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日出

　　光影一點點沉入山體， 最後一絲光暉被遠山的濃黑陰影吞噬，漫長無光的夜晚終於降臨。

　　基地燈火通明，手持武器的普通人聚集在明亮的大廳裡，他們眼中有各種各樣的情感——恐懼，不安，慌亂……卻很少有退怯與絕望。

　　基地大門嚴絲合縫地閉攏，如一只沉默堅韌的巨獸， 披著鋼鐵澆築的皮骨，堅不可摧。

　　軍靴踏上外牆的至高點，風聲獵獵， 黑髮輕揚，拂過葉一淺冰冷的眉眼。

　　修長染血的五指筋骨暴起，他扼住喪屍的脖頸，冰淩穿刺頭顱， 鮮血濺開大片，染上他一半埋入陰影中的側顏。

　　喪屍摔下高牆， 砸起火星飛射，火海燎原，血紅色的火舌如夜色中誕生的惡魔，惡意而殘虐地噬咬喪屍的血肉。

　　冰雪裹挾濃重到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 悍然揮開，霜雪如刀，千萬雪粒飛旋，割開呼嘯的風聲。

　　“哥哥。”

　　混戰中， 葉沐與他短促的擦肩而過，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

　　葉一淺沉聲道：“小心。”

　　“嗯。”

　　兩人一觸即分，各自投往不同的方向。

　　喪屍接踵而至，浩浩漫漫，似乎無窮無盡，永無盡頭。

　　風刃交旋，楚玥立在半空中，撥開了擋住視線的淩亂長髮。

　　她的額上見了細密的汗水，剛剛升到三級的風系異能者此時已經有些體力不支。

　　餘光中，一個站在牆上的異能者搖搖欲墜，險些一頭栽下高牆，楚玥瞳孔一縮，立刻沖過去想要拉住他。

　　然而，一隻慘白的手先她一步，將異能者拽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

　　異能者的身體轉眼間被喪屍吞噬，大片大片的血紅滿溢，沖天的濃厚血腥令楚玥的臉色一瞬間白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唇上滲出血珠。腥風卷起長龍，掀起喪屍支離破碎的軀體。

　　治癒的白光在夜間亮起，飄飄灑滿她全身。疲憊與傷痛被抹去，她回頭，看見內牆上的女孩對她輕輕笑了下，擦掉了額頭上的汗水。

　　楚玥深吸一口氣，再次沖入喪屍群中。

　　高牆下，楚堯的幻術鋪開，喪屍陷入幻境中，動作僵滯，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雷光大開大合，轟然掃出。耀眼的藍白色光芒與血色交織，強勁的雷電鎖鏈絞碎了喪屍頭顱。

　　謝渡遠拆開一顆糖塞進嘴裡，有幾隻喪屍從斜側沖過來，他一腳將最前面的那只踹開，五指成爪，摁住另一隻喪屍頭顱。

　　雷光劈頭落下，喪屍身體劇烈抽搐，謝渡遠敏感地捕捉到風聲，側首一躲——一支不知從哪個方向射出的金屬冷箭卻借著他躲避的這個姿勢，刺穿了他的小腿。

　　“！！”

　　謝渡遠趔趄一下，不受控制地單膝歪倒在地。

　　眼前陣陣發黑，冷汗順著失去血色的臉淌下，謝渡遠咬死了牙關，將痛楚生生壓下。

　　他一拳砸在地上，雷光飛速躥出，在地面織成一張藍白電網，電光烈烈閃爍，幾乎要灼傷人眼。

　　“謝渡遠！”

　　那只偷襲的金系變異體在雷光中成了一堆焦炭，楚玥遠遠地喊了一聲，勁風托起謝渡遠的身體，將他送上高牆。

　　高牆上有一塊空位，是留給輔助型異能者的位置，周圍沒有喪屍。謝渡遠剛被送上去，一個人就走到了他面前。

　　“請忍一下，可能會很疼。”。

　　紀閣托著受傷的那條腿，輕輕抓住了箭身。

　　謝渡遠：“等……等等等等！！！”

　　他才兜裡掏出一把糖塞進嘴裡，用眼神示意紀閣可以開始了。

　　紀閣道：“三，二，一。”

　　數到“一”的時候，他手上力道驟增，將那支染血的金屬箭從謝渡遠腿中拔了出來！

　　謝渡遠：“……”

　　嘴裡糖被重重地碾碎成渣，他的身體顫抖著，冷汗直淌，打濕了整個後背。

　　這樣的痛苦並沒有持續太久，紀閣手中浮起一團柔和的白色光輝，按在他的腿上。

　　傷口在數秒後恢復，謝渡遠松了一口氣，重新感覺到了舌尖的甜味。

　　紀閣收回手：“好了，之後還請小心一些。”

　　“知道，謝了。”

　　謝渡遠從地上爬起來，原地蹦了蹦。

　　“嘖，跟死過一回一樣。”

　　汗水黏在身上的感覺並不好受，剛剛到痛楚還未全部消散，他仍有些虛脫，但只是緩了幾秒，就重新投入前方的戰場中。

　　紀閣目送他離開，忽然察覺到了什麼，警惕地一扭頭——

　　夜色裡，一隻喪屍不知何時突破了其他異能者的防線，來到了這塊安全區！

　　“小心！”

　　變異體朝著一群輔助型的異能者撲來，紀閣拔槍，借著基地的燈火精准無誤地瞄準了喪屍的頭顱。

　　砰！

　　喪屍應聲而倒，紀閣卻未收槍，而是迅速回身後退，槍口抵上另一隻喪屍的眉心。

　　“身後！！”

　　有人在尖叫，淡淡血腥味從紀閣後方擦過，直奔他而來。

　　紀閣面不改色，冷靜地扣下扳機。

　　嗤——

　　金屬碰撞的聲音格外尖銳，血腥味在一瞬間濃重數倍，被冷冷的夜風吹散。

　　紀閣回頭，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金屬鐵鍊纏滿一隻喪屍的身體，鐵鍊上的鋒利倒鉤將它刺穿，徒留一具千瘡百孔屍體。

　　紀閣道：“隊長。”

　　“……”

　　男人從黑暗中大步走出，目光陰沉地盯了紀閣數秒，返身離去。

　　“知道了。”

　　紀閣輕托眼鏡，沖著秦紹淩的背影無奈地說了聲。

　　——

　　長夜將散，喪屍的嘶鳴仍在耳側，卻已漸漸低弱下去。

　　葉一淺徐徐吐出一口氣，隨意地撩起額前濕發。

　　冰霜寒氣森森，他的腳下堆起無數屍體。在不遠處，最後一隻傷痕累累的四級喪屍嘶吼著，虎視眈眈，卻又虛張聲勢。

　　葉一淺勾唇，露出那麼一點半點冰冷的笑意：“過來。”

　　喪屍：“呵——”

　　它雖然沒有自我思維，但卻出自本能的趨利避害，往後退了數步。

　　可是這一次，它已經沒有退路了。

　　轟！

　　火焰騰空而起，最後一隻被烈火吞噬，持續了整整一夜的漫長戰鬥，終於結束。

　　葉沐從火光那頭走來，跨過屍堆，牽住了葉一淺的手。

　　“哥哥，結束了。”

　　“嗯，”

　　葉一淺抽回自己的手，言簡意賅，“有血，沾到了。”

　　葉沐“哦”了一聲，卻並不怎麼介意，再次輕輕握住。

　　精疲力盡的異能者們回到血污斑斑的高牆，借著朦朧的天光舉目望去，四下鮮血遍染，滿目瘡痍。

　　高牆下堆積著數不清的屍體，有變異體的，也有他們的同伴的。

　　激烈的廝殺過後，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籠上所有人心頭。

　　葉一淺揉了揉眉心，沉默片刻，轉首向秦紹淩道：“秦先生，這次多謝你們了。”

　　如果不是兩個基地的力量加在一起，面對這樣的喪屍潮，就算他們能夠抵禦住，也必然要付出比現在更慘烈的代價。

　　秦紹淩冷漠地點頭，算是回應。

　　紀閣微笑道：“哪裡，如果不是葉先生告知我們這麼重要的消息，恐怕我們也會疏於防範的。”

　　太陽破開黑濛濛的天空，陽光灑滿雲層，徐徐升起。

　　黎明過後，長夜已盡，白晝終於來臨。

　　“那……那邊！！”

　　忽然有人驚喊出聲，打破了難得的寧靜與平和。

　　“喪屍……喪屍潮！”

　　葉一淺猛的抬頭。

　　血染的晨光之下，新一輪喪屍潮蜂擁而至，為首的黑髮黑眸的喪屍揚起下頜，遙遙對他露出一個惡意而猙獰的笑容。

　　那是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六級喪屍的臉。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喪屍潮從北邊過來。

　　周銳的預言，應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