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共死

　　“哥哥， 哥哥。”

　　“哥哥，你什麼時候醒？”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很煩。

　　葉一淺睜眼。

　　“哥哥你醒了？”

　　有人摸了摸他的臉，俯身湊過來。

　　是葉安。

　　葉一淺擋住他的手，雙肘支起上半身坐起，環顧這一片漆黑無光的空間。

　　人死如燈滅，據說一個人徹底離世前，會來到一片徘徊之地。

　　而現在， 他的眼前除了黑暗，就只有一個葉安。

　　葉一淺微微蹙眉。

　　“幹嘛這副樣子，好像很討厭我一樣， ”

　　葉安托著腮幫子蹲在他面前，在他肩膀上輕輕碰了一下，“哥哥，你的傷口治癒好了， 不會變成喪屍的。”

　　葉一淺道：“你死了？”

　　“……”

　　葉安嘻嘻一笑，“哥哥總是能在我繞話題的時候戳中重心， 好像從小到大，我就沒成功騙到過你。”

　　“有過。”

　　葉安道：“是咯，唯一一次騙你，最後把你弄死了——不能怪我， 是哥哥自己運氣不好。”

　　回應他的是葉一淺一聲冷笑。

　　“……哥哥。”

　　葉安低下頭，聲音忽然放低了，“我要走了。”

　　葉一淺沒說話。

　　葉安道：“葉沐殺了我——只有本源才能殺我，那混帳東西藏了這麼多年， 終於憋不住了。”

　　“……”

　　葉一淺揉了揉眉心，片刻後，輕輕笑了一聲。

　　“讓我猜猜……”

　　他慢慢地道，“本源就是你說的‘神’，但是不只有一個。”

　　葉安睜大眼睛：“哥哥真厲害啊，給你鼓掌。”

　　“本源來到這個世界，給自己找了至少三個宿主，你，黎晨，葉沐——”

　　“就只有三個，”

　　葉安插道，“葉沐是最初的宿主，人類身體容納不了完全體的本源，原本它還想找你，但你不好控制，它就順著你的記憶找到了我。至於黎晨，他是隨機選擇的。”

　　葉一淺道：“葉沐殺了你，是因為本源認為時機已到，不再需要宿主了。”

　　葉安道：“不，更多的是因為，本源每天想到人類的思維情感對它的影響這麼大，再這樣下去，它反而會被同化了。”

　　他頓了下，又道：“而且三個宿主本身各起分歧，逼得它不得不出面干涉。”

　　葉一淺靜靜地道：“為什麼說我是被選中的。”

　　“你本來要死的，但是葉沐動用本源的力量復活了你，一世重來，本源怒了，想讓你成為新的宿主——在這個世界毀滅後，第一個被它控制的人類。”

　　葉安道，“但之前不是說了，三個宿主起了分歧，我和葉沐都想以不同的方式保你，只有黎晨想殺了你。”

　　“事實上，三個宿主裡只有我有清晰的思維意識，其他兩個要麼心智不全，要麼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誰。但是，即使他們不知道，也會在潛意識裡跟隨本源的指引——哥哥，你是本源沒有預料到的最大變數，它現在大概很後悔為什麼沒有一開始就找你當宿主。”

　　葉一淺：“哦？”

　　葉安笑笑：“你改變了我們——哥哥，去殺了葉沐吧，如果是你，葉沐不會反抗的。”

　　葉一淺沉默不語。

　　葉安走上前，抱了抱他。

　　“只要三個宿主死亡，本源也會死。”

　　他道，“現在本源想要融為一體，正是哥哥的機會，你們的世界很快會恢復了。”

　　他說完，鬆開手，輕輕一推。

　　“哥哥，再見了。”

　　葉安微微笑著，身後的黑暗一發湧上，將他吞噬。

　　當葉安完全融入黑暗後，葉一淺又見到了光。

　　喪屍攀上基地高牆，慘叫與鮮血飛濺，地獄人間倒轉，他站在空曠染血的土地，看見不遠處，“葉沐”親手將黎晨殺死。

　　少年重重倒地，痛苦地蜷縮起身體。他余光間發現了葉一淺，向他伸出一隻手。

　　葉一淺走過去，當著“葉沐”的面俯身，抱住了少年。

　　“疼……”

　　黎晨蜷在他懷中，鮮血染上葉一淺身體，他攥著葉一淺衣角，有氣無力地發出聲聲低鳴。

　　本源已經脫體，少年恢復了意識，卻即將步入死亡。

　　葉一淺輕輕覆住他的眼睛：“沒事了。”

　　黎晨抽噎一聲，抱住葉一淺，閉上了眼睛。

　　他的身體軟倒下來，再無一絲聲息。

　　手腕忽然被用力攥住，一股大力將葉一淺攥起，他看也不看，直接一腳踹過去。

　　這一下完全沒有留力，大概是他對葉沐唯一一次下手，也是下手最狠的一次。

　　葉沐沒反抗，被直接踹倒，悶哼一聲。

　　葉一淺拽著他的衣領，，讓他與自己對視：“本源？”

　　“……”

　　黑髮青年眼底沒有光，他默默地低著頭，一聲不吭。

　　後方的喪屍即將突破高牆，興奮的嘶鳴與淒厲的慘叫交混，絕望懸於一線，有人在喊葉一淺的名字，可能是周銳，也可能是楚堯。

　　“我就在這裡，”

　　葉一淺面無表情地道，“不打算收手嗎？”

　　“葉沐”慢慢抬頭，定定地盯了葉一淺一會，那目光很陌生，充滿惡意的窺探。

　　他的嘴角忽然扯了扯，皮笑肉不笑：“等所有人都死了，你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呵。”

　　葉一淺諷刺一笑，“算了吧，你連人都不是，本源。”

　　他抽出腰間地軍刺，緩緩握緊。

　　本源的臉色變了一下，沒有動，隔了幾秒，臉上又一巨變。

　　“發現自己掙脫不了這具身體了？”

　　葉一淺道，“不好意思，你寄居的這具身體的主人，是我的。”

　　他蓋住黑髮青年的眼睛，俯身吻他。

　　那一瞬間似乎連風聲都靜止了，軍刺劈開寒芒，血霧迸濺，天地黯淡無光。

　　鮮血淅淅瀝瀝地從指縫間滲出，葉一淺嘗到了唇齒間的血腥味。

　　真疼啊。

　　他歎息一聲，撫摸身下人的臉龐。

　　葉沐平靜地望著葉一淺，他喊了聲“哥哥”，鮮血從嘴角溢出，

　　喪屍的嘶鳴與嚎叫，都聽不到了。

　　葉一淺道：“怪我嗎？”

　　葉沐搖頭，他攬住葉一淺的腰，把人拉到自己面前，又在他唇上輕輕碰了下。

　　“喜歡哥哥。”

　　他低聲說著，眼中光澤逐漸黯淡。

　　葉一淺唇上染了血，他拔出軍刺，側臉濺上大片大片溫熱的血跡。

　　他道：“看著我。”

　　“……”

　　葉沐無聲地注視他。

　　葉一淺將那柄沾著葉沐鮮血地軍刺調轉了一個方向，微微一笑。

　　“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