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本源
大戰過後, 喪屍潮暫時退去,戰場猶未清理,留下焦土與創傷。
疲憊不堪的異能者們退回基地,洗去身上的血污。他們沒能休息多久,因為幾天後,喪屍潮再度湧來。
去而複返,往往復複的苦戰一連持續數月, 有不少異能者在戰鬥中提升了等級,也有不少人因此喪生。
與之相對的,變異體的數量也在逐漸減少, 然而它們的進攻卻一次比一次更激烈。這一次喪屍傾巢出動,數量是第一次的數倍。
這是一場被鮮血浸染的戰鬥,喪屍源源不斷四面八方地瘋狂湧出,死守了數月的基地外牆崩潰, 異能者被迫退至中牆,然後是內牆——基地的最後一道屏障。
就在基地內部準備向後撤離時, 新一輪的喪屍潮從後方湧來,前後夾擊,無路可逃。
冰淩破開寒芒,撕裂血光。葉一淺拭去嘴角的鮮血, 後退了一步。
數十隻喪屍倒下,又有數不清的喪屍再度湧向他。喪屍潮在有意地針對葉一淺,卻並不是一味地攻擊,更像是想要圍困他。
葉安遠遠地坐在一棵樹上, 笑意盈盈地望著身陷囹圄的兄長,在對上他冰冷的視線後,無辜地眨了眨眼。
雪浪撼天震地,浪濤奔湧,隨之而來的灼眼火光,大火燎原,在喪屍潮中生生撕開一條通道。
“哥哥。”
葉沐趕到了葉一淺身邊,扶住他的肩。
喪屍不知疲憊,前仆後繼。有人想攻擊操控這一切的葉安,卻被像是察覺了意圖的喪屍層層圍擋,無論如何也無法靠近半步。
基地最後一道高牆就在後方數米,慘叫與哀嚎就在耳側,葉一淺按了按眉心,向前走去。
葉沐按住了他。
“哥哥,我去。”
火焰燒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將二人圈在其中。
葉沐低聲道:“我去試著殺了他,哥哥的能力比我更適合防守,如果你走了,基地就要被攻破了。”
葉一淺道:“不要勉強,有意外情況就立刻回來。”
在這些人中只有他們兩個是六級之上的異能者,一人離開,一人就必須留守在基地前方。
葉安或許的確能夠無限重生,但在他“死亡”到“復活”這一過程裡必定需要時間,這段時間對異能者來說是一個喘息與反擊的機會。
葉沐頷首,道:“哥哥要小心。”
他湊過來在葉一淺唇上碰了碰,轉身步入烈烈火光之中。
葉一淺蹙眉。
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
隨著葉沐的離開,四周的火焰漸熄,喪屍再一次一擁而上,冰牆層層壘起,葉一淺看見不遠處火光沖天,葉沐在喪屍潮中殺出一條血路,向葉安逼近。
葉安遙遙一抬手,更多的喪屍轉而圍攻葉沐。黑衣青年的身影轉眼沒入蠕動的喪屍頭顱中,只有火光依然躍動不休,張揚而熾烈。
冰霜漫覆上基地高牆,葉一淺背靠基地,迎面是陣陣嘶鳴的喪屍。他清晰地感覺到了自己的體力正在以一種逐漸加快的速度流逝,汗水打濕纖長的眼睫,順著蒼白下頜滑落。
他喘息一聲,冰霜迸射,割裂空氣中的濃重血腥,冰淩刺入喪屍頭顱,為他清開身前一片區域。
然而,剛剛清開的空白很快被喪屍繼續填滿。葉一淺聽見有人身側數米的地方有異能者在慘叫,他沒有回頭,冰霜極速掠過,為那個人帶來了數秒的生機。
那人得以自救,順帶解決掉了一隻與他實力相當的變異體。他扭頭對葉一淺投去感激的目光,瞳孔卻突然一縮。
“小心——”
一個“心”字還未來得及完全脫口,一隻喪屍就趁機撲了上去,一口咬住了他的咽喉。
這個異能者沒能慘叫出聲,血肉飛濺,他的身體很快被幾隻喪屍分而食之。
這一切不過是發生在短短數秒間,葉一淺猛地扭頭,卻什麼都沒看見。
——事實上,那一瞬間他什麼都看不見。
下一個瞬間,他的肩上傳來一股劇痛,利齒深深沒入血肉之中,血霧噴灑,葉一淺單膝跪倒在地。
葉一淺痛苦地悶哼一聲,軍刺迸開一道厲光,筆直地刺向肩膀——肩上的咬力卻突然消失了。
視覺重新恢復,依舊是高牆之下,喪屍將他包圍,卻不再前進半分。
冷汗泠泠落下,葉一淺單手捂住流血的肩膀,眼前一片昏黑。
他抬眼,看見一張漠然而熟悉的臉。
黎晨——小喪屍站在他身邊,他的下半張臉被血染紅,那是葉一淺的血。
“你是……被選中的。”
少年的聲音清脆稚嫩,他依然口齒不清,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道。
“他們都想讓你活下去,可是,我覺得,你必須死。”
少年面無表情地沖他咧開被鮮血染紅的嘴,似乎是露出了一個森冷的笑。
“……”
鮮血從葉一淺的指縫間不斷湧出,很快染紅了大半個身體。
他沉沉喘息,勉強想要撐著身體站起來,卻又無力地跌回原地。
遠處,葉安從樹上一躍而下,第一次主動進入異能者的攻擊範圍內,沖向高牆這邊。
沖到一半的時候,他的腳步止住了。
——一隻手從背後貫穿他的胸口,五指修長,卻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葉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他劇烈地顫抖著,頭顱深深抵地。
黑衣青年漠然地收回手,垂下眼簾,掩住了一對幽深到能夠吞噬一切光明的眼眸。
“哥哥,哥哥……”
葉安痛苦地喘息著,如一只瀕死的獸,喉間發出陣陣哀鳴。
他讓五指抽搐著扣入地面,指甲盡斷,鮮血橫流。
“你會……後悔的,本源……”
葉安掙扎著扭過頭,鮮血從他嘴角源源不斷地溢出,他劇烈地咳嗽著,仰起頭顱,直視“葉沐”的眼睛。
“你以為你是神嗎……哈,你會後悔的,蠢貨……”
“葉沐”冷漠地看著他,無動於衷。
葉安踉蹌地從地上爬起來,拖著將死的殘軀向高牆的方向挪了兩步,最終無力地倒了下去,倒在那片被他的鮮血浸染的骯髒土地上。
“有始無終……哥哥,我可真像個笑話啊……”
他低喃著,眼中逐漸黯淡。
生命的火花飄曳不定,終於“嗤”的一聲,被輕輕掐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