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照片
夏晗回過身,詫異地看著面前表情怪異的唐燁,「唐燁?」
那人默默看了他好一會,才慢慢低下頭。
夏晗分明從他眼裡看到了失望,「真巧,你約會的地方是在這附近?」
唐燁一直低著頭,無奈地閉上了雙眼。
期待的次數太多,早已習慣了失落,只是那滋味,每次都會讓他難受上好一會。
低嘆一聲,他簡單回道,「嗯」
夏晗回過頭看了眼買好東西正朝這裡走來的姐姐,「那,我先走了,明天見吧!」
夏晗迎向夏娟,在她開口前摟著她的肩膀朝另一個方向快步走去。
夏娟不解,「怎麼了,走這麼快?」
夏晗:「對了,姐,以後,你叫我小名吧!」
夏娟一臉驚奇,「小名?千千?不是吧,6歲起你就不讓我叫你小名了,說太女孩氣,這會吃錯藥了?」
夏晗:「那就連名帶姓叫唄,夏千,不是挺好的嗎?叫小名也親切。而且,夏晗這個名字,我不想用了。」
夏娟看了看他,沒再說話。
出事的那年,夏晗很長時間都處於消極低沉中。不能接受父親的死,不能忍受自己變成那幅樣子,沖所有人亂發脾氣,多次企圖自殺。有一陣
他甚至不能聽見「夏晗」這個名字。
他用燒壞的嗓子艱難地擠出幾個破碎的音,「夏、晗、死、了。」
想到那段暗無天日的時光,夏娟心裡還是很難受,她握緊了弟弟的手,儘量用輕鬆的語氣說:「好,就叫夏千,挺好的。不過,一時半會可能
不好改,叫錯了你可別生氣啊!」
也許最近又有什麼事刺激到他了,夏娟不敢問。
她只在乎這唯一的弟弟還活著,活著就夠了。不管他變成什麼樣,不管他聰明與否,叫夏晗還是夏千又有什麼關係,她只要他活著,活得快樂
,就夠了。
夏晗微微一笑,摟緊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晚上回到家,他看到唐燁家亮著燈。上了樓,敲響他的房門。
唐燁穿著睡衣打開門,看到是他後,閃身讓人進了屋。
陪夏娟逛了一下午街,這會他也累了,進屋便直奔沙發,「我看你屋燈還亮著,怎麼樣,約會有意思嗎?」
唐燁坐到電腦椅上,「還行吧!」
電腦開著,夏晗偏頭看了一眼,是霸主的遊戲頁面。
「你又開始玩這個了?」
唐燁回頭看了一眼,伸手關了顯示器,「無聊,打發時間。」
夏晗心裡多了幾分疑惑,「你……遊戲名叫什麼?」
唐燁:「記不住,隨便起的,字母和數位。」頓了頓,「你叫什麼?」
上次夏晗說認識他還和他聊過,他想了好一會翻了翻好友欄,也猜不出這人是誰。
夏晗:「……」
夏晗:「我……也記不清了,都是自動登錄。」
唐燁沒再繼續問,夏晗急忙轉移話題,聊了一會後,便起身告辭。
唐燁站起來,看著男人的背影他有些恍忽。
以前怎麼沒發覺,這人,不只笑容,就連背影……也有幾分相似。
「今天」
夏晗回過頭,等待他下文。
唐燁抬起眼,注視著他,「和你在一起的,那個人」
夏晗想了想,「那是我姐。」
唐燁:「她叫你什麼?」
夏晗目光閃躲,「夏千,她叫我夏千。」
唐燁想,自己可真糟糕,都開始幻聽了。因為幻聽,才會下意識地自動代入了夏晗的背影。
忽略了,這份熟悉感是因為這個朝夕相處的人。
夏晗回到自己的小窩,開了燈,他習慣地打開電腦,點了登陸頁面才想起那小丫頭早改了密碼。
他也可以自己註冊一個,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回,那種感覺了吧!
他也許能找到葉思寒,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嘆息一聲,他起身來到小書櫃邊,抽出那本法語詞典。
厚厚的一本詞典對現在的他來說實在太吃力了,總是剛剛記住一個,轉眼便忘了。
他隨意地翻了翻,看著上面自己曾做過的標註,那是他無法回去的青春。
第289頁,書頁最下角,寫著兩個小字:夏晗。
他仔細辯認那兩個字,不是他和袁碩的字跡,但或許是哪個室友或者同學寫上去的。
他不該多想。
翻到下一頁,同樣的位置又出現了那兩個字。
整整十頁,那個人一筆一劃工工整整地寫著他的名字。
他知道自己又要胡思亂想了,急忙把詞典放回去,來到陽臺。
晚風吹過,小風鈴輕輕搖晃身子,
他轉過頭,望向隔壁亮著燈的房間。
如果,如果,唐燁和葉思寒……
他又該,以什麼樣的身份去面對這個喜歡了他整整七年,到現在仍放不下的男人。
僅僅只是一個仰慕的學長時,他尚且不敢讓那人知道,更何況
夏晗低下頭閉緊雙眼,阻止這脫韁的思緒越走越遠。
上天不會這麼無聊,安排這種電視劇裡才會出現的巧合。
中國13億人口,他怎麼可能會偏偏和一個暗戀了他七年的人做鄰居。
夏晗輕笑自己的荒唐,這慾念越來越強,強到他快要收不住。
是因為,他在無意中把這份好感加深,深到成了心動,這樣,可就真的,太糟糕了。
九月底的時候,李烈風號稱找到了他的「真愛」雖然這「真愛」是經歷了九九八十一任後的領悟。
同一家公司的鄭妤,人算不得特別漂亮,不過性格脾氣倒是萬里挑一。
晚上李烈風約了唐燁和夏晗以及大老闆楚偉,正式把他的真愛介紹給他們認識。
楚偉是標準的富二代,女友多如牛毛,早不稀罕這兩條腿的玩意了。李烈風還大擺宴席隆重介紹,作為有過同榻之誼的損友,他不得不恪守本份,往死裡損。
鄭姐姐比李烈風大一歲,在公司摸爬滾打了四五年,憑著陽奉陰違的本領頗得老闆賞識。要對付一個隻長肚子不長腦的小開,自然不在話下。
拍馬屁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就是潤物細無聲。再加幾杯迷魂湯,徹底封住了楚偉那張吐不出象牙的狗嘴。
夏晗給出一個大寫的服字,李烈風偎在「大」女友身邊小鳥依人,唐燁噁心地差點把剛喝進去的酒吐出來。
李烈風:「切,你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鄭姐姐笑笑,「其實唐燁條件很好啊,我有一個合適的小姐妹,要不要給你介紹。」
唐燁還沒開口,半醉半醒的楚偉揮著手大著舌頭說:「得了吧,我給他都介紹,嗝,介紹N個了。他是純情派的,估計是打算找一個就直接,嗝,結婚,結婚。否則,不談,一個都不談。」
唐燁不滿,「我說你們一個二個怎麼都那麼喜歡當媒婆啊,這年頭不談戀愛不犯法吧!」
楚偉撇撇嘴,「怎麼不犯法?你說,你對得起你那英武雄偉的小弟弟嗎?哎,我說,你不是,嗝,不是有病吧!那個不行的話,早點治啊,哥哥我給你介紹,我認識的醫生那得有一打,說一聲我」
唐燁抓起一塊糕點塞進了他嘴裡,李烈風在一旁笑得直打顫。
鄭姐姐酒場多年,黃段子也聽過不少,這點程度算不得什麼。她笑著說:「唐燁這樣的我還真沒遇到過。那,你想找個什麼樣的?」
李烈風也喝得差不多,死黨警告的眼神完全看不見了,「他想找的,那得是一米八幾的個,又會彈吉它又會唱歌,那長得吧,得和他不相上下」說到這,李烈風打結的腦子裡靈光閃了那麼一下,貌似想起了什麼,卻抓不住,「哎哎哎,不對,不對,那個,唐燁,把你那錢包拿來我看看,那照片我」
唐燁抓起果盤中的聖女果,朝著他腦門砸了過去。
鄭姐姐挺好奇,「還有照片啊?我也想看看。不過,你這形容得有點怪啊!女孩子一米八幾的個?模特?運動員?」
李烈風自覺失言,性向這玩意在能接受的人面前說說還好,萬一在座的主都是傳統型的,他豈不是揭了唐燁的底。他扇扇自個嘴巴子,「我胡說,我該死,我再罰三杯,成不?不行了,唐燁,今兒你得把我背回去了……」
李烈風還在嘟嚕個不停,夏晗卻有些坐不住了,眼光不時瞄向唐燁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照片……
會是……什麼樣的照片……
酒席散場,李烈風和楚偉喝得不省人事。唐燁手忙腳亂地把這兩個酒鬼扶出門,回頭對夏晗說:「幫我拿著衣服。」
夏晗依言拿起兩人的外套,快步朝外走去。
唐燁扶著人走在前面,夏晗卻刻意放慢了腳步。
待唐燁一行走過拐角,他停住了,猶豫再三還是伸出顫巍巍的手掏出唐燁的錢包。
生平沒幹過這種丟人的事,緊張、羞愧讓他差點拿不住錢包。
他不過就是確認一下,沒別的意思,確認以後就能讓自己的心歸於平靜,不再胡思亂想。
樣式簡單的黑色皮夾裡,一寸大小的小方塊裡放著一張照片。
夏晗目不轉睛地盯著那照片看了許久。
小時候,隔壁家一生坎坷的老奶奶總愛說一句命運無常,造化弄人。那時,他聽不懂,長大了,也不信這些。
直到出事,他才深有體會這句話的份量。
如今,這無常的命運又跟他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他和唐燁算是何種造化?
夏晗陷入自己的沉思中,不察覺有人走到他身邊。
唐燁面無表情地伸出手。
夏晗一驚,收起紛亂的思緒,把錢包和外套遞給他的同時,凝望著他,「這是」
唐燁把錢包收進外套中,抬眼回視他,簡單回了幾個字,「就是他。」
夏晗無意中打開了潘朵拉盒子,再想合上已是不可能。秘密攤開在眼前,他卻無能為力。