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李封在這裡住了半個月，再遲鈍也能明白吞雲上下對於他的不滿，他現在還供著水，所以暫時沒人當面給他難堪，沉默不代表服氣，大概淩驍也沒想到李封的處境會這麼尷尬，除了曲姐和黑框還會如常跟他說話，大家要麼無視他，要麼就是淩驍的愛慕者不客氣地逼問他淩隊長的事以及他們的關係。

雖然李封不明白這些女孩子都是有主的人了怎麼還敢明目張膽地惦記別的男人，而且是窩邊草，但是他不敢跟她們正面交鋒，除了三餐和睡覺時間，他都不敢留在別墅。自覺已經退避忍讓到一個極限，今天又被李天覺的目光一刺，竟然把心裡委屈給激出來了，竟然連平常的淡然表情都保持不住，可是對方根本沒說什麼不合理不禮貌的話，他竟然發作的理由都找不到。

攥著拳頭，緊咬顫抖的下唇，告訴自己，這是淩驍的好友，這是淩驍的吞雲，就算是為了淩驍，不能忍也得忍。

眼看著李天覺帶隊揚長而去，再看不知何時圍在大廳的家眷們，目帶鄙夷，或是幸災樂禍，竊竊私語笑他不自量力，曲姐和黑框也面帶同情，在他們看來，被狩獵隊拒絕是自己實力不夠的佐證，實在可憐。

李封心裡一片悲涼，甚至懶得開口辯解，不想再和他們周旋，一個人出了內城，不知不覺走到了王從恩店門口，他也不擅長交際，想來想去他竟然只有這麼一個能說上幾句心裡話的合夥人。王從恩還是一臉憨厚的表情，看見有客人經過，立刻熱情的招呼，因為最近賺得盆滿缽滿伙食改善後，臉上的肉也跟著膨脹了，一笑起來眼睛都瞇地快看不見了。

李封這才想起來他現在沒有換裝，王從恩沒有認出他來。搖了搖頭換了個方向打算去不遠處的異能測試中心逛逛。

異能測試中心不止是鑒定異能等級的地方，還有出租練習場地的業務。練習場地其實就是空置的測試場地，在初期異能者都很積極地反復報名測試異能等級，只盼著臨場超常發揮能夠升一等，那樣身價就會立刻不同。那段時間測試中心比任務中心還要擁擠忙碌，最後出臺了初次測試和初次升級免費，再測就要交極高的報名費的規定後情況才有所改善。

雖然財大氣粗的大有人在，但大多數人還是選擇了相對廉價的練習場地，先練好異能習慣了測試場地再去升級。李封租過一次，環境太嘈雜，還不如水市場安靜，就再也沒有來過。今天卻不想留在內城，就只好來這裡練習。交了錢，拿著場號牌往練習場走，突然那種被人盯上的違和感又冒了出來，他本身好像對這種感覺很敏感，在他思維反應過來之前，精神力已經自發地察覺到了。異能者越高等越有感應到危險的本能，李封雖然只是一兩級的水準卻在靈氣的滋養下比大多數異能者都敏銳。

自從他經常變換送貨時間後，已經很久沒有感覺到被人跟蹤了，他以為是周邊想要競爭的店鋪，想打探蘋果的進貨管道才注意他，如果是大勢力的話只要定點在店鋪外蹲點肯定能等到他，可是並沒有，從那一次之後就沒有再沒有發現被跟蹤，所以才沒有放在心上。而且他今天穿的不是送貨的迷彩服套裝，為什麼會被人盯上？他一邊回憶自己哪裡露出了馬腳一邊懷疑兩次是不是同一個人，如果不是還好說，如果是的話，真的是大危機。

故作鎮定地走進場號牌標明的那塊訓練場地，手上開始漫不經心一下一下地對著木樁練習水箭，精神力卻提到最集中的狀態，感到那道視線仍然投在他身上，便努力地感應是哪個方向。

還沒等他發現視線來源，左邊的木柵欄卻突然被轟開，兩顆拳頭大的火球筆直朝他射來，他的慢反應在這時就暴露出本來面目了，若不是一直集中的精神力提早一步發現危險，根本來不及躲閃，條件反射比他的反應還快，往旁邊偏過頭去，險險避過。

灼熱的火球的挨著李封的下巴擦過撞上右邊的木柵欄上，激起一片火花然後憑空熄滅。火球驚人的溫度擦過下巴瞬間將附近的皮肉燙傷，李封先是聞到了一股烤肉味才感覺到左側下巴傳來的灼痛感。

惡狠狠地瞪著左邊的訓練場，暗道倒楣，一定要索要到雙倍醫藥費才行。他上次就看見因為沒有控制好異能誤傷隔壁場地引起的爭執，當時還看了會熱鬧然後才決定遠離這個是非地，哪裡知道第二次來就能碰到這樣的衰事，難道是他圍觀的報應？

讓李封很意外的是，從一人高的木柵欄就走出來是個熟人還是不久前剛見過的，裘平。

裘平滿臉帶著歉意：＂對不起真是對不起，啊！是你啊！真巧！＂見是李封後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來，然後堆起笑臉自來熟地上來跟李封握了握手。

李封卻莫名覺得他的笑臉看起來很不舒服，甚至有點刺眼，手上忽的吃痛，驚呼一聲習慣性甩開裘平的手，裘平眼睛瞇了瞇，嘴上不住地道歉表示自己太激動了。剛剛那種違和感驀的又出現了，李封在心裡驚疑不定又勉強平覆因痛而扭曲的表情看著裘平，不敢相信剛才盯上他的人竟然是曾經一起逃難，現在跟他已經毫無關聯的裘平。

裘平見李封只扶著下巴抽冷氣卻不接話，笑得更加燦爛，自說自話地招呼中心的工作人來主動承擔了全部責任和賠償，然後像施捨一樣轉給李封兩千貢獻點當作賠償。

兩千貢獻點最多買點燙傷膏，是不夠恢覆傷勢的，李封卻無心跟裘平多糾纏，他賺到的貢獻點有十幾萬，陸陸續續兌換了五千斤米、大量調味料和生活物資後，加上淩驍那一萬還剩下三萬多貢獻點足夠買藥的了，他只想早早離開裘平的視線，拒絕裘平要送他去醫療站後他快速擠出了測試中心。

醫療站在外城中心很好找，李封排著隊感到已經脫離了那種不舒服感才松了一口氣，這才有時間把這件事前從頭到尾過一遍。

首先，裘平不知道為什麼襲擊了他，雖然一開始以為是誤傷，但是現在回憶起來，那兩顆火球是直奔他面門而來，哪有誤傷得這麼精准，而且裘平已經能同時發出兩顆火球證明其控制力之強，怎麼可能粗糙到燒穿一面厚厚的木柵欄火球還有餘力燒傷他。所以裘平從他進測試中心盯著他開始到一擊不中假裝意外事故跟他握手言和為止，一切都是有意的，原因未知。

再來，仔細回憶比較了兩次被跟蹤的視線，能夠確定的是同一個人，也就是裘平既跟蹤了換裝後跟王從恩交易的李封，又跟蹤並襲擊了沒有換裝的李封。李封卻無從得知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跟蹤對付的是同一個人，這也是一個謎。

不知為何，李封卻感覺兩次跟蹤沒有關聯，因為手段太不同了，大膽猜測如果裘平不知道他兩次跟蹤的是同一個人，只能說李封兩個身份同時引起了裘平的注意。

李封暗自在心裡盤算以後的出路，醫生給他上了藥包紮完，看他一副呆楞的模樣趁機開了價格最高抽成最多的特效藥，然後催他去結帳。

付錢的時候儘管有了心理準備，李封還是為那一串零感到肉痛，付完後他只剩下幾千貢獻點，看來要更努力賺錢了，汽油和武器都是天價，當然還要有關係才能買到，他還差的遠呢。

還沒走出醫療站大門前，忽然聽到一個熟悉而又遙遠的聲音：＂姐，你一定要幫我教訓那個那個混蛋，敢打我？就是不把你放在眼裡啊，姐，用你的土牆砸死他！＂

李封呼吸一滯，眼前浮現過往一幕幕。

＂哥，我要吃糖，哥，你最好了。＂

＂哥，妹妹有新衣服，我也要，謝謝哥。＂

＂哥，最近新出了一款超薄筆記本。＂

＂爸媽說要慶祝我和妹考上大學，全家人去旅遊，飛機票，啊，還有我們的學費。。。＂

使勁甩了甩了腦袋，像要把這些片段都甩掉。李封回過頭看見一對長得極其相似的少年少女。少女寒著臉呵斥少年住嘴，少年竟然也不敢回嘴，兩人一起進了醫務室，正是李封名義上三叔家雙胞胎堂弟妹，李龍李玨。

李龍從小一張甜嘴會討好大人，一向管比自己早出來五分鐘的雙胞胎姐姐叫作妹妹，不知怎麼的，現在卻聽他一口一個姐，李封打心裡生出一種怪異感，難道就因為李玨是土系異能者，所以李龍欺軟怕硬的毛病又發作了？

李封沒有多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也並沒有上趕著去認親，一轉身就出了醫療站回吞雲別墅，午飯時間快到了。既然是淩驍讓他在廚房幫工的，他就要好好做事，管別人怎麼看他呢。

回到吞雲別墅，廚房裡做事的人少了一多半，別墅裡剩下的除了他都是家眷，不需要那麼多人少，也沒必要做那麼多飯菜，曲姐就把人分成三批輪流做飯。

見李封回來臉上還掛了彩，女眷們都覺得又有新談資了，年輕的那幾個盛氣淩人的小姑娘見他像是破了相反而對他失去了興趣，懶得來糾纏他。黑框大家都叫他小黑，儘管他一點也不黑，小黑向來自卑懦弱，在吞雲沒什麼存在感，他卻第一個站出來安慰了李封兩句。

李封一點也不想要別人的同情，但還是很感激小黑在他快憋悶死的時候給了一點溫暖。曲姐也跟著勸慰了兩句，沒問他怎麼受的傷，只是告訴他家裡現在人少不需要這麼多用水，以後每天加一次就行了，還是趕緊回去養傷要緊。

李封見水缸裡水還有大半就應了一聲往外走，和正往裡走的齊巧撞個正著，磕到了下巴的傷，李封只覺得一陣鑽心的疼。

齊巧能偷懶就偷懶，能不來廚房就不來，這會已經是中午肚子餓了才來找吃的，卻跟李封撞上了。平常他也想找李封的茬卻苦無機會，一來曲姐看得緊，二來李封躲得快，只要不是做飯時間就不見人影，這回碰上了立刻忘記肚子餓緊緊跟著李封往外走，見他還破相了就更興奮了，一邊拿話刺他，一邊想把他攔下。

李封雖然身體底子不好，但是畢竟經過靈氣加強了，自然不是齊巧這樣手腳無力的能攔住的，加上下巴疼的厲害，李封也不顧維持情面，一把把齊巧推開，趕緊回房鎖門上栓。

躲進衛生間拆掉包紮看了看傷口，燒壞的腐肉被二次碰裂，有些潰爛的跡象。李封大罵庸醫，竟然連壞死的肉也不切除就上了藥，還要了這麼貴的醫藥費，惱怒自己當時想著心事竟然沒有注意到。

進了空間狠狠咬了一口落葉，沮喪地躺倒在落葉堆上，指著天空大罵道：＂真見鬼了！＂今天碰到的都是什麼破事，一件件一樁樁的。嘴角牽動到下巴的傷，又是止不住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