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葉沐

　　血色餘暉染紅天幕， 從日出到日落，仿佛不過是短短一瞬。

　　鮮血浸潤大片大片褐色焦土，堅不可摧的外牆早已坍塌，女孩殘缺的身體仰躺在這片血染的骯髒地面，灰暗的眼中仍有未幹的淚水。

　　基地大門依然緊緊閉攏，冰雪堆積的高牆如頂天立地的巨人，持劍披甲， 沉默執著地鎮起最後一道防不可逾越的防線。

　　冰牆之後，滿身血污的紀閣顫抖著雙手托起最後一團微弱的光，按在秦紹淩心口。

　　光芒融入男人傷痕累累的身體中， 紀閣輕歎，舉目四望，看到殘存的倖存者都已昏死，這一片區域裡， 似乎只剩他一個活著的人。

　　如果能撐過這次，那麼……

　　破碎的眼鏡被摘下， 他把頭靠在秦紹淩身上，精疲力盡地合上了眼。

　　“嗚……”

　　冰牆外，曾經漫漫浩浩的喪屍潮如今只剩下三三兩兩幾隻喪屍，但是能夠抵禦它們的異能者， 只剩下最後一個人。

　　“咳……咳咳咳……”

　　膝蓋重重抵地，鮮血從蒼白的指縫間溢出，混入看不清本色的土地中，綻開觸目驚心的血色花瓣。

　　汗水染濕纖長眼睫， 葉一淺沉沉喘息著，無力地垂下眼簾。

　　高大的身影覆下，喪屍伸出一隻沒有血色的手，扼住葉一淺脖頸，把他摁在了冰牆上。

　　“我聽別人說……你殺死過我一次。”

　　它咧開嘴，像個人類那樣開了口。

　　“可是現在我是六級，而你卻只是五級……人類，你要怎麼殺死我？”

　　喪屍手上的力道緩緩加大，葉一淺被迫仰首，脖頸彎出一道脆弱的弧度。

　　“咳咳……”

　　汗水順著蒼白下頜淌下，葉一淺斷斷續續地咳嗽，五指深深嵌入寒冷的冰牆，留下無用的痕跡。

　　眩暈裹挾著劇痛一陣陣湧上來，視線被蒙上一層淺灰，透過這層灰色，他模模糊糊地看見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倒在地上。

　　那是……葉沐。

　　“……”

　　葉一淺闔上眼，他的眉眼間透著深深的疲憊與無力，微弱的光芒泯滅，陷入黑暗的絕望之中。

　　喪屍饒有興致地盯著他，道：“葉一淺……我還是人的時候聽說過你的名字，沒想到，你可真好看啊。”

　　它湊過去嗅聞葉一淺身上的氣息，又輕輕地舔了他的脖頸一口，似乎在判斷著該從哪裡下口。

　　空氣無端多了一絲熾熱，喪屍警惕地回首，赤紅色的火焰如咆哮的巨龍，破開空氣，悍然沖來！

　　喪屍的目光一縮，冰雪的藤蔓纏上它的腳踝，鋒利的冰刺紮入血肉之中。

　　“嗚——！！”

　　它像是感受到了痛苦那般，爆發出一聲嘶吼。

　　火焰掀起浩瀚的熱浪，極度的高溫之下連空氣都幾乎要被燃燒殆盡。殘虐與憤怒的力量暴起，將喪屍熊熊吞噬！

　　喪屍身陷火中，吃痛地咆哮。

　　這只冰系六級喪屍之前就被葉一淺擊傷，現在又受重創。它聚起冰雪滅去身上的火焰，憤怒地吼叫著，沖向另一個方向。

　　在那裡，黑衣青年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鮮血染紅他的側臉，露出一對冷冷的，深黑無光的眼眸。

　　……

　　戰鬥在瞬間開始，又在瞬間結束。

　　喪屍重重砸在地上，痛苦地掙扎。

　　“別，別殺我……”

　　它狼狽地求饒，一路退到冰牆邊緣，發出瀕死的哀嚎。

　　然而……死神的鐮刀已經高高懸在它的頭顱上方，卻遲遲沒有斬下。

　　喪屍勉強抬頭，看見那邊的黑衣青年痛苦地彎下腰，火焰瞬熄，那恐怖的壓迫感也在一瞬間消失殆盡。

　　“……”

　　它的眼中先是浮現困惑的神色，隨後就是瘋狂湧出的狂喜與殺意。

　　喪屍亮出利爪，惡意森然——就在這時，一隻手從一側猛的探出。

　　蒼白的手背筋骨暴起，修長的指間是一柄漆黑無光的利刃。

　　噗嗤。

　　利刃刺穿喪屍頭顱，葉一淺身形微晃，終於支撐不住地跪倒在地，吐出了一口血。

　　喪屍焦黑的身體倒在他面前，他喘息了一會，閉了閉眼，用力拔出利刃，連帶著取出了那枚冰藍色的六級晶核。

　　刀鋒刺入冰牆表面，葉一淺撐著冰牆勉強站起，托著疲憊不堪的步伐一步步向葉沐那邊。

　　葉沐跪在地上，身體顫抖著，在忍受著某種痛苦。

　　“小沐。”

　　葉一淺扶住他的肩膀，讓他靠在了自己身上。

　　“……哥哥。”

　　低啞沉澀的嗓音不像人聲，反而更像某種野獸從喉嚨深處爆發的低吼，葉沐雙臂環過葉一淺腰間，以一種佔有自己的珍寶的姿態抱住了他。

　　黑衣青年低著頭，黑髮落下，看不見他的表情。

　　“你怎麼了？”

　　葉一淺道，“抬頭，看著我。”

　　能夠重傷那只六級變異體，葉沐剛剛的力量分明已經超過了五級。

　　“哥哥……”

　　葉沐沒有抬頭，而是埋首在葉一淺頸側輕嗅。他就像一隻巡視自己領地的獸類，在隱約發現發現闖入者氣息後，有些控制不住地躁動。

　　“呵——”

　　遠處僅剩的的幾隻喪屍朝著這邊沖來，葉一淺剛剛握緊短刀，葉沐就猝然抬起了頭——火焰熊熊燃起，隔著數十米，也能感受到那近乎恐怖的高溫。

　　喪屍在火中化為灰燼，葉一淺的手腕被用力扣住，一股大力襲來，他被葉沐推倒在地。

　　葉一淺：“……”

　　胸口一陣氣血上湧，他重重咳出一口血，眉心緊蹙，繃出一道痛苦的弧度。

　　眼前陣陣發黑，葉一淺終是經受不住葉沐這樣的折騰，昏了過去。

　　“……”

　　葉沐的動作微僵，他似乎有些怔怔的，墨黑色的眼眸中沒有一絲光澤沉澱。

　　片刻後，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撫摸身下人的臉，像是怕弄疼了他，沒敢用太大的力氣。

　　葉一淺沒有反應，黑衣青年俯身，又在他唇上蜻蜓點水地吻了幾下，額頭相抵，似乎在確認著什麼。

　　數秒後，葉沐輕輕托著葉一淺的後背把他抱起，又耐心地調整角度，讓他能把頭靠在自己肩上。

　　似乎是覺得自己找了個能讓葉一淺舒服的姿勢，黑髮青年心滿意足地轉身，抱著自己的珍寶一步步離開——背對著基地，走進了山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