唇輕輕動了動，似乎說了三個字。

　　“什麼？”

　　“你不會死，一定不會。”

　　葉沐稍稍低頭，那一刻他的葉一淺挨得很近，兩人能感受到對方的氣息。

　　葉一淺從葉沐眼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你想做什麼。”

　　葉沐沒有說話，而是靜靜地看著葉一淺，數秒後，他轉身走入火光之中。

　　轟！

　　炙熱的火焰在那一瞬間燃遍整個世界，漫天漫地的赤紅佔據了他的所有視野，那是葉一淺記憶中最後一段畫面。

　　……

　　清晨的陽光透過素色的窗簾灑落在地板上，躺在床上青年正靜靜地沉睡著，側顏的曲線優美，在晨光的暈染下白皙得幾近透明。

　　睫毛輕顫，葉一淺緩緩睜開了眼。

　　他在半睡半醒間感覺有什麼柔軟的東西貼著自己側頸一下下輕蹭，溫溫軟軟的，但當他睜開眼後，卻什麼都沒發現——

　　只有一隻少年正蜷在他的身側，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

　　葉一淺坐起身，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從客廳回到了房間裡——也不知道小孩子是怎麼把自己挪過來的。

　　“真糟糕。”

　　夢中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他諷刺地勾唇，不知是嘲諷自己，還是其他的什麼人。

　　指尖微抬，一縷寒霜凝聚，冰雪在木質地板上鏤刻出精美的紋路，寸寸漫開。

　　這是葉一淺的冰系異能，上一世他是站在頂尖的六階異能者，這一世雖然重新回到一階，卻提前數天覺醒了異能。

　　異能覺醒時需要經歷一段痛苦，這也是他咳血的原因。但相比於上一世，這次的痛苦減輕了太多。

　　身邊的少年動了動，冰霜消融，室內恢復正常溫度，葉一淺低頭，看見葉沐正睜著眼，一眨不眨地注視著自己。

　　“哥哥。”

　　“嗯，”

　　葉一淺摸了摸他的腦袋，“昨天晚上吃飯了嗎？”

　　葉沐低頭，任由他撫摸自己頭頂：“吃了餅乾。”

　　那就是沒有吃飽了。

　　葉一淺道：“去刷牙洗臉，我給你做早飯。”

　　“嗯。”

　　葉沐從床上爬下，進了浴室。

　　早飯比昨天的午餐更豐盛，少年應該是真的餓了，還比昨天中午多吃了一碗。

　　等到葉沐放下筷子，葉一淺把溫熱的牛奶推到他的面前道：“我們待會就出發。葉沐，無論你能不能適應外面的生活，都必須逼著自己去適應。”

　　停留在一個地方物資總有耗盡的一天，而貪圖安逸正是末世中最致命的慢/性/毒/藥。

　　葉沐道：“我不會拖哥哥後腿。”

　　“這麼小一隻也拖不動多少，”

　　葉一淺淡笑道，“只是我希望你能快點成長起來，在這個亂世裡早一些獨立。當然，不要長成太糟糕的大人。”

　　“哥哥說的我都會做到的。”

　　葉沐道，“那……哥哥不會拋下我對嗎？”

　　“不會，不要亂想。”

　　葉一淺道，“來，把牛奶喝了。”

　　“嗯。”

　　葉沐低頭喝牛奶，喝完後，面無表情的小臉上多了一圈奶胡。

　　“小孩子，”

　　葉一淺笑著為他擦去牛奶，道，“出發吧，要和這裡說再見了 。”

　　晨光初綻，越野沐浴著光輝一無畏懼地向前，沖出了這座血與混亂的死城。

　　冰冷的鋼鐵巨獸爆發出一聲沉悶透骨的咆哮，就像一柄利刃，要刺穿漫漫黎明。

　　——

　　中午時分，太陽高懸，一輛車停在路邊，一個半長馬尾束在腦後，套件皮夾克配墨鏡的青年正蹲在車前，保持著托腮的姿勢滿臉鬱悶地盯著車輪胎發呆。

　　在他不遠處，一位中年婦女正抱著穿花裙的女兒憂慮地望著青年這邊，她的女兒蜷縮在母親懷裡，似乎是非常害怕，一直顫抖著不肯抬頭。

　　“小娟乖，過一會就好了，這個好心的哥哥會帶我們走的，馬上就可以去看醫生叔叔了，醫生叔叔很厲害，一定可以治好小娟的，乖乖……”

　　母親輕輕拍打女兒後背，低聲哄她。

　　下一秒，異變突生。

　　“啊——！！”

　　婦女的慘叫聲響起，夾克青年被嚇得差點沒一腦門磕到車上，連忙回頭，剛好看見了女孩眼球暴起，一口咬住了母親脖頸的一幕。

　　鮮血噴濺而出，婦女抽搐著倒在地上，小女孩的碎花洋裙被鮮血浸染，她趴在自己母親身上瘋狂地啃咬，忽然猛的一抬頭，向不遠處的青年撲過來。

　　“我靠！”

　　青年一把扯下自己夾克上別著的墨鏡砸到了小女孩臉上。

　　小女孩：“……”

　　她張開猩紅的嘴，轉眼撲到了青年身前。

　　說時遲那時快，總算是反應了過來的青年從車裡抽出一把消防斧，沖著小女孩當頭劈下。

　　消防斧很重，青年的身體並不健壯，但他的力氣十分驚人。一斧頭下去，小女孩一聲不地倒下了。

　　“呵呵……”

　　小女孩剛剛倒下，一邊的中年婦女就發生了變異。她抽搐著四肢想從地上爬起，被青年以同樣的方式給結果了。

　　周圍安靜下來，鮮血緩緩流淌，空氣裡滿是刺鼻的血腥味。

　　變故發生得太快，幾乎不給人反應的時間，短短數秒，兩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消失在了青年的眼前。

　　危險解除，剛剛的極度緊張與劇烈心跳也慢慢沉下，他愣愣地在原地站了一會，數秒後悶不吭聲地脫下夾克包起了小女孩的屍體，把她放到了自己母親身邊。

　　做完這些的青年又走遠了一些，隨後就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那樣一屁股坐在地上，重重地抹了把臉。

　　“這T/M都是什麼事兒啊……”

　　他喃喃自語 ，看上去有點鬱悶，也有點難過。

　　陽光火辣辣地落在身上，燒得人汗流浹背。青年一個人呆坐了很久，在忽然意識到這裡不太/安/全後，他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從褲兜裡掏出了一款手機看了看——依然是沒電關機的狀態，打不了電話，無法聯繫任何人。

　　算了，天無絕人之路。

　　他隨意地把手機塞回去，從裝著雜七雜八一堆東西的車後箱裡翻出個登山包，檢查了一下，把自己覺得有用的東西統統塞進了登山包裡，結果東西太多塞不下，他只好又一股腦地把它們倒出來，重新挑選了一些。挑著挑著又想起車裡還有幾包吃剩的零食，也一起裝進去了。

　　把登山包甩到背上，青年從地上撿起消防斧，順著大路往太陽的方向走去。

　　幾十分鐘後，就在他已經被曬到快要罵娘時，一輛從後面駛來的越野一踩刹車，穩穩地停在他身邊。

　　“周銳？”

　　葉一淺挑眉，看向路邊的青年。

　　“別傻著，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